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高詩靜的手機響了。是林姐打來的。
她接起來：「喂，林姐？」
電話那頭，林姐聲音疲憊：「詩靜，知道你今天休假，但是……方便聊幾句嗎？」
是公事？
高詩靜掩住手機麥克風，看一眼李佑書，對方了然地點頭，做了個優雅的手勢，無聲地詢問她要不要去咖啡廳外接聽。
她站起來，但又覺得這樣太刻意反倒顯得心虛，索性又坐下來了，留在原位上。
反正也沒什麼不見得光的，大不了聊到調查周華榮的部分省略一下關鍵詞就好了！
「有兩件事，第一件，我……我收到老東家通知，線上面試通過了，人事部說希望我盡快入職，所以……」
「盡快是多快啊？」高詩靜心中咯噔一跳。
「明天。」
「這麼快？！」
「我要麼答應，要麼放棄聘用，沒什麼商量的餘地，所以對不住……我甚至都無法親手送別《現世報》。你負責的那個專題報導一時三刻還是擠不出來吧？最後一期……就拜托你了，幫我體體面面地結束我們的心血結……」
林姐在電話那頭有點哽咽，高詩靜也聽得心酸，強顏歡笑阻止她說下去。
「林姐，我不會放棄的！你……你安心去新崗位報到吧，《現世報》交給我，雖然我這邊還沒有實質進展，但我一定可以排除萬難、寫出轟動全城的大新聞的！報社起死回生的時候，你再看看要不要回巢吧哈哈！」
「你總是這樣，像個小孩子一樣，永遠都那麼樂觀，永遠都在勇往直前……這樣好是好，但我怕你以後摔一大跤受傷。別怪林姐說句不好聽的，有時候人真的不能不向現實低頭，你這回可能要收斂一點，顧全大局……」
「啊？林姐你這說的，該不會是碰到什麼人找你麻煩了吧？跟報社有關？」
林姐吞吞吐吐的：「我沒事，其實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報社也不是第一次收律師警告函了，只是這一回惹到的是大集團主席，又事關《現世報》最後一刊，我覺得還是少生枝節為妙……」
大集團主席說的就是周華榮吧？他氣不過那次狙擊，發律師函也不出為奇……等等！
「是哪家律師行寄出的？」
當高詩靜聽到「李&利律師行」六個字時，差點想揚手把熱拿鐵潑到對面的李佑書臉上。
她掩住手機，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原來是這樣……今天約我出來，就是為了嘲諷我和報社？你滿意了？」
李佑書看她神色不善，猜到律師函送抵《現世報》了，他早有預備，主動伸出手：「不是。對面是你上司是嗎？這事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把電話給我，我來解釋。」
高詩靜猶豫了一下，心中忖度：收到律師函已成定局，最壞也不過姓李的對林姐出言不遜，說不定還會得意忘形，漏點口風呢？
姑且聽聽他打算說什麼鬼話！
李佑書接過她的手機，打招呼道：「喂，您好，我姓李，是高小姐的……朋友，知道一些法律界的業界慣例，聽到她和您聊到收律師函的事，想多嘴給點建議，不知道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
林姐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應了。
只見李佑書面不改容地當場「倒戈」，頭頭是道地替她分析。
「發律師函是大集團的標準操作，面子工程而已，用來唬人，不會真的起訴。」
林姐疑慮地提出：「可是發律師函的是李&利律師行，以我所知是行業龍頭，我擔心他們有進一步動作……你是詩靜的朋友，我就直說吧，報社小本經營，肯定是負擔不起訴訟的，可是也絕對不會解僱詩靜。是不是寫封道歉信比較好？」
李佑書巴不得就這樣擺平事件呢，只是高詩靜正在虎視眈眈，總不能直接說出口，慫恿對方主動賠罪。
「我建議再觀察一下吧。律師行無論規模大小，通常都只是收了錢奉命行事。」他說著，不忘旁敲側擊，「真要起訴什麼的，也得先看證據鏈完不完整對吧？只要貴社不再做出出格行為，應該不用擔心……詩靜那天是一時嘴快而已吧？」
林姐不疑有詐，也幫好姊妹說好話：「是啊是啊，根本沒什麼！她收到舉報後試著調查了一下，那天單純在套話，我可以保證半點進展都沒有，她自己也說沒有，我看多半是惡作劇造謠舉報而已……」
李佑書總算放了心，但很快眉頭一皺：如果單純在套話……為什麼周華榮這麼緊張呢？
周華榮長年高踞城中富人榜前三，多年來不是沒有被記者狙擊過，想從他身上挖八卦。以他所知，華榮集團以往根本沒有找過律師行追究這種小衝突啊！
他心中存疑，但嘴上不表現出來，繼續侃侃而談，林姐那頭聽得直點頭。
「謝謝李先生！詩靜有你這個朋友實在太好了，這樣我們就放心了……」
「不客氣不客氣，我和詩靜是『老熟人』了，和她相處挺有趣的。」李某人在高詩靜殺氣騰騰的注視下厚著臉皮扯淡，「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舉手之勞不用謝。」
「啊！」林姐像想到什麼似的，語氣突然熱切起來，「是我不好，忘了今天是七夕……你們在吃飯對吧？我不打擾你們共進午餐了！我和詩靜是多年好姊妹，就不見外了，詩靜是好女孩，你千萬要對她好！快把電話給她，讓我和她再說兩句！」
「啊？」李佑書冷不防吃了一記回力鏢，臉色精彩紛呈，「哦，哈哈……好。」
高詩靜接著也受到了波及。
「詩靜你真不講義氣，交了新男友不告訴我！下次約吃飯一定要把他帶過來，姐我看人很準的，幫你看看！不過聽他講話是個斯文人，我也不太擔心！一定要99喔！」
「……」
李、高兩人面面相覷。
完蛋了，這誤會……還來得及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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