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卡森林的亂石窟前,決定好了由飛狼與薩恩奇陪伴里希爾小少爺去堆石頭,護衛二人都將大型武器留在馬兒上,隨後一同上前,里希爾立即湊過去,歡欣鼓舞向他們打招呼。里羅並未擺出任何貴族架子,而是誠心拜託護衛照顧好自家弟弟。
三人來到石地前,在經過同意後,飛狼一把抱起小少爺,輕鬆跳上隆起的堅硬石面。
薩恩奇隨後跟上,小心翼翼走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越往內越是昏暗,但散落的石塊也越多,他很快在空中燃起一個火球照亮,而飛狼像個坐騎任小少爺指揮,三人就這樣挑選起心儀的石頭。
里希爾說要三塊又大又平的,一塊特別圓又平的,還有一塊尖尖的要放最上面。其實飛狼與薩恩奇都還是不確定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石頭,反正他倆只是陪伴者。
其他人也都來到亂石窟前,護衛與領隊、客人們分作兩邊,羅奈小聲對身旁的同事說:「話說我們一起過去也沒差吧?」
「哎呀,要以防意外不在那邊而在我們這邊嘛,這裡不在官道的保護範圍內呢。」柳滿臉笑意,他目不轉睛盯著石崖下方,覺得像在海邊尋找貝殼的薩恩奇很有趣,不過就他所知,薩恩奇並未去過真正的海邊。
這裡能有什麼危險?羅奈在心中翻了個白眼,他朝身後看了看,只覺這裡安全得無話可說,就算真有什麼不識相的野獸從森林竄出,他旁邊的那位狐狸也一定能一腳把對方踢死。一想到狐狸把獸王踢飛,還把整個下顎踢爛,羅奈就不禁打了個冷顫,自那以後,他總會不經意思考起自己能否接得下那踢擊,等回過神時就渾身不對勁。
散落的石頭形狀都很怪異,石地三人找了十分鐘才找到兩顆合適的,飛狼也不再抱著小少爺,三人在深處彎腰摸索,翻箱倒櫃似的。
「里希爾少爺感覺很開心呢。」漢娜一手打著陽傘,一手挽著大小姐,笑臉盈盈,「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離家這麼多天吧?」
「是啊,而且是和我們一起,所以我們一定要保護好他才行,不然長輩一生氣,可能就不讓里希爾外出了。」凝蕾抿了抿唇,神色滿是擔憂,眼神落向那目不轉睛的男人,「就像對從前的里羅那樣。」
漢娜自然明白大小姐在說什麼,可她也只能安慰和祈禱。
羅奈偷偷瞥了一眼過去,他不認為這是需要如此多護衛的真正原因,頂多就是其中之一。
三分鐘後,里希爾總算又挑選了一顆石頭,前兩顆都先放在了還能照到陽光的地方,第三顆他堅持自己抱,三人正準備往回走。
他們才剛走出陰影處,離前兩顆石頭只剩三大步距離,在里希爾抬起右腳準備靠得更近時,懸崖上方卻傳來了騷動與聲響,於此同時,狐狸也用能發出的最大音量喊道:「躲開!」
身處危險中心的里希爾沒反應過來,好在是飛狼拉了他一把,隨後一陣巨大的聲響落在他們面前,那也是一個身影。
一隻傷痕累累的雄鹿從四層樓高的石崖一躍而下,顯然是迫不得已的舉動,硬生生砸在堅硬的石面上,鮮紅的液體並未濺出太遠,卻在落地後從身體中心如泉湧般汩汩而出。
在巨大的撞擊聲中,還有幾道骨折的喀喀聲,雄鹿四條腿呈現扭曲的形態,倒地後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張開的嘴不再有氣息流動,鹿角只剩下一截,是在崖上就被破壞了。
小姐們還來不及尖叫,狐狸又大喊「快讓開」,這讓小姐們尖叫的時間又推移了一秒。
她們是抬頭看著石崖尖叫的。
又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崖上一躍而下,卻不若雄鹿那般重重砸下,而是不可思議的用四條腿完美落在其跟前,因為躍下方向的關係,那道黑色的本體是面對著狐狸他們。
剛才的時間足以讓狐狸前去亂石窟,但他早就嗅到了黑色身影的氣味,這是他遲遲沒有行動的理由。
「媽啊!是狼!」迪巴德嚇得退了一大步。
「里希爾!」里羅放聲大喊,他雖然也害怕,卻不是怕那不速之客,而是怕自家弟弟有所損傷,他激動的想衝過去,卻被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劍客大力按住肩膀,他心中一慌,回頭就罵道:「放開!讓我過去!里希爾有危險!」
羅奈冷冷看了大少爺一眼,也不管對方是傻住了還是冷靜了,他反正是鬆了手,語氣同神神那般冷漠:「恕難從命,大少爺,請您看一下現在的情況,有危險的恐怕是我們。」
里羅猛一怔,迅速朝前方看去,獵人如綁架慣犯那般熟練的架起里希爾,還順便摀住了懷中人的嘴巴,獵人正用穩固的馬步緩緩向後退去,旁邊的法師也慢慢退開,在擺好應對姿勢的同時,也小心不讓照明用的火球有大幅的晃動,而那頭巨大的黑狼則是虎視眈眈盯著前方。
「嘖,他的副業該不會是綁架犯吧,看起來有模有樣的。」羅奈往左邊慢慢移動腳步,即便在這種時候也要數落一下聽不見的同事,他的目的地是小姐們前方,「大少爺請退後吧,能退就退,但是別進森林。」
漢娜連忙拉著還傻愣的大小姐退後,迪巴德也還算盡責的催促大少爺離開原地,里羅雖然不甘心又擔心,卻也只好乖乖向後退去。
不一會兒,在亂石窟前的青草地上,就只剩護衛三人。羅奈在中間,柳與狐狸分別在左右,這半分鐘的時間內,黑狼都在打量眼前的幾人。
那頭狼嘴角染上血色,體型還不如獸王那般大,卻也比一般的狼要大上一倍,毛髮蓬鬆,渾身沉黑,部分天光照在其身上,也不會反射出多少光芒,那威風凜凜的姿態,讓腳下的雄鹿都顯得有些嬌小了。
「喂,這狼是不是不太對勁?」羅奈嚥了口唾沫,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法師,雖然也沒戳到,但至少引起了注意,他的右手則是緩緩搭向左腰的佩劍,慶幸自己沒將武器留在馬兒上。
柳也有同樣的感覺,他一邊注意那雙金紅色眼眸的動向,一邊與亂石窟中的同袍做眼神交流,那三人已經退到相對安全的距離了,可他還是沒看懂同袍想表達什麼,薩恩奇似乎也明白了這點,開始用誇張的嘴型無聲的說著什麼。
「啊?是狼妖?」最後柳也用著誇張的嘴型,說出不太確定的回答,但同袍點頭的動作證實了交流的成功。
「媽的,怎麼又是妖。」羅奈心中一驚,右手已經碰到劍柄了,不過他除了驚訝,更多的是覺得奇怪,他小心往另一邊瞄了一眼。
那個狐狸分明連看都不看,就能知道二十公尺遠有妖獸,而且還是獸王,憑什麼現在不到二十公尺的距離,卻什麼都沒表示,甚至從狼妖跳下來後又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沒有?
在危急時刻腦筋會變得靈活許多,羅奈靈光一閃,冷不防驚呼:「喂,狐狸,你不會跟真的狐狸一樣怕狼吧!」
怕狼卻不怕老虎是什麼道理?羅奈硬生生嚥下了這句話。
柳下意識往右手邊看去,除了劍客,他只看到狐狸毫無表情的側臉。在野獸或敵人面前是不該隨便移開視線的,好在黑狼並沒有趁機行動,雖然他不是孤身一人,但重新將目光放回前方的他,還是感到一絲自卑的恥辱。
另一方面,發現草地那邊一直沒有動作的薩恩奇,小心翼翼來到獵人旁邊,視線不敢從黑狼身上移開,他輕聲詢問:「飛狼,怎麼辦?這應該只是尋常的妖獸,你的短刀在身上吧?能就這樣扔出去嗎?在沒辦法盡全力的情況下,物理攻擊會比我的法術來得要好。」
「你確實不要隨便施法比較好,火也不要滅掉,什麼都不要改變,但即便我弓箭帶在身上也不會出手,要是被閃掉或是打飛,會讓其他人有危險。」飛狼將小少爺護在身後,專注盯著前方,「里希爾少爺,請您安靜待在我身後,我們保證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
里希爾抓著獵人的衣角乖巧點頭,發現對方看不見背後,又用顫抖的聲音說了聲「好」。其實他也不擔心自己,是害怕哥哥姐姐們會受傷。
「那只要狼妖沒有過來,我們就把希望寄託在那三個人身上吧。」薩恩奇給出結論,其實他也不太擔心,對面那三人每個實力都比他強多了,可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狐狸……是不是哪裡怪怪的?」
飛狼早就注意到同事的古怪,但畢竟認識不深,他也一直覺得狐狸難以捉摸、神鬼莫測的,所以安心仍是比擔心來得多。
空地上,一直安靜了十來秒,羅奈差點就要揍狐狸了,在左手都握好拳,決定要揮出去的前一秒,羅奈被硬生生取消了行動。狐狸終於開口:「不過就是……一隻小妖獸嗎……」
不開口還好,一說話反而更讓人起疑。羅奈心中的困惑越發高漲,他覺得那就像在自我欺騙,可他不打算再理會傭兵同事了,因為他瞧見黑狼在舒緩筋骨了,他重新將注意力完全放在前方,迅速將長劍抽了出來,「嘖,這種小狗我一個人就夠了。」
一見人類亮出武器,本來還在扭動各處關節的黑狼,隨即伏低身子進入高度警戒狀態。
羅奈握緊手中長劍,才跨出一大步,黑狼就幾乎在同一時間雙腿一蹬,以驚人的爆發力向前撲躍,一下就落到劍客五步距離前。羅奈倒是省得自己過去了,他索性站穩腳步,也擺好防禦架式。
黑狼一落地,便又立即張嘴向前撲去,尖銳的獠牙還殘留著雄鹿的血。
「小心啊!」在後方樹下的凝蕾忍不住大喊,看到劍客好好用劍擋下了黑狼才又鬆了一口氣。
被蠻力擋開的黑狼壓低身子發出低沉的嚎叫,羅奈又咂嘴一聲,咕噥道:「還要讓女人來擔心,我看起來有這麼弱嗎?」
黑狼再次撲向人類,血牙被長劍抵住時,牠扭頭甩掉長劍,由下而上揮出右爪。羅奈早料到這種模式,游刃有餘的跳開了。
「行!就用你的命來證明老子的實力!」羅奈高呼一聲,首次主動進攻,他將長劍置於身側,快速向前奔跑,趁黑狼來不及抬爪,狠狠揮出一記斜劈。
劍客從不需要多餘的鎧甲來證明自己。
黑狼以牙接下攻擊後,卻因為剛才想要反擊而稍稍抬起了爪子,而就此重心不穩被打飛出去,再站起時尖牙開始淌出鮮血。
本來還不知該如何幫忙的柳,突然發現自己不幫忙好像也沒問題,可他也沒因此放鬆戒心。
黑狼低吼一聲,盡顯出滿腔怒意,牠移動步伐卻沒有往劍客的方向,羅奈擔心黑狼要轉頭去攻擊獵人他們,便連忙跑動起來,哪知黑狼真的沒去攻擊亂石窟三人,而是來到應該死透的雄鹿旁邊。
羅奈還沒想清楚黑狼要做什麼,這就得到解答了。
他「哇」了一聲,連忙劈開被黑狼甩過來的雄鹿,不過在那一瞬間他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了。
他深知這種下三爛的招式,也熟知其應對方式,他卻做了和應對方式完全相反的,幾乎是本能反應的動作。他明知要閃開丟擲物並看清敵人動作,卻因為一時的大意,而像個普通人反射性的打掉眼前之物,這愚蠢的行為只會讓自己受傷罷了。
羅奈勉強擋下黑狼隨即而來的血牙,汩汩而出的鮮紅隨動作噴灑,落了幾滴在他臉上,他的防禦並不完全,利牙還是劃傷了他的右手臂,為了不讓黑狼揮爪造成更多傷害,他當機立斷使勁將黑狼再次打飛。
轉瞬之間,羅奈對自己感到羞恥,他發現自己受傷的原因,不能全歸咎於反射動作,是因為自己認為反射行為太過愚蠢,反而導致注意力不集中,才沒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正確的應對,甚至還愚蠢了兩次,他明知黑狼一定會撲過來。
細小的血花隨著黑狼的身姿灑落,這次攻擊畢竟是劍客臨時為之,所以沒對黑狼造成多大傷害,更沒飛出多少距離,眨眼間便穩穩站定,又隨即蹬腿向前,滿臉猙獰。
這次羅奈有足夠的時間調整姿勢,他冷哼一聲,舉劍順利擋下利牙,但害得他右臂的傷劇烈疼痛起來,就連手指都有些發軟,「媽的,這妖獸的力氣真大。」
「羅奈先生!請務必小心!」
大小姐的聲音右從後方傳來,羅奈咬著牙,惡狠狠盯著狼妖充滿血性的金眸,一人一狼就這樣比拚起了力氣,「靠,你這該死的小狗還不快跪下來搖尾巴!」
他使出全力,重重將利牙壓下,這也讓他整個身子的壓力減輕不少,煞有反客為主的態勢,他順勢抬起右腳,往黑狼嘴邊踢去,再黑狼稍稍退開的同時,他迅速將長劍抽回,並流暢的由上而下刺入黑狼的肩胛,黑狼哀號一聲,他兩手快速反握住劍柄,用整個身軀的力量使勁的、深深的將長劍沒入黑狼體內。
黑狼本要抬起的爪重重落下,仰著頭高聲哀號,鮮血不只從肩胛流出,更從胸口大量淌出,黑狼渾身抖動起來,不過一會兒就不再動彈,金紅的雙目失去剛才的凌厲與光彩,只剩微弱的氣息。
羅奈沒打算直接將長劍拔出來,在慶幸自己命中心臟之餘,他也沒敢放鬆警戒,畢竟眼前的是妖獸,而且還有氣,他可不想再因為大意而白白受傷,右手都快痛死了。
不過,戰鬥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柳在去關心劍客前,看了一眼那文風不動的狐狸,他很想問對方怎麼了,但顯然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羅奈見法師總算過來,這才迅速抽出長劍,又向倒下的黑狼給予致命一擊,黑狼渾身癱軟,連細微的起伏都不復存在。
危機這才算完全解除,柳連忙關心劍客的傷勢,另一邊的飛狼也抱起小少爺快步離開亂石窟,薩恩奇則是默默上前開始毀屍滅跡,也幸好是在石窟中,不必擔心引發火災。他有先將剛才挑好的石頭移開。
退到邊緣的非戰鬥人員紛紛上前,里羅跑得尤其快,里希爾抱著自家兄長嚎啕大哭。飛狼鬆了一口氣後來到狐狸身邊,「嘿,你還好嗎?」
他理所當然沒有得到回應,他只見到狐狸眼中閃著火光。
石地的火焰還在熊熊燃燒,劍客與法師們回到草地,眼明手快的迪巴德將醫療箱取來。
在柳替劍客清理傷口時,凝蕾一個人來到他們面前,讓柳不自覺停下了動作。
「那個……」凝蕾兩手相握,白皙的面容看上去有些膽怯,她與席地而坐的劍客四目相對了半晌,才輕聲說道:「羅奈先生,很抱歉害你受了傷,也非常感謝你救了里希爾,還一個人解決了那頭狼妖,我、我很欣賞羅奈先生的勇氣!」
劍客一下就愣住了,蹲在旁邊順道見證的柳也呆住了,直到大小姐看起來像害怕得快要逃跑時,羅奈才怔怔說道:「哦哦,只是小傷而已沒什麼事。我也只是做我份內的工作而已,勞煩大小姐掛心了。」
凝蕾愣了愣,又滿臉慌張:「咦!好、好的!還請羅奈先生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的東西,我們會盡量滿足的!再次感謝你的盡責!」
話一說完,大小姐就抓著外衣衣角小跑步回到同伴身邊。柳下一秒噗嗤笑出聲,但手上的動作沒停下,「不愧是我們偉大的劍客大人,這身肌肉太厲害了,還深得大小姐歡心,快點趁這個機會多要點醫藥費吧?」
就在不遠處看著的飛狼,看到法師笑成那扭曲的樣子,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他湊上前去,努力忍著笑調侃:「恭喜我們偉大的劍客大人,在貴族大小姐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還被叫了這麼多次名字,看來你的財路會很順遂哦,羅奈先生。」
「……媽的,你們趕快閉嘴吧。」羅奈渾身緊繃,惡狠狠瞪了同事兩眼,隨後從笑得全身顫抖的柳手中,搶過纏了一半的繃帶自己隨意紮好。
見同事被欺負的薩恩奇倒也覺得挺有趣,不過他思考更多的是,原來一個劍客就能幹掉一頭狼妖了,還有很大的機會能不受任何傷,雖說只是尋常的妖獸而非天生妖物,能看成是一般野獸的強化版,但也不是誰都能對付野獸的,尤其是位於食物鏈頂層的霸者之一。
薩恩奇一想到自己毫無經驗,不論是對哪個妖種,心情就有些複雜。他回頭看了眼石窟內,兩具大型屍體還需要一些時間,他轉而將注意力放到狐狸身上,他來到對方面前,詢問了幾句都沒有得到回應,他只好嘆氣道:「狐狸,你再沒反應的話,我也要給你一拳了。」
過了五秒還是沒有反應,薩恩奇眼角一跳,正準備抬起拳頭,他就不用浪費力氣了。
「為什麼……」狐狸雖然直視前方,目光卻不在法師身上,「這裡會有黑楓狼……」
薩恩奇滿臉困惑,他也不知傭兵是不是瞥見他的表情了,所以替他解答,但看起來更像是自言自語而已,可他還是試著提出疑問:「黑楓狼?是那隻妖獸的品種嗎?難道培卡森林沒有那個黑楓狼嗎?這裡物種不是很豐富嗎?」
話才說完,他就見到狐狸渾身微微一顫,隨後他的目光就與狐狸對上了,他眼前這個清秀俊俏的小哥,就如平常那般。
「沒什麼。」狐狸留下平淡的一句話就往回走了。
薩恩奇蹙起眉頭,又看了眼亂石窟才與大家會合,他總覺得狐狸怪怪的,狐狸也確實是怪怪的,可他的理智告訴他,到了合適的時機再問吧。
里希爾紅著鼻子,在兄長的陪伴下向護衛們道了歉,幾個護衛──尤其是羅奈──自然是一個受寵若驚,情急之下,他道出了繼續完成疊石頭的提議。
里羅看著五名護衛,神情也不知是不是刻意裝出來的無所謂,他又看向自家弟弟,那真誠無比的渴望眼神何其無辜,最終還是應允了。
兩具屍體也燒得差不多了,只剩部分堅硬的骨頭,薩恩奇用風將殘骸吹落,最後以柳的掩埋作結束。
依舊是飛狼與薩恩奇,陪著里希爾回到亂石窟,不到半個小時,五顆石頭都找齊了,在獵人的協助下,將比巴掌還大的石頭們沿著石壁堆放。
里希爾蹲在石頭堆前,小小的手相握,耷拉著嘴角,有幾分泫然欲泣:「希望大家都可以平平平安安,就算是護衛哥哥,也可以不要受傷。」
就在一旁照明的薩恩奇,見到如此真誠的貴族子弟,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起初他得知客人們是貴族,就做好了各種被刁難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客人們的品性比許多普通人還要好,但這是貴族真正該有的樣子才對,他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心中有了「貴族就是高傲自大、目中無人的衣冠禽獸」這種印象。
眾人再次集合,里希爾又抱著自家兄長大哭起來,就這樣哭著被抱上了馬車,畢竟時間有限,是該重新啟程了。羅奈是滿臉驚恐拒絕了上馬車的邀請。
陣形依舊,在馬車的後方,薩恩奇隨口問道:「培卡森林沒有黑楓狼嗎?」
「嗯?」柳看過去的眼神有些訝異,他尋思片刻才說:「我不太確定,這個名字很少見。怎麼了,剛才那隻妖獸是黑楓狼嗎?」
「哦,我去喊狐狸的時候,他自言自語說為什麼這裡會有黑楓狼,我問是問了,但他沒回答我,我也想說暫時別打擾他好了,第一次見他那個樣子。」薩恩奇誠實回答,最後感嘆一句:「我還以為他會像對付獸王那樣咻咻就解決掉。」
對付獸王時倒也沒有咻咻就解決掉。柳在心中苦笑了下,又思考半晌才開口:「有可能是他之前在哪裡碰過黑楓狼,然後遇上一些問題吧,或是知道了黑楓狼的一些資訊,總之一定不是美好的回憶吧。」
薩恩奇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但我還是很難想像,明明他連獸王都不怕了,我真以為他天不怕地不怕的。」
「害怕和忌憚是不同的兩回事呢。」柳微微一笑,在同袍投來不解的眼神,他並沒有再說什麼。
太陽還不到地平線時,一股黃沙獨特的氣味撲面而來,馬蹄下的土壤逐漸被黃沙覆蓋,周圍的樹木也越發減少,沒多幾步,腳下就出現一條寬闊的石面官道,一塵不染,很快視野中只剩茫茫黃沙。
遠方那同樣顏色的巨大建築過於醒目,眼下沒什麼風,視線更是清晰,因為有不染塵沙的官道在,馬兒的速度只增不減,眾人清楚見到巨大的城門時,也沒花上太多時間。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nJGPWh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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