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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五歲的歌乃一人走在路上,抱著胸,鼓著腮,一肚子氣。
「真氣人!為什麼要說是詠映的問題?明明是自己沒有認真對待人家的說話,出事後才來推卸責任,實在太離譜了!」
只有五歲的他,身高比往來的路人都顯得矮小,但他對路上的「巨人」絲毫沒有害怕,只是無視周圍人的眼光,大步大步地走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只知道現在想一人安靜散心。
剛才跟母親莉乃談話時,他聽到屋外傳來巨大的聲響。好奇的他不理母親勸阻,衝出去看發生了甚麼事。只見住在隔壁的詠映正被住在附近的美智子阿姨纏住,而美智子阿姨不停以很重的語氣責罵詠映,還掌摑了她。
起初歌乃只打算在一旁旁觀,沒有意思要插手,但聽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再看見美智子阿姨沒有停手的意思後,他忍無可忍,衝出去打算阻止她,但行動失敗之餘還被她摑了幾下。最後是莉乃以及剛外出回來的詠映雙親──直樹和蒼葵夫婦合力協調事件,兩位小朋友才倖免於難。
而令美智子氣得怒不可遏的事情是這樣的:數日前詠映突然去美智子家,告訴她和她丈夫,說她丈夫會在兩天後的工幹期間,在離開首都必經之路的黑岩山上被當地的強盜殺死。起初二人只當詠映的話是笑話,還叫她要改掉說謊的壞習慣,但當今天美智子收到丈夫的死訊時,她才知道詠映所說的話是真的。
她一口咬定是詠映的那番話令她丈夫死於不幸,是詠映詛咒了她丈夫才會這樣。但歌乃卻認為這不過是美智子夫婦疏忽對待別人的警告的後果,根本不關詠映的事。
雖然事件是解決了,但歌乃心中那團火仍未熄滅。他走著走著,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條無人後巷。
糟糕了……我從未來過這裡,這樣我不就迷路了?
一邊在心中喊著糟透的歌乃一邊繼續前進,心想走著走著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怎知才出後巷,一片巨大的草坡立刻映入他的眼簾。
「嘩……好大!」
滿佈藍紫色的草的大草坡,歌乃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感到十分驚訝,而同時又看到有一個人影正坐在草坡上──是詠映。
詠映……看著她的背影,他想起她一家剛搬來時的情景。
他還記得,詠映一家是從遠方的某村莊搬來首都居住的,他們剛搬來時,直樹和蒼葵夫婦十分有禮地到處打招呼,當中當然包括作為鄰居的歌乃一家。歌乃很記得,當他跟詠映一家打過招呼後,詠映只是在母親的要求下才勉強地簡短介紹自己,之後便別過頭去,完全沒有要搭理人的意思,就算歌乃伸出手想跟她握手也被完全無視。雖然二人住在隔壁,但兩年來歌乃跟詠映之間的交流連十句話也沒有。他所知道的,就只有詠映的名字,以及她異於常人的純白長髮。
她的父親直樹留有一頭黑髮,母親蒼葵的頭髮如名字一樣是蒼藍色的,但為什麼女兒的髮色卻跟雙親相差甚遠呢?歌乃一直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十分有興趣,也曾就此詢問直樹和蒼葵,但就連作為雙親的他們也不清楚,只是說詠映一出生就是這樣,看了數個醫生也找不到答案,但因為跟健康問題無關,便沒再追究下去。
詠映似乎很喜歡獨自一人。她不會怎樣跟住在附近的小孩子玩,歌乃數次被蒼葵邀請到詠映家玩時也曾經嘗試跟她搭話,但不被搭理。可是,就算怎樣被拒絕,他都未曾放棄。從第一次看見詠映開始,他就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之前在哪裡見過她。就因為這樣,他才想跟她在一起,了解她更多。
今天我幫助了她,也許她便會跟我說兩句話?
歌乃帶著信心,小心走下草坡,並坐在詠映身旁。
「你好,詠映,你一個人在這裡做甚麼?」
歌乃以寒暄打開話題。
「只是在這裡看風景而已,那麼你在這裡做甚麼?」詠映冷冷地回應他。
「我……我只是迷了路,剛巧見你在這裡,便打算走過來談個天。」歌乃坦白地說出理由,不過說時有點打結。
「啊,是這樣啊。」說完,詠映便繼續看她的風景,沒再理會歌乃。
果然……還是說了兩句便打住了。
歌乃心中感到有點沮喪。
「你叫歌乃……對吧?」突然,詠映問歌乃。「為什麼你剛才要救我?」
「啊……」沒想到她會開展話題的歌乃一時反應不上來。「我不過是看見不合理的事,所以走去幫忙而已。那個阿姨真是的,根本是無理取鬧!」
看著越說越憤怒的歌乃,本來冰冷的詠映臉上露出一點驚訝:「你相信我說的話?你相信我能看見未來?」
「嗯!」歌乃答得很爽快。「……難道你是騙人的?」
「我才沒騙人,但為什麼你會相信……」詠映仍是不明白。
「為什麼我就不能相信?」但歌乃一聽,竟反問她。
「一般人聽到人說他能看到未來時都會懷疑那人是否在說謊吧……」
在詠映眼中,一般人都是不會相信的,就連她自己看到時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究竟是真實還是幻覺。
「我媽媽經常說,這世界甚麼人都有,所以有預知未來的人也不出奇啊。」
歌乃答得理所當然,他天真地向詠映眨了眨眼,彷彿在說「我有說錯嗎」。
「啊……」詠映這時明白一切了。
不知道該說他是純真,還是傻瓜。想著想著,詠映從心笑了出來。
看到詠映的笑容,歌乃更見快樂。他乘勢問:「那你呢?既然你知道沒多個人會相信,為什麼你仍要說出來?」
「怎樣說呢……」這時的詠映,已不再是一直以來歌乃所認識的詠映。她開始敞開心扉,說出自己心所想:「因為我喜愛這世上的一切,我不過是想美麗的事物能持續到永恆而已。」
「但平日的你看起來不像耶……」
說完,歌乃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多麼大的錯誤。
這根本是懷疑她!假若她聽了後生氣不再跟我說話那怎麼辦?
「哈哈,我不太擅長跟人溝通,所以一直都是旁觀著,而我也是第一次把自己所想的告訴別人,」幸好,詠映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肯繼續說下去。「儘管世界有多污衊、有多黑暗,它仍有其美麗的一面,人類是當中的佼佼者。我不過是想守護我所愛的東西而已。」
聽到她說完,歌乃頓時明白詠映不理會人的原因不是因為她討厭跟人相處,而是她不擅表達自己心中所想。
她不知道該在人面前說些甚麼,懼怕別人的否定和微言,但她一直把身邊的人所做的事都看在眼內,不是目中無人。
想到一直以來的誤會與真相的誤差,歌乃不禁在心中笑了出來。
「就這麼簡單?」他問。
「我爸爸經常說,每人都要為其擁有的能力負上相關的責任。爸爸懂得製造傢具,所以他成為了一位木匠;我能預知未來,所以責任就是要告訴別人,讓他們能遠離厄運。」
詠映說時帶著微笑,眺望遠方。看著她的側影,歌乃突然覺得這位鄰居放下面具後的樣子十分迷人,看著她,他感到很溫暖,彷如柔和的太陽正在照耀他的心深處。
他突然緊握著詠映放在草坡上的手,起初詠映吃了一驚,但她並沒有反抗,就這樣跟她第一個朋友,也就是後來的男朋友,一起拖著手欣賞一望無際的草坡……
就在這時,草原突然變成一片火海。外貌已變回十八歲的歌乃驚覺自己正躺在自己家的地板上。他感到全身沉重,四肢都傳來致死般的灼熱劇痛。他的視線模糊,但很清楚看到身穿白衣、毫髮未傷的詠映正站在不遠處。
「詠映!」
他吃力地大叫,但詠映彷彿聽不到他的呼聲,只是緩緩轉身離去。
「詠映!詠映!」
看見她離去,歌乃喊得更大聲,但無論他怎樣叫,詠映還是沒有回頭,跟他的距離越來越遠。
「詠映你不要走!我求求你!」
他欲拔腿追趕,但赫然發現雙腳不聽使喚。他用盡全身僅有的力量伸出雙手,想抓著詠映的身影,但她的身影卻變得越來越細小,漸漸被無情大火吞噬。
看著漸漸消失的她,歌乃開始陷入絕望,用盡最後一口氣大喊:
「詠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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