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團在一路詭譎的氣氛與二度休息後,總算在上午十一點左右離開森林,順利來到培德沃南面主門,狐狸的蘋果也吃完了,有一顆給馬兒吃了。
出了森林先是一片平坦空地,兩百公尺前是一條寬闊筆直的木頭道路,足有三十公尺寬,也是主門的寬度,鎮門與鎮牆則有十公尺高,之上還有矮樓。
培德沃幾乎所有建設都與木柴有關,巨大的拱門與圍牆亦是木造,據說這鎮牆比金屬還要堅硬,是用了好幾層木板鍛造、用特殊溶液淬鍊而成,如同鍛造刀劍兵器,那種加工後的木頭被稱為「木鋼」,鎮中的禮品店有許多以木鋼製成的未開鋒小型裝飾兵器,是當地相當熱門的伴手禮。
至於培德沃是鎮而非城,純粹是因為當地居民人口不多,地廣人稀,以木業與工藝為主,也不會有大量的人流,因為工藝品的拍賣會都在大都舉行,雖然有法師公會但沒有傭兵協會。
培德沃主門前,迪巴德再次取來通行證,用的並非在大都出示的,當時是哥夫羅納家族專屬的通行證,但這次即便換了更高級的,也不若先前順利,裝備精良的守衛提出一連串的問題,迪巴德耐著性子一一回答。
客人們這次使用的通行證,是以哥夫羅納家族為首,與包含查曼傑德家族在內的五家交好貴族共同簽屬。
在神奉國,有爵位、財力或地位的家族都擁有自家的紋章,而貴族間也流行類似結盟的做法,除了自家專屬的紋章與通行證外,共有的通行證在使用上會更加便利,因為每家貴族都有自己掌管的勢力範圍與經營的事業,而皇室也有專屬的紋章與通行證。
共有的通行證是經過官方認可的,被稱為「聯合通行證」,須由各家貴族的當家本人向官方機構提出申請,各家每年也須繳納一定的保證金,因此其作用與威懾力定然大過單一家的通行證。
目前聯合通行證的紋樣只有三種,牡丹花、鬱金香及玫瑰,雖然三種通行證的底色分別固定為銀色、金色與黑色,但花的顏色每一份都有區分,而擁有玫瑰紋章通行證的家族,地位都幾乎觸及皇室。
客人們擁有的聯合通行證,是銀色底的紅色牡丹花。
十分鐘過去,在迪巴德的耐心回答下,守衛總算放行了,也不需要通行費。
馬車先行,護衛們殿後,進入大門時,飛狼與守衛雙方都打了招呼,看來是真的很常造訪培德沃。
這個旅行團中,薩恩奇嚴格說來不算來過培德沃,但也只是地不熟,公會分部還是有不少熟人。
一進到培德沃內,直接可見一條筆直寬廣的主街道,而大道的終點是鎮長住所、市政廳以及招待所。鎮內四處都是樹木,屋舍主題也由木材構成,房屋遷就樹木而建,樹木遷就房子而生,藤蔓爬上屋簷與路燈,樹洞成了民宅郵箱,四處可見松鼠與禽鳥穿梭在屋頂及枝葉間,突出的屋簷不只是擋雨,更是阻擋鳥兒的排泄物。
而道路皆以石塊拼接,再以平坦的草地連接周圍的房屋,大道旁的店家以伸展的枝葉作為展臺與點綴,各家也種植了不少花卉綠植,常有蝴蝶圍繞,整座鎮子猶如森林,因此林業大鎮培德沃還有另一個別稱:森林之都。
培德沃的空氣極好,氣候也十分溫和,初夏的正中午不感半分炎熱,吹來的清風涼而不寒,居民們平時不特意修剪枝葉,除非影響了日照,因此在培德沃逛街,還能見到樹影婆娑的景緻。
主幹道兩旁有許多工藝品店,柳非常想立刻去逛一逛。
大道上人潮不多不少,多是外來遊客,而隨處可見守衛走動,也證實了鎮中守備的嚴實。
他們的目的地是距離招待所不遠的培德旅棧,那是培德沃最好也最高級的旅棧了,但與大都的聖培卡相比,簡直馬廄都不如。
行進大約十五分鐘,到達了隔街的培德旅棧。
旅棧同樣是木材建造,一棟為主體,三層樓高,規模並不大,也沒有特殊的造型,但周遭與牆上的植被裝飾倒是很有林野的味道,要說特別的──或者說是突兀──就是兩扇闔上的大門是透明的,但並不是太澄澈,若隱若現的。
外頭的兩個門衛見到馬車,立即趨前,迪巴德跳下馬車與對方溝通,片刻就結束了,迪巴德招呼護衛們下馬拿好行李,也請客人們下馬車。
門衛這才將旅棧大門推開,特意解釋是怕有鳥飛進來驚擾到客人,之後他們就去安置馬兒與馬車了。
眾人進入旅棧大廳,馬上就有數名職員上前,接過護衛們手上屬於客人的行李。迪巴德來到櫃檯前,再次出示通行證,櫃檯小姐一看,立即拿出三把鑰匙。
這鑰匙與尋常不同,主體是一塊長形木頭,前半端刻有細小的紋路與獨特的形狀,雖然看起來極其相似,但每把都不同,因為體型較大的關係,一般的開鎖方式不管用,而且每道門鎖與鑰匙都施加過金系法術防止磨損,也起到了一定的防盜作用。
鑰匙的另一端繫著繩環,紅色、藍色以及黃色,紅色是客人們的,藍色是領隊的,黃色則是護衛們的,紋路的另一面刻著房號。
迪巴德恭謹的將聯合通行證與紅繩鑰匙交給客人,叮囑幾句後便讓旅棧人員領著客人們先行離去,他這才滿臉疲憊的來到護衛們跟前,「好了好了,辛苦各位了,好好休息一下會有人送午餐到你們房裡,跟我來吧。」
隨後,六人浩浩蕩蕩來到旅棧的二樓,樓梯在中間,走上二樓可以發現,不只是分為左右,更有前後兩條走廊。
與在聖培卡旅棧相同,護衛們的房間在後走廊的左側,領隊則在右側,迪巴德交出黃繩鑰匙,又一番老生常談的叮囑後,就拖著虛軟的步伐朝自己的房間去了。
左側共有七間房,他們的房號是二之五,也就是倒數第三間房,但看門與門之間的距離,靠近樓梯的一至四號房比較小,遠離的五至七號房比較大。
握有鑰匙的飛狼打開二之五的門,房間果然沒有聖培卡那麼大,行李多的話可能還會覺得擁擠,幸好他們五人的行李都是隨身的而已。
「通鋪?」第一個看見房間布局的飛狼呆立在門口,他並不是頭一回入住培德旅棧,但他是第一次見到通鋪房,他以為多人間裡面會有更多張床,沒想到連床都沒有!那充其量就是個快要占了整面牆的矮臺子!
畢竟是獵人難得的驚呼聲,羅奈立即擠上前當第二個看到房間的人,他同樣發出不同疑問的驚呼:「矮桌?椅子呢?席地而坐?」
從獵人與劍客之間探出一顆頭的柳笑道:「哦,真的都是木頭呢!」
薩恩奇並沒有擠上前,只是聽了同事們的描述,便道出想法:「感覺有點拮据……」
狐狸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好奇心,他努力鑽進房內,基本是靠把同事撞開才成功的,可他也只是停在小小的玄關,因為房間地板是架高的,顯然是要脫鞋的,所以他就慢悠悠的脫鞋了。
房間內部,正面著房門有落地窗與大窗簾,左邊牆面就是能睡七、八人都沒問題的大通鋪,床鋪與被褥整齊疊放在矮臺子上,右邊牆面則是兩座矮小的衣櫃、四張矮桌、兩落各有六個的座墊,最裡側有一道門,明顯是盥洗室,門的兩側各有兩座不大的長形矮櫃,進門的右前方空地放了一張較大的矮圓桌。
大窗簾是收在兩側的,整個房間不開燈也顯得太亮,但外頭沒什麼景色,也沒有陽臺,看過去就是另一條走廊房間的落地窗,間隔了七、八公尺。
狐狸把鞋脫了之後,又慢悠悠將隨身東西丟到最裡面的矮桌上,還自動將斗篷給褪下了。
另外四人有些尷尬,也乖乖脫了鞋,陸續進到房間內。兩名法師共用了狐狸旁邊的矮桌,飛狼與羅奈則各自放了一張。
之後飛狼將十二個座墊分別丟到圓桌旁與矮桌前,多兩個就多兩個,他本想順便將床給鋪了,但還是選擇在圓桌旁坐下,他望著天花板苦笑道:「哈哈……現在該考慮的不是分床,而是分位置呢。」
站著的羅奈隨即回應:「我絕對要睡最外面!」
「你還是睡房間外吧,我比你早起。」飛狼投去視線,以事實委婉的駁回劍客的絕對。
羅奈一驚,頓時沒了氣勢,「……所以是要用起床時間來決定睡覺的位置?」
「這樣比較好吧。」薩恩奇也來到圓桌旁坐下,他滿臉釋懷,反正他知道自己不管怎麼解釋和說服同事,他的命運都已經注定了,「先起床的才不會影響到別人。」
「是啊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柳帶著笑容也來到圓桌旁,一手搭上同袍的肩膀,「反正會有薩恩奇睡在中間。羅奈,你考慮得如何?是要跟飛狼一起呢,還是跟狐狸一起呢?但薩恩奇沒得選。」
羅奈一掌拍向額頭,滿臉糾結與懊悔,可他在聖培卡旅棧就發現了,狐狸老早就醒了,他是不可能爭奪到外側兩個位置,要讓他跟狐狸睡在一起,不如直接殺了他。
「羅奈,你如果想直接睡地板的話,我想不會有人介意的。」飛狼口吻平靜,他早就知道劍客會怎麼選了,嚴格來說,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他還覺得自己更委屈呢。
羅奈發出憤恨的哀號,隨後手指獵人,如下戰帖般的氣勢說:「知道了啦!一起睡就一起睡,你就不要比我晚起!」
飛狼冷笑兩聲,一派輕鬆,「那你可以直接踩我沒關係。」
柳發出「嘿嘿嘿」的笑聲,丟開同袍來到還在牆邊矮桌的狐狸旁邊,「那我就跟你一起睡了?」
狐狸毫不猶豫點了頭,讓柳的心情更加高昂了。
反正還是不睡覺。狐狸暗暗思慮,比起床位,他更在意的是中午有沒有蘋果能吃,因為在大廳時,他聽見領隊把這個需求告訴給旅棧的員工了。
稍作休息後,午餐送來了,將矮圓桌塞得滿滿當當,眾人圍坐在矮桌旁,而這一次,狐狸竟然沒有失望,其他人也都驚訝了,在圓桌正中心,正是那紅通通的果實。
「竟然有五顆蘋果!」羅奈發出驚呼。
「我的給狐狸吧。」薩恩奇就坐在狐狸旁邊,他直接將兩個蘋果放到對方面前。
狐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蘋果,又看了看身旁的法師,過了一會兒才說:「謝謝。」
薩恩奇渾身一顫,不知怎的渾身緊繃了起來,連「不客氣」都說得結結巴巴的。
坐在二人對面的飛狼想起自己對薩恩奇的調侃,忍不住噗嗤一聲。
坐在狐狸另一邊的柳──他難得沒與薩恩奇坐一起──他有些糾結要不要也把蘋果給狐狸,可他早在薩恩奇之前就將蘋果送給過狐狸了,而且狐狸似乎沒有要覬覦別人蘋果的意思,因此他還是打算自己吃掉。
種植眾多果樹的培德沃,產出的蘋果確實值得一嘗。
眾人悠悠哉哉用完午餐,時間還不到下午兩點,其他人都發現,狐狸似乎在有蘋果佐餐的情況下會吃得比較多。飛狼依舊擔起傳喚旅棧員工的工作,其實他們都有發現蘋果核只有三個,但始終沒有人提出這個疑問。
畢竟吃過蘋果了,狐狸也犯不著用不多的空閒時間出去找蘋果吃,但他還是想出去,因為飛狼、羅奈和柳太煩人了。
他們三個聊天就聊天,為何聊一聊都要牽扯到他呢?
狐狸被迫與三人圍成一個小圈圈,坐在已經鋪好的通鋪上,狐狸實在難以理解現在的狀態,那三人的感情怎麼變這麼好了?
其實原本薩恩奇也要被迫參與進來,可他正躺在一旁休息,而且還真的睡著了,飛狼他們於心不忍,而這個行為狐狸實在模仿不來,他堅信自己裝睡的話一定會被發現。
「飛狼你說經常來培德沃,那你去過樹屋嗎?」柳興致勃勃,一臉期待,「雖然我不是第一次到培德沃來了,但一直沒有機會去樹屋參觀。」
相比之下,飛狼的表情就有些無所謂,「去過是去過,不過我一介平民,能參觀的地方就是那樣,沒什麼特別之處,這次跟著客人們,說不定能去不開放給一般民眾進入的區域。」
羅奈咧開嘴角,煞有大獲全勝的態勢,「啊哈!果然給貴族當護衛就是好,不像那些小氣的商人,貪生怕死的守財奴!」
柳開心笑道:「沒有那些商人,國家就不會繁榮,國家不繁榮,就沒有大方的貴族,所以這些話還是私下說說就好了吧?」
「廢話!那些臭商人用錢就能把我砸死了!」羅奈勾著笑容聳了聳肩,「不過嘛,與其被商人的臭錢砸,我還寧願接貴族的錢!」
「有錢你還挑……」飛狼扶著額頭不忍直視,「這是潔癖吧?」
「本大爺可是高貴的劍客,跟那種收人錢財順便拿人性命的刺客不同。」羅奈抬頭挺胸,替自己做了一個毫無意義又牛頭不對馬嘴的澄清。
一直沉默不語的狐狸對此沒有異議,在早上與劍客短暫對談後,他確實承認劍客有獵人所說的「潔癖」,他是不清楚劍客有什麼精神或高尚的節操,不過羅奈這個人,雖然性格不太好,但會堅持在對的事情上,就像對獸王的同情,這點讓狐狸感覺自己有些軟弱。
「你說這也是廢話吧?再說也不是每個刺客都是有錢就做事的。」飛狼微微嘆了一口氣,將對自戀劍客的無奈表現得淋漓盡致,「不想惹上麻煩才是最基本的理由,但現在也有不少以高潔為由的傭兵,雖然我只是單純不想惹麻煩的那一派。」
狐狸默默在心中給這次的獵人同事一個定位: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敏銳獵人,天生準確的直覺能使他做出恰當的選擇。
柳偏頭思索,「就像是,開始模仿起法師?」
「我不否認。」飛狼微微一笑。
不需要解釋原因,因為真正的理由只會讓雙方難堪而已,但任誰都知曉其中緣由。
雖說近幾代法師的權威逐漸衰退,但在各職業中仍保有一定地位,長年人們對法師的敬畏是難以完全根除的,儘管當代的法師也想盡可能親近人們,但隔閡終究難以打破。法師從來都是最高尚的職業,他們有著必守的法則、崇高的美學與精神,在過去的很長時間中,其他職業根本無法與法師相提並論,甚至是被法師鄙視的,因此為了與法師平起平坐,各職業也開始有了規範與獨特的精神理想,職業所建立之初,為了讓「野蠻」的傭兵們遵守規則,簡直是場戰爭。
薩恩奇突然一個翻身打在狐狸背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隨即看去,只有被打的狐狸滿不在意,慢悠悠轉頭,他看著法師的睡顏只在想:表情有點奇怪,是做夢了嗎?
柳探頭看向手臂還貼在狐狸背上的同袍,滿臉歉意的苦笑道:「哎呀,抱歉啊狐狸,你把他推回去就可以了。」
狐狸緩緩看了過去,「為什麼是你要道歉?」
柳發出困惑的聲音,正回面門才發現另外兩人也用可疑的眼神在打量他。
飛狼點點頭贊同:「對啊,雖然薩恩奇是在睡覺沒錯,也確實打到狐狸了,但柳你沒必要道歉吧?」
羅奈點頭如搗蒜,跟著附和:「沒錯沒錯,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總感覺你照顧後輩有點過頭了。」
「呃,不,那個,該怎麼說……」柳面容僵硬,沒料到會是這種發展,他努力在腦中構建說詞,最後他搔了搔臉,「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就算不是這種小事,同樣身為公會的法師,又是我的後輩,我替他道歉或跟他一起道歉,是很正常的吧?然後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就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很普通的關係!」
「哦?」羅奈揚起一抹壞笑,「你說表面上看到的很普通的關係,那也就是說,我們看到是怎樣的關係,就是什麼關係囉?喂,飛狼、狐狸,你看他們像什麼關係?」
「等等──」柳感覺大事不妙,但顯然已經來不及阻止這場故意的誤會了。
「兄弟吧。」飛狼立即搶過話頭,「但就算是戀人我也不會太驚訝,都挺普通的,反正絕不是普通的同事或前後輩的關係。你說呢,狐狸?」
狐狸選擇沉默,這讓柳有機可乘,他立即大喊:「不對啦!薩恩奇不都說他是被收養的嗎?收養他的可不是我的父母,戀人什麼的更是完全不可能啊!你們都太誇張也太故意了!」
或許是太吵了,薩恩奇發出細微的低鳴,又翻回原位,總算沒貼著狐狸了。
「柳先生。」飛狼忽然一本正經看著法師,隨後露出得勝的微笑,「原本只是心血來潮想捉弄你一下,但你這麼極力澄清,反而會更讓人起疑的。」
「……哈?」柳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困惑,就是懷疑自己對同事們的理解是不是錯得離譜了。
他聽著劍客爽朗的笑聲與獵人的竊笑,只好將所有的錯都怪到薩恩奇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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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下午兩點半,薩恩奇被一臉陰沉的柳給叫醒,他實在困惑不已,試圖以眼神向同事們詢問原因,卻發現除了狐狸還是那樣平靜,劍客與獵人竟然都在憋笑,反而更欲蓋彌彰。
「我錯過什麼了嗎?」薩恩奇睡眼惺忪,果斷向身旁的同事尋求解答。
「不,沒有,你只是無意中做錯了什麼。」柳沉著臉說完話,就離開床鋪去盥洗室了。
薩恩奇更是不解,但再次看向獵人與劍客時,只發現他們毫不掩飾,笑得更歡了。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2ON0dpL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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