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奉國大都培德呂卡,法師公會總部中,正在進行一場激烈且單方面、慘無人道,可以說是虐待的訓練。這算是臨時起意,也不完全是。
「薩恩奇,站起來!就這副鳥樣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成為大法師啊!」
如此吼聲,在公會內部的第二訓練場上響徹雲霄,也快震破了被提及之名的本人耳膜。
那吼聲卻也不是憤怒,而是像極了對孩子不成器的訓斥,但那聲音一點也不老成,明顯是個年輕人。
當然,確實是個年輕人,只比躺在地上的薩恩奇年長五歲,但那人完全有資格這樣訓斥他,他只想說,那要去問猴子跟馬。
「安燐大人!雖然大法師也很重視劍術,但最主要的還是法術吧!說到底我從以前就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學劍啊!」薩恩奇平躺在平坦的草地上仰天大喊,卻一點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一會兒,一個影子蓋在他的臉上,還有一張左臉頰有奇特紅色紋身、英俊成熟卻不悅的面容。
「好啊,薩恩奇,我們來比法術吧。我用一成力量就好了,你如果沒被我燒成焦炭就算你贏。」
那張不悅的面容,揚起扭曲的笑容,在薩恩奇看來,就跟惡魔沒有兩樣,不,絕對比惡魔還可怕。
薩恩奇微微弓起雙腿,一左一右將自己向上推離陰影,隨後兩腳一撐跳了起來,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宛如演練過無數遍,待他直挺挺的站好後,又流暢舉起手行禮,「安燐大人在上,大人有大量,請原諒我愚蠢的發言!」
「那你想起來法師、甚至是大法師,為什麼要學劍了?」被稱為安燐的男人微微瞇起深紫色的眼眸,聲音低沉緩慢,氣氛劍拔弩張。
「是的!法師最重要的品格就是保護自己與他人,絕不可因自身的無能,讓他人額外費心費力,因此要確保在無法使用法術的情況下,也能有保護自己與他人的本事,體能與劍術是必不可少的!」薩恩奇雙腳靠攏、左手貼於股邊,昂首挺胸站得筆直,行禮的右手屹立不搖,字字句句更是鏗鏘有勁,彷彿是個訓練有素的士兵。
氣氛安靜且詭譎,但不出三秒,就在安燐的大笑中化解了。
「真是的,照你這副德行,真不知道哪時候能成為大法師,拉薩謝就算了,我倒是替科路因的擔憂感到擔憂。」安燐雖然停止了笑聲,臉上的笑意卻未消退。他順了順紮成馬尾的深紅色長髮,上前將對方舉在額邊的手按下,「每次來看你,好像都沒什麼長進,不是說你前幾天第一次執行任務了嗎?五個護衛的貴族旅行團?光是用聽的就很輕鬆,你是去當護衛還是去當客人的?」
安燐在法師界是相當風光的存在,現年二十八歲,已經是堂堂的長老了,以二十五歲歷年來最年輕的歲數成為法師長老,同時也是當今火系法術權威,又因為帥氣的長相、充滿活力與生命力的健康膚色,外貌有著絕對的男子氣概,很受女孩子歡迎。據不可靠消息稱,民間還有「安燐殿下後援會」的存在。
左臉頰的鮮紅紋身即是法術權威的象徵,但會直接將標誌烙印在臉上的算是少數,畢竟想隱藏身分時更為麻煩,尤其是最鮮艷的火法,雖然如此明目張膽並非安燐原先的用意,但不可否認他也很享受被萬眾矚目。
安燐的火法純粹而暴力,除了火法以外什麼都不會,其威力能媲美阿法利,在他十八歲時,便能模仿阿法利的頂級術式「萬燼焚燃」,並在二十二歲時將此技修練成熟,在二十五歲為了接任長老與權威之位,表演了別具一格的自創頂級術式「萬劫不復」,這個術式的靈感源於他一位特殊的好友。
雖然安燐已是現在風華絕代的人物,但法師界過去的明日之星──也就是今日之星──都不是他。
這次他是獨自來公會總部的,這是一件很難得的事,不過他只是來傳遞一個重要的消息,所以就將那個今日之星狠狠關在長老會了,也正是他那位特殊的好友。
公會與長老會是分開運作的,兩者的理念與條規不同,公會的存在與職業所類似,長老會則是公會的上司,不具有面向大眾的性質。
薩恩奇對於火法權威的數落,也只能撇撇嘴皺皺眉,表達自己微小的不滿,「既然是安燐大人親自來傳達消息,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吧,是什麼呢?」
他一點都不想回答跟護衛任務有關的話題,他只會收到更多的調侃而已,關於父親與乾爹的也是。
在安燐成為長老之後,跟薩恩奇的關係就更熟絡了些,雖然都是安燐單方面要「教育」對方,但能被當今權威親自教導,那是普通法師求不來的美事,儘管薩恩奇一次都沒打贏過,不可能打贏的,最可悲的是也沒得到過任何一次稱讚,哪怕只是鼓勵。
而安燐對於小輩明目張膽的提問,他也只是冷笑道:「跟你這個小毛頭沒關係,真想知道的話問科路因去吧。之後大概也會從公會派人去執行相關任務,如果科路因肯告訴你,你聽完又有興趣的話,不妨拜託他,看會不會讓你參加吧,這次的任務是我跟銀川負責的。來個知道實力如何的小毛頭,好歹能降低銀川生氣的可能。」
「……好吧。」薩恩奇滿不情願,他沒反駁火法權威的調侃,也沒給予「最會讓銀川大人生氣的就是你」的回擊,他更多的是無奈,既然就站在他面前了,還說得一副希望他參加任務的樣子,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呢,而且他壓根不需要知道任務內容,光是聽到那兩個長老負責的任務,他就不是很感興趣了。
並不是風險很大,那兩位長老有能力排除一切風險,但這就是問題所在,他根本什麼都學不到!他甚至無法理解!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先放過你。」安燐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長劍,下意識撫上自己腰上的佩劍,「那把劍讓你用,簡直暴殄天物啊。」
「安燐大人請慢走!非常感謝您的指教!」薩恩奇故意喊得特別大聲。
安燐冷笑著離開了。
一直到火法權威消失在視野中,薩恩奇這才垮了肩膀,拾起被狠狠打飛的長劍,他輕撫沾染些許塵土的劍身,心中滿是哀嘆。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配使用如此高貴的武器,最激烈的使用還是在遺跡綠洲借給狐狸的時候,回家後也好好保養了一番,但這是父親給他的,是傳家之寶一樣的存在,甚至是地位的傳承。說真的,他一點自信也沒有,因為自卑所以本能逃避,又在逃避後發現自己技不如人而感到悲憤,這無止盡的循環讓他很痛苦。
這些懦弱的想法,在結束護衛任務後稍微改變了,因為他見到了想追尋的對象,即便那個人不是法師,他也希望能站在與那個人同樣的高度,看一樣的風景,他想知道那雙深邃又平淡的琥珀色眼眸中,究竟都在看著什麼,他也希望那人目之所及,能有他的身影。
能做到嗎?如果現在開始努力能追得上嗎?
薩恩奇取出手絹將長劍擦拭乾淨,收拾了一下就離開第二訓練場,目的地是副會長的辦公室。
公會總部有兩個訓練場,第一訓練場很大,也是一般法師主要活動的地方,第二訓練場雖然小了許多,更像個院子,但原因是只有大法師可以使用,總部內的大法師本來數量就不多,所以平常幾乎不會有人。
至於薩恩奇為什麼能使用第二訓練場,就只是特殊待遇罷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SW2r2p3X
敲門得到回應後,薩恩奇來到這個熟悉又整潔的辦公室,雖然東西和文件很多,整個房間幾乎沒有空餘的牆面與書架,而明明文件會一直送過來,這裡的置物區卻永遠能保持在飽和的狀態,他一直很佩服副會長的工作能力,當然,他從小最崇拜的就是副會長了。
「乾爹!剛才安燐大人一如既往教訓了我一頓!」薩恩奇關上門後,還沒移動腳步就大聲說道,但並不是在抱怨或者討安慰,他只是在報告而已。來到辦公桌前,他才接著說:「安燐大人要我來問你消息和任務的事,請告訴我!」
坐在辦公桌後的科路因眨了眨天空般柔和的藍色眼睛,神情只有愣怔,過了半晌他噗嗤笑道:「哈哈……安燐肯定不是這麼說的吧。不過算了,你想知道的話就看看吧。」
科路因從左手邊桌上的一疊文件中,取了最上層的那份,遞到了辦公桌前緣,整個辦公桌也只有中間這一條是空的,因為他不希望有多餘的東西阻擋視線。
薩恩奇二話不說看起文件,一共三頁,第一頁是前言,第二頁是主要內容,第三頁是一份名單。
前言寫了整整一頁,但內容沒什麼重要的,大多是官方話術,他快速瀏覽過去就往後翻了。
內容簡潔整理來說,在逢爾羅亞西南方的「荒山」中,發現了魔氣的反應,荒山已全面封鎖,也無時無刻有資深法師把守,銀川長老已經探查過整座山,沒有追查出魔氣的來源,不排除是人為留下,是否有魔族現世暫時無法確定。
最後的名單就是負責人銀川與安燐,以及逢爾羅亞法師分部的參與名單。
薩恩奇闔上文件放回桌上,神色略顯凝重:「乾爹,所以任務內容是什麼?」
將文件放回原處,科路因微微笑道:「你也看到名單了,長老會除了銀川和安燐,就沒有其他人參與,剩下的全是逢爾羅亞當地的法師,大法師雖然也有兩名參與,但這人手明顯是不足的,而且逢爾羅亞作為協會之都,法師們都很忙碌,因此呢,長老會要求總部加派一名人手。」
「啊?」原本還很嚴肅的薩恩奇,聽完乾爹說的話卻一臉懵,「一、一名?只要再派一名就可以了嗎?」
他吃驚的原因,單純只是乾爹前面說整個任務很缺人手,看起來很艱難,結果最後卻說只要多一名人手就好了,有種前言不對後語的感覺。可他忽然又想到火法權威「來個知道實力的小毛頭」的挖苦,頓時茅塞頓開。
科路因仍面帶微笑:「是啊,因為從總部派人過去,只是長老會的意思,而不是安燐的意思,那兩位大人覺得有自己就夠了,畢竟可是那個銀川和那個安燐啊。但長老會很堅持,安燐也只是個小毛頭,只能妥協,在雙方各讓一步後,就變成這樣了。」
薩恩奇在聽到「小毛頭」時差點笑出聲。不過他又在想,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那兩位大人實在太任性了,但長老會這個小小的內鬨,讓他這個公會的法師都替他們覺得丟臉了。
「乾爹,我可以去嗎?」薩恩奇又重新將嚴肅掛回臉上,在他見到乾爹驚愣的表情後,他乘勝追擊,「既然安燐大人和銀川大人對自己的實力那麼有自信,公會派人過去可有可無,那我就當作是去見習的沒關係吧?剛才安燐大人也透露出希望我去的想法。」
「咦?真的嗎?薩恩奇你居然……」科路因的神色緩緩變化,最後卻是抹著眼角、抽著鼻子,滿臉感動,「我們家薩恩奇長大了啊!明明原本是那個討厭麻煩事的孩子,之前出任務也是千百個不願意,現在居然、居然主動說要去見習!而且還是那個安燐和那個銀川負責的任務!」
薩恩奇嘴角一抽,是沒辦法再嚴肅下去了,他忽然發現乾爹對那兩位大人意見頗多的,他實在很想去撞牆,原因有千百種,他渾身無力,又問:「所以,我能去嗎?這個消息應該還沒有公開吧?」
「是啊是啊,的確還沒公開。」科路因又煞有介事的抹了抹眼角,透露出一種孩子終於成器的欣慰,「原本是要跟你老爹,隨便挑個不會惹安燐生氣的大法師去,不過你都難得請纓了,我想拉薩謝一定也會開心同意的!」
薩恩奇很確定乾爹對那兩位大人意見很多,也覺得乾爹的表現實在太誇張了,不過這似乎也說明,他以前是個多麼糟糕的小孩。
「那就好,父親那邊就麻煩你了。」薩恩奇嘆了嘆氣,努力重振了一下精神,「那什麼時候要出發?啊,可惡,都是安燐大人不告訴我,不然我就直接叫他等我了。」
「明天中午前到逢爾羅亞分部,會有相關人員接待你,稍後我會把消息傳過去。」科路因的笑容變得格外溫柔,笑意也加深了許多,「稍微收拾一下,晚餐的時候親自和拉薩謝說吧。」
「我不……」薩恩奇想說不要,但經驗豐富的他,就算明知會被拒絕,也不能逞一時口快,不然到了晚餐時間一定會被罵慘,「不會辜負乾爹的期望的。」
「嗯,好,那你先回房間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別擔心,拉薩謝雖然對你很嚴厲,不過他還是很在乎你的,你不在的幾天,他每天都在問你的情況,非常煩人呢!」科路因就這麼當個乾兒子的面,抱怨起了對方的真爹,雖然也都不是親生的。
薩恩奇在回身的同時一臉嫌棄,「謝了,乾爹,那我先回房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xuzaMdqZ
薩恩奇的房間在距離公會後門最遠的走廊上,甚至比去前門還遠,他真的很想在那一堵堵牆上開洞,房間外就是花園後院的角落,旁邊就是第二訓練場,轉個彎出去就到圖書室,是非常清靜的地方,當然也是鍛鍊身心靈的好地方,但他這二十幾年來都很討厭這個房間,遠得要命,彎彎繞繞的。
公會總部的占地很廣,宛如一個小村子,法師人數自然也是最多的,但實際待在公會中的不多,幾乎有一半都在執行各種任務,甚至有些人一年到頭都不會回來一次。
公會的法師不管哪個地區,都較類似於傭兵,是需要常常出任務的,長老會的法師就以訓練為主,不會與職業所合作,有法師專屬的任務也是全部交由公會處理,只有極為特殊的情況才會直接送到長老會,而能直接被送到長老會的任務,一定都會交給長老負責,就如這次的任務,普通的法師和大法師都無法處理的程度。
長老會雖然也算在大都境內,卻是在城中西北方的一大片區域,大都本身就是不規則的形狀,長老會的占地亦然,在長老會的外圍是沒有其他建築物的,全部都算是長老會的地盤,內部甚至有平地也有丘陵,就像一座獨立的小鎮,而有人戲稱培德呂卡境內的西北方有一片巨大的沼澤。
公會總部位於市中心偏北,雖然還離了一大段距離,但公會後方就全屬於王族的地盤了。
而大都的神殿位置,在南大門進來的右手邊,進城不用十分鐘路程就會到達。奉天教神殿的位置都不會離城鎮的主要出入口太遠,這是為了讓人一進城鎮就能看見神殿,可以起到抑制罪犯的作用,當然也是為了宣傳。
培卡森林所連接的四座城鎮,只有大都培德呂卡建有神殿,其餘三處只有教堂,最近的另外一座就在逢爾羅亞,但規模比大都的小上許多,許多傭兵會稱其為小神殿或大教堂。
*
科路因通知完逢爾羅亞法師分部,之後就去了會長辦公室,他沒敲門,也不需要敲門,因為這裡就像他的第二個辦公室,偶爾會長不在時,他也會坐在會長辦公室裡。
「拉薩謝,見過安燐了嗎?」關門後,科路因緩緩走向巨大的辦公桌,可比他的乾淨多了。
原本在辦公室內的男人頭也沒抬起來,逕自看著桌上的文件,「見過了,一樣是個讓人火大的小屁孩,但我不否認他越來越有長老的樣子了,想來銀川也是一樣吧。」
「你要是能好好當著他們的面誇獎就更好了。」科路因笑了笑,越過辦公桌,來到座位旁,「你知道嗎,薩恩奇說要去逢爾羅亞,說是想去實習呢。」
「實習?就憑那個懶散的小毛頭?」拉薩謝皺皺眉,終於抬起了頭,「他去能幫上什麼忙?只會給安燐他們扯後腿吧?」
「你不會是捨不得他又出門吧?薩恩奇難得主動,你就別擔心太多了。更何況……」科路因的笑容依舊,他當然明白對方的心情,以及個性,「你怎麼會覺得銀川和安燐需要幫助?」
拉薩謝臉色微微一僵,他冷笑道:「別說笑了,我只是怕他扯後腿影響我們總部的名聲而已,甚至是指責我教子無方。算了,他要去就去吧,反正有那兩個小毛頭在,薩恩奇就當作是去參觀的吧,等他回來也讓他寫寫報告。」
「你不反對就好,希望那孩子不會遇上什麼危險。」科路因神色舒緩,多了幾分欣慰,「消息我已經傳給逢爾羅亞分部了。拉薩謝,我們的孩子果然長大了對吧?」
「……你別說得好像他是我們生的一樣好不好?」拉薩謝臉色一黑,「那小子都幾歲了,安燐也總嚷嚷薩恩奇何時才會成為大法師,還膽大包天問我要不要把他帶去長老會。唉,你對他保護過度了。」
「哈哈哈,都說嚴父慈母,薩恩奇沒有母親,就只好讓我這個溫柔的乾爹擔任母親的角色了。」科路因笑出聲,隨後又凝重起來,「安燐也是好意,其實我與薩恩奇閒聊時也問過他的意願,他的反應非常排斥呢。然後,保護過度的是你才對,我只是一個副會長,只是遵照你的旨意在行動,或許我還不及你溫柔呢。」
拉薩謝以沉默作答,若是有他人在場,他定會反駁到對方認輸為止,但在這個他親自選出來的副會長面前,他不需要刻意掩飾任何想法,當理智打敗了本能的反抗後,就是他安靜的默認了。
*
薩恩奇一直忐忑到晚餐時間,還是很忐忑,而他此時正心中忐忑的,無視面前桌上的晚餐,目不轉睛盯著對面座位的兩人之一。
這裡是公會的餐廳,是他回來那天坐的那桌,而他的方向依舊背對整個餐廳,其實他更希望面對餐廳中的其他法師,他知道有不少人在場,因為眼前的那個人比整個公會的法師都要可怕!
「咳嗯,老……父親,我有件事要跟你說。」薩恩奇戰戰兢兢開口,對面的人並未回應,只是看似心不在焉的盯著他,他又嚥了口唾沫才緩緩說道:「今天安燐大人前來,以及任務內容,您也都知道了吧,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去逢爾羅亞,乾爹已經答應我了,安燐大人也有這個想法。」
因為他沒有任何底氣,所以只能把那兩人給拖下水了,雖然也只是陳述事實。
餐廳的其他法師有二十幾名,都離得很遠,雖然輕鬆的談話不曾停止,但都只是在掩飾自己的在意。
在薩恩奇閉上嘴巴後,氣氛一度凝結,像是只剩桌上食物的熱氣沒有受到波及。他盯著的那個男人,看起來不到四十歲,頂著一頭有些凌亂、稍長的深藍色短髮,那男人眨了眨與形象不符的亮麗翡翠色眼眸,終於緩緩吐出話來。
「這麼說起來,你只是來告知我的?」
平靜卻稍顯冷漠的低沉嗓音,還有幾分沙啞,如果不看臉,任誰都會覺得是個深謀遠慮的老頭子。
薩恩奇頓時有些緊繃,只能堅定說了聲「是」,氣氛二度凝結了。桌上的晚餐依舊冒著帶香氣的白煙,而和他父親同坐的另一個男人依舊掛著微笑。
「既然如此,我問你,你為什麼想去那裡?」
這是一個早該預料到的問題,薩恩奇也做好了準備,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連著話語一同吐出:「我知道自己作為一名法師,更是您的兒子,實在是太軟弱了。在護衛期間,我遇上令人敬佩的傭兵們,我不想再逃避下去,我想成為配得上離泉的法師,至少,最低標準也要是個大法師!」
離泉,目前是他佩劍的名字。
空氣三度凝結了,但打破沉默的並非冷沉的聲音,而是那個聲音的變化版。
「科路因,我們的孩子真的長大了……」拉薩謝表情變化不大,卻仍透露出滿滿的感動,隨後他的眼神如猛獸般盯著自家兒子,語氣霎時變得堅定甚至強硬,「薩恩奇,這是來自公會會長的命令與忠告,平安歸來。你可以盡量給銀川和安燐添麻煩,但是切記,別愚蠢的扯他們後腿。」
「是啊,薩恩奇。」一旁的科路因總算開了口,他滿臉溫柔,看著懵然的乾兒子,「拉薩謝還想說,如果安燐欺負你的話,儘管告狀沒關係,他會找承烽去教訓安燐的。」
「哈?」薩恩奇看著眼前的兩個大男人,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回應一個毫無意義又不確定的單音。
「哈什麼哈!聽到沒有!」
「是的!我會記住的!」
薩恩奇不只大喊,更條件反射站起來行舉手禮,騷動之大,讓在場所有偷瞄的視線都成了驚恐的直視。
科路因提到的承烽,是上一任的火法權威與長老之一,更是安燐的老師。據安燐本人透露,在這世界上他只懼怕兩個人,一個是老師,一個是銀川。
其實薩恩奇如此強烈希望去往逢爾羅亞的原因,除了他說出來的,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兩週過去了,能有機會見到嗎?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pdzWy3Bv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FrvJy029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