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月詠歌 (Canticum Solis Lunaeque) - 第二章-2nd movement- 離別之詠-Aria- (05)

　　傍晚，歌乃疲累地獨自從咖啡廳的正門走出來。

　　平時他都是從後門離開的，但今天被店長拜託先把晚餐的菜單宣傳牌放在門外才走，所以才會在人流較多的正門離開。

　　「啪」一聲把挺重的宣傳牌放在門外的掛架上後，他拍拍雙手，再挺直身軀，舉步走回家去。

　　「歌乃先生，請等一等！」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叫他。他望向聲音傳出的方向，只見一輛馬車在距離咖啡廳不遠的馬路停下，而有一個身影正向他跑來，還揮著手。

　　「莉、莉澤洛蒂小姐？」

　　看清身影的樣貌後，歌乃十分驚訝。兩星期沒見，她的樣貌沒有改變，只是今天頭髮沒有用麻花辮束起，露出本來可見的波浪線段，而她頭上戴了一頂以幾種不同的紫花裝飾而成的帽子，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在店裡遇見時更具貴族氣息。

　　「請問有甚麼事？」

　　看著莉澤洛蒂不顧儀態在大街上跑來，歌乃自覺不能無視她便算。反正也有重要事要說，他便在咖啡廳門外站著，等到她跑到，再詢問她的來意。

　　「歌乃先生，你剛剛下班？」喘了幾口氣後，莉澤洛蒂的第一句就是寒暄。

　　「啊……嗯。剛剛從咖啡廳走出來的。」找我找得這麼急，到底有甚麼重要事？歌乃心想。

　　「那請問歌乃先──」

　　「莉澤洛蒂小──」

　　當莉澤洛蒂剛開口問歌乃時，歌乃也在幾乎同一時間開口說話。結果說到一半大家都停了，而歌乃當然請莉澤洛蒂先說。

　　「請問歌乃先生今晚有沒有空？就是之前說的音樂會。我們可以一起去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而衣服的問題也請不用擔心，我已命人預備好的了，現在就可以更換。」說時，莉澤洛蒂指向不遠的馬車。

　　「莉澤洛蒂小姐，請恕我無禮，但我真的不能接受這等好意。」

　　趁這個機會，歌乃在她面前拒絕她的邀請。之所以他沒有把自己準備好的婉拒台詞說出，是因為他認為直接說出原因可能會令莉澤洛蒂覺得難堪。

　　「難道歌乃先生是介意其他人的看法？我已經得到父親的親口答應，而他是一個十分開通的人，不會介意歌乃先生的身份的。還有這不過是我家族內的音樂會，與會者不足十人，歌乃先生可不用擔心其他貴族的眼光……」但莉澤洛蒂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她很努力地挽留歌乃，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因為這個音樂會，其實是她為了歌乃而特意安排的。

　　「莉澤洛蒂小姐，不是這個問題……」

　　「如果歌乃先生還有甚麼顧忌的話，請務必告訴我，我一定會立刻解決的！」

　　看見莉澤洛蒂仍不明白他的意思，歌乃輕嘆了一口氣，再清楚地說：「莉澤洛蒂小姐，有關兩星期之前的邀請，我已經想過的了，真抱歉我實在不能受此大禮。我本想在這兩星期內回覆您的，但很抱歉，我不知道您的聯絡方法，所以直到今天才說。」

　　歌乃最後還是說出之前準備好的婉拒台詞，還在說完之後對莉澤洛蒂彎腰鞠躬，以示歉意。

　　我不想說得那麼直白的……但要解決眼前的誤會，就只有這個方法。

　　歌乃試圖在心中安定自己的愧疚心情。

　　「是這樣啊……」莉澤洛蒂聽到後垂下頭，有點失落。

　　「真的很對不起。」看見莉澤洛蒂失落的表情，歌乃的愧疚心情又再浮現。

　　「這、這是我該說的話！麻煩到歌乃先生，真的不好意思……」聽到歌乃再次道歉，莉澤洛蒂連忙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其實我之所以邀請歌乃先生，是因為我有些重要事想藉此機會問你……」

　　「重要的事？」歌乃十分好奇。本來他打算道歉後便走的，但聽到這句，便決定留下先聽聽答案再算。

　　怎知他一問，莉澤洛蒂的臉竟立刻紅得如蘋果。她不敢正視歌乃，一貫的敢言不知到哪兒去了，良久才說得出兩隻字：「這個……」

　　「起火了！起火了！」

　　正當莉澤洛蒂要說時，街上傳來的一把呼聲打斷了她的說話。路中央的一位大叔正高聲呼喊，而其他民眾則開始慌張地向街的另一面盡頭逃跑。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看見這種場面，歌乃十分驚訝。

　　「小姐！」

　　這時，一位年過五十的大叔正向莉澤洛蒂跑來。看他一身端莊的紳士打扮，以及對莉澤洛蒂使用的語氣，他應該是她的執事。

　　「這是剛才我打聽到的消息，不遠處有一間房子正發生大火，火勢十分猛烈，有機會乘風吹到這兒。這裡也不宜久留，請小姐快跟我走！」

　　聽到這裡，歌乃向著民眾逃跑的反方向望去。他看見不遠處有一道異常光亮的橙黃，光得把昏暗如深海的天空照亮了，而這道光令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我家的方向……但不會吧？

　　「為什麼會這樣的啊？那個魔鬼之女，這次連火災也叫出來了？」

　　「但不只隔壁的家，就連她自己的家也在燃燒，如果這場火能把她燒死就最好了！」

　　正當他在思考時，路上兩位逃命的少婦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魔鬼之女……詠映……

　　突然，他想起今天詠映對他說過的話──

　　難道她是看到……！

　　「歌乃先生！」

　　未等莉澤洛蒂叫停，歌乃已經拔腿向家的方向飛快跑去。一路上他一直在心裡祈求，希望這些不過是他的錯覺。

　　詠映、媽媽、求求你們，不要有事！10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uZtc2C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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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才穿過重重人群，跑到自己的家，但眼前的景象令歌乃很想忘卻，就這樣跟群眾逃走作罷。

　　本來兩層高的木屋已被火焰吞噬，再不是他所熟悉的家。而旁邊的詠映家也開始起火，但火勢卻沒有他家來得嚴重。

　　即是說，首先起火的是歌乃的家，而不是詠映的家。

　　「歌乃！你來了啊！」

　　這時，有一把粗獷的聲音在呼喚歌乃。他一看，原來是住在他家對面的繪理香姨姨。

　　「繪理姨！這到底是？」

　　看見有認識的人，歌乃如同漂浮在海中時找到浮台一樣，急忙抓著她問個清楚。

　　「我也不知道，剛才還沒事的，但一下子便起火了。附近很多人一早便逃離了，就只有我因為腳傷才跑不了多遠，一直留在這裡。」

　　「那詠映呢？我媽呢？她們有走出來嗎？你有看見她們嗎？」

　　歌乃緊緊抓著繪理香的肩膀。他心急如焚，想盡快知道二人的下落。

　　「這個……我曾看見那個魔鬼之女在兩小時多前進了你家，當時莉乃也在。但之後就沒見過她們了，剛才的逃離人群中我也看不見她們，大概……」

　　仍在裡面，歌乃十分清楚繪理香想表達的意思。

　　他頓時除下夾克，綁好鞋帶，打算進火場救她們。

　　「歌乃，你打算做甚麼！」這時，繪理香喝止他。「這麼大的火，恐怕她們已經出事，你這樣魯莽進去的話，也會有生命危險！」

　　「我還是要進去！可能她們仍活著！」但歌乃仍是堅持要進去。

　　「但你進去的話真的會沒命的，歌乃先生！」

　　這時，一雙手使力拉著歌乃的手。當他回頭一看，竟看見一位他意想不到的人物。

　　「莉澤洛蒂？」因為太驚訝，他忘了加上「小姐」的敬稱。

　　剛才歌乃如箭般跑走後，十分擔心歌乃的莉澤洛蒂不理執事的勸阻，竟然跟隨歌乃身後飛奔到火場去。她本來只是想知道有甚麼事令歌乃那麼動搖，但一看到火場的嚴重，再聽到歌乃說要進火場救人時，她便感覺到事態嚴重，就算違反了貴族禮儀也要阻止歌乃送死。

　　「歌乃先生，就請你聽我們說吧！我真的不想見到你有事！」

　　縱使手腕纖細，但莉澤洛蒂仍使出她最大的力氣拉著歌乃的右手，不讓他動一下。

　　「莉澤洛蒂小姐，」歌乃轉身把左手搭在她的一雙手上。「現在火場裡有的是我母親與心上人。如果我進去的話可能會救出她們，但我不進去的話她們就一定會死。她們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人，如果沒有她們，我活著如同死亡。所以請放開我。還有，這裡太危險，請小姐從速離開。」

　　說完，他使力按住莉澤洛蒂的雙手，再強行抽走右手，低頭衝進火場。

　　「歌乃先生！」

　　莉澤洛蒂完全叫不住他，只能睜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熊熊火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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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詠映！在的話能回應我一句嗎？」

　　踏進火海中，映入歌乃眼簾的就只有一片橙紅，昔日的家早已變成他所不熟悉的模樣。

　　除了大火，屋內還有濃厚的黑煙。它們都令歌乃看不清自己身處的位置，還刺激到眼睛，令他流下淚水。

　　屋內所有傢俱都在燃燒，有些更層層疊疊地橫臥在地上，歌乃走時都要小心跨過它們，避免被上面的火苗燒傷皮膚。

　　「咳！咳！」

　　他用手掩鼻，但嗆鼻的濃煙還是進到氣管裡，刺激他的喉嚨。

　　「哈…哈…詠映！莉乃！你們在哪裡？」

　　他知道如果他在地上蹲著走的話，應該會呼吸到更多新鮮空氣，理論上活命的機會會比較大，但他擔心一旦蹲在地上走，會沒法看見不知在哪裡的莉乃和詠映。而且，地上佈滿被火燒著的傢俱，有些疊起來有他的小腿那麼高，用蹲的根本走不了。還有他來的時候火已經燒了很久，新鮮空氣早已消失得七七八八，蹲著不蹲著沒有太大分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火場逗留了多久，只知道無論他怎樣叫都沒得到回應。他開始慌了，同時也感到呼吸困難，四肢傳來令人憂心的痛覺和熱力。低頭一看，他才發現褲腳和衣袖末端不知何時已開始燃燒，皮膚灼熱如火，明顯是燒傷了。

　　切！很痛……但我要先找到她們二人。

　　他一手掩鼻，另一手推開擋著他前路的木材。但走遍了所有地方，就連他睡的閣樓也走過了，仍然找不到二人的蹤跡。

　　「嗄……嗄……咳……咳……咳咳！」

　　歌乃開始覺得頭昏腦脹。四肢，就連臉上也傳來陣陣劇痛，但他無暇察看傷勢。他的眼睛開始睜不大，眼皮有如千斤重般，快要墜下。他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機械式地到處走，呼吸困難令他再喊不出聲。

　　「啊！」

　　突然，他不小心被地上的木堆絆倒，滾了幾個筋斗後再撞上一堵牆才停下。他吃痛地搓著額頭，但四肢已經再無力站起。他就這樣挨著牆邊，看著腳邊熾熱無比的無情之火。

　　我會在這裡完結？找不到詠映、也找不著莉乃，就在這裡？結束生命？

　　從前，他對生死沒甚麼實感，只覺得死是一瞬間的事，但在這一刻，他才開始理解到為何人說死是恐怖的。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慢慢流走，眼前漸漸變黑，但全身的痛楚卻清楚告知他自身仍活著的信息。就這樣徘徊在清醒與昏沉之中，他感到十分痛苦。

　　他已經失去對所有事的反應，把自己的意識放空，就坐在那裡，等待死亡的到來。

　　看著四周的火，他心裡突然有一個想法：感覺這景象在哪裡看過……

　　月詠、月詠！

　　突然，在他的腦中出現了一把聲音。

　　究竟是誰殺了月詠，究竟是誰？

　　他看見自己正身在一處同樣被火海掩蓋的地方，但不同的是那裡地方很大，而他正坐在一條迴旋樓梯上。

　　一名少女正在他的懷裡，被他緊緊抱著。他低頭看清少女的樣貌，竟發現這是今午，以及之前在夢中都曾出現的銀髮少女。

　　這、這到底是……？

　　就算頭昏腦脹，他仍為眼前的景象感到驚訝。起初他以為這是迴光返照，但這片景象給他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彷彿是他記憶的一部份，而不是幻想。

　　樓梯下站著六位衣著光鮮的人。他們都握著劍，以恐懼的眼神看著他，而歌乃看著他們時，腦袋告訴他，他們是元老院的人，也就是殺死懷中少女的兇手。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些……！

　　因為這就是你，這一切都是你的過去，只是你忘掉而已。

　　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令歌乃感到十分驚訝。

　　同時，大火早已燒到他身旁了。看著光亮的火，腦袋昏沉的歌乃慢慢把手伸向火，但就在他接觸到火時，火竟然自動彈開，讓他的手能無事碰到地面。

　　誒？為什麼會這樣的？

　　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他一邊嘗試幻想火焰的行動，一邊再用手觸碰附近的火炎。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每碰到火，它們都立刻瑟縮到一旁，甚至依照他腦中所想，以他幻想的模樣逃竄到一旁。

　　我可以操縱火炎，但世上火焰都是從日之女王曉歌而來，只有她能操縱火焰，那麼這……

　　父親大人！

　　歌乃腦中突然又閃出一段影像。他看見一個小女孩正站在一個火爐前。她對火伸出雙手，火也跟隨她的雙手舞動，而在她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正以和藹的眼神看著小女孩。

　　兩人都給歌乃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尤其小女孩，看著她，他感到心頭一震。

　　是我自己……

　　看看，我成功了！我成功操縱火炎了！

　　小女孩高興地看著身後的父親，興高采烈地向他展示自己練習的成果。

　　嗯，曉歌真聰明，一學便會了。記住要努力練習喔，到曉歌成了日之女王的時候，便要以此力量給世人帶來福祉啊！

　　說完，父親一把抱起小女孩。而在懷中的她因被稱讚而感到更加高興。她用短小的手抱著父親的頸項，在他的耳邊高興地說：

　　嗯！我一定會努力的！我一定照父親大人所說，做個好女王！

　　突然，畫面一轉，歌乃發現自己已站在王座上，而她手上正握著一把劍，狠狠架在自己的頸項上。

　　「曉歌大人！」

　　「曉歌女王！你打算做甚麼？」

　　「請停手，女王！」

　　他看見王座下正站著剛才在另一段畫面中看到的，元老院的人。他們樣子都十分慌張，但又因腳前的火炎而不能踏前一步。

　　當中有人曾鼓起勇氣嘗試，但他一揮手，火炎便再增強，嚇得那人退到另一人身後，不敢再嘗試。

　　看著在旁邊王座上躺著的月詠，歌乃感到心有種如被撕裂的痛楚。同時，看著座下的人，他心中感受到的就只有無限的憤怒和仇恨。

　　「愚蠢的人類啊，吾等將世界賜予汝等，汝等卻奪走吾之世界。當百年輪迴過去，吾之魂魄再度回歸世上之時，必將毀滅降臨這世界！」

　　說完，他看見自己大力揮動劍身，在頸上重重劃下一刀後，便與世長辭。

　　看到這裡，他淚流滿面。身體的劇痛早已被心裡的痛楚蓋過，而昏沉的腦袋早已被沉重的回憶喚醒。

　　原來如此，原來我是……

　　　　✹

　　在火場外，莉澤洛蒂站在仍舊燃燒的歌乃家的門口，打算就這樣進去。

　　「小姐萬萬不可！您可是翡翠院當主的獨生女，如果您有出了甚麼意外，叫我如何向老爺交代？」但執事卻擋在她身前，攤開雙手，阻止她前進。

　　「萊爾德別阻我！歌乃先生還在裡面，很久還未出來！」

　　莉澤洛蒂十分激動地拉扯執事萊爾德的手臂，打算把他推開後便衝進火場。但可惜萊爾德像大山一樣寸步不離，堅決不讓自家小姐去冒險。

　　「小姐請看清楚！大火已經把木屋燒至倒塌，恕我直言，歌乃先生應已兇多吉少，如果小姐貿然進去，後果一定會一樣！所以請小姐三思！」

　　「但是、但是……他一定還活著，我真的想去救他……」莉澤洛蒂低著頭，說時帶點抽搐，眼泛淚珠。

　　「小姐，請記著您是翡翠院家的大小姐，是未來接掌翡翠院當主之位的人！如果我們在這裡失去您的話，是對世界的一大動搖！請認清您的責任，不要任性！」

　　看見小姐在自己面前哭泣，一直看著她成長的萊爾德也有點於心不忍，但因他十分清楚如果他現在放行了的後果，才能強忍心中感情，以性命之軀擋著小姐，不讓她犧牲。

　　「但是萊爾德……咦？火開始變小了？」

　　正當莉澤洛蒂繼續懇求萊爾德放行時，她一抬頭，發現原本火光熊熊的大火竟開始變小、熄滅。她以手帕抹乾淚珠後再看，發現自己看到並不是幻象。

　　「怎會這樣的……」萊爾德看到這一切，也十分震驚。

　　就在這時，已燒至變型的門裡浮現出一個黑壓的身影。莉澤洛蒂不理會萊爾德的阻擋衝上前，而在門走出來的正是歌乃。

　　「歌乃先生！你沒事便好了！歌乃先生……？」

　　看見來者為歌乃，她高興地衝到門去，但很快卻因看見令她驚恐的東西而停下倉皇腳步，甚至後退。

　　歌乃手抱一副面容已燒得看不清的焦屍，目光渙散地走出來。他有很多髮絲都被燒焦，臉上有很明顯的淚痕，腳步浮穩不定，手上、腳上甚至臉上都有很多處燒傷的痕跡，當中有很多仍淌著血，樣子十分嚇人。他顯然注意不到莉澤洛蒂的存在，只是仰望被灰煙蓋得灰黑的天空，對天慨嘆：

　　「啊，我生為王，世間奪走了我的一切；如今身為人，所有物仍被褫奪乾淨。愚蠢的人們，我現已回歸，就讓復仇的奏鳴曲奏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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