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窗 - 第四章〈昨日之窗〉

她醒來時，天仍未暗。

鬧鐘還沒響，窗外是微藍的午後光。她坐在床上良久，手仍放在胸口，彷彿夢裡那一推仍殘留在指尖。她望向窗邊，那面熟悉的牆仍在那裡，沉默無聲，像是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她知道自己不再只是觀察者，不再只是迷失者。夢裡那句話仍迴盪在腦中：「你已經回答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前。

手貼上玻璃，冰涼。牆仍灰、仍舊、不動如山。她盯著牆的紋理許久，然後輕輕一掌按上——像是在夢中那樣。

什麼都沒碎裂，但玻璃泛起一絲輕微的光，像陽光被打開的那一瞬。牆的中央，出現一道裂縫，不是裂痕，而是一條光縫，微微顫動，如同夜空中被撕開的一筆。

她沒有猶豫。

她伸出手，撥開那條光，就像拉開一道沉默的窗簾，然後……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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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很靜，靜得像沒有時間的地方。

地面踩上去有些軟，是她熟悉的地毯——那條兒時幻想中的藍色地毯，邊角還捲著毛。她站在房中央，四周是書櫃、舊桌、唱機，與暖黃燈光。房間裡的每樣東西都帶著她童年的氣味，甚至空氣中也瀰漫著紙張、樟木與洗髮水交混的味道。

但這一次，那個人已不在。

桌上放著那封她在夢中見過的信，旁邊還多出一個空白的信封與一支筆。她坐下，輕輕地提筆。沒有草稿、沒有修飾，就像與某個人說話一樣自然。

「我來了。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JLPiqEPJ
雖然遲了很多年，雖然我曾經逃走。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fhU22hL4
但我還記得這間房，記得你放的書，記得這張桌子。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5utgAeJR
如果你還在某個地方等著我，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EmBZYeuX
那麼我想說——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O0kzEvy8
謝謝你一直守著。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0hTT7Xqe
謝謝你還記得我。」

她寫完，把信摺好，貼在牆邊。那是她與記憶之間的對話，也是一封寫給過去與未來的信。

她沒有試圖再尋找那個人。她明白，有些人是記憶中的倒影，有些人是自己遺忘的那部分。那人，也許就是她自己，也許是那段曾經陪伴過她、卻無法具名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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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回光中，重新走出那道裂縫。

窗戶仍在，牆仍在，但那道光不再可見。她站在原地，望著牆許久，然後輕輕笑了。

之後的日子裡，她不再每天盯著牆。

她仍住在青海樓五樓那間窗對灰牆的房間，仍在黃昏前煮咖啡，有時寫點短篇，有時整理舊信。窗再也沒有映出那間房，那人再也沒出現。但她也不再等。

她開始在小本子裡寫信，每封信開頭都一樣：

「如果你還記得，就請回答我。」

有些信寄不出去，有些信寫了一半就撕掉，有些信她放進書裡，夾在詩行之間。有一天她甚至在樓下電箱後面發現一張泛黃的字條——是回信。那不是她的筆跡，但那句話她認得：

「謝謝你還記得我。」

她不知道是誰寫的，也沒必要知道。她只是輕輕摺好那字條，放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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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她，不再逃避「黃昏」。

每天傍晚，她仍會坐在窗邊——不再為了等待倒影，而是為了寫信，給一個也許從不存在的人，也許是某個正處在世界另一端、像她一樣孤單的人。

她寫得不多，常常只是一句：

「我今天沒有哭，但有點想你。」

或者：

「今晚的雲有點像你的髮型。」

那些信她有時貼在牆上，有時藏在書櫃，有時壓在咖啡杯下。沒有人會看見，但她知道，總有某個時刻，某個心靈與她擦身而過時，會「聽見」那些話。

有些窗戶，從來不是用來看的。

有些窗戶，是用來「記得」的。

而她，仍然住在昨日之窗的對面，安靜地活著，安靜地寫著。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isXbjGZz

那窗，已不再映出記憶中的房，但黃昏時分，她總會坐下，為另一個孤獨的人，寫一封未必會被打開的信。

完。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5aqMho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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