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人 - 回家

「還好，還有一盒感冒藥。」我從貨架下撿起藥塞進袋子裡。

哐啷！大門附近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我悄聲探出貨架，朝聲源看去。

一名衣服破爛的男性，驚恐地坐在地上，不斷後退，一旁倒掉的化粧品貨架，應該就是剛剛的聲響來源。

「不要過來！」他對門外喊著。

「歡迎光臨。」櫃檯皮膚灰白的店員，用混濁的眼睛盯著男人，「要找什麼……唔……我可以、可以、可以……」

接著有五名男女歪歪扭扭地衝進店來。那群人和店員一樣，皮膚灰白、滿是傷口。

「歡迎光臨……唔……我……可……呃……」店員離開櫃檯，朝男人走去。

我捏緊手中的塑膠袋……那男人果然是在躲「屍人」。

他是笨蛋嗎？商店門都壞了，躲來這兒有什麼意義？該不會是發現我在這兒，想要我救他？

果然，下一秒他就朝我看來。

別用那種恐懼的眼神看我，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需快點完成，不會為了救你而耽誤時間，甚至可能把命賠上。

於是，我小心躲回貨架，靜待逃走的時機。

半響，男人淒厲的慘叫傳出：「唔啊！哇！不……不要啊！啊！」

即便他叫的在大聲，我也能聽見那令人不適的「啃咬」聲。

啊！現在不是聽這個聲音的時候，我得趁屍人「用餐」逃離這兒。

別說我無情，這個世道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離開藥妝店後，我小心地繞過幾隻在街上遊蕩的屍人，鑽入兩棟建物之間的陰影裡，蹲下身，觀察這到處是屍人的荒廢街道，開始規劃著回家的路線。

屍人平時並不會成群結隊，牠們只會漫無目的做著身為人時做的事，如：逛街、慢跑、聊天、打掃、滑手機或去往某處等等的「人類行為」。

若沒仔細看牠們的樣子與有點遲頓的動作，會真以為牠們就只是街上的行人。

每每仔細觀察時，我都會想，牠們是不是還有記憶？才會一直重覆做著身為人時的事。

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嚇得我差點跌坐在地。

穩住身形後，抬頭看去。

是一名穿西裝的中年屍人，牠似乎沒發現蹲著的我，只是望著建物間隙的盡頭，一動不動。

我也一動不動，盼著牠快點離開。

接著，牠灰白的手拉開褲頭的拉鏈。

喂！等等，你想幹嘛？

下一刻，牠利索的掏出灰白色的丁丁。

不行！就算屍人不會真的拉尿，我也不能忍。

我猛地起身，將牠推倒在地，照著剛剛規劃的路線狂奔起來。

大約衝了五十公尺，我回頭確認那露丁丁屍人的有沒有追來？

見牠似乎又站回建物間隙繼續牠的「行為」。

還好牠沒追來，萬一……

「啊！」

分神間，我和突然從巷子裡衝出的人撞個正著。

我們兩個都是全速奔跑，這一撞讓我滾了好幾圈。

「喂！你趕著投胎啊？」我一邊撐起身體，一邊氣得大罵。

那人是一名女性，年紀約十六七歲和我差不多大，即便一臉髒污，臉蛋看起來還是相當可愛。

「不……」她驚恐地看著我，將身子向後挪了挪，又迅速看向她衝出來的巷子。緊接著，尖叫一聲，慌亂地爬起身，再度拔腿狂奔。

是什麼讓她如此驚恐？我好奇地看向巷子。

靠！大約有六、七隻屍人正從巷內奔出。

「這女人……」

我趕緊起身，朝她跑的方向跑去，在她身後罵道：「喂！女人，妳拉那麼多怪做什？想害死人呀！」

那女人聽了我的喊聲，回頭想表達什麼，但似乎見到我身後不斷有新的屍人加入追逐，立刻轉頭加速，同時不斷大叫，「走開！別跟過來！」

我聽她這樣喊，極度不爽。我往我家方向跑，跟著妳只是「剛好」好嗎？而且這些屍人都是妳引來的？我是不得已才成了妳的墊背耶！

我實在很想破口大罵，但見遠處被她叫聲引來更多的屍人，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們兩人就這樣拖著逐漸壯大的屍人群跑了將近五百公尺。

女人終於不再鬼叫，大概是累得氣喘不過氣了。

又逃了一會兒，前方熟悉的建物映入眼簾，心中一喜，我家快到了，只要進了大樓社區後，把屍人甩掉就簡單了。

然而，那女人也沒改變方向，衝進了社區。

就在我們衝進社區的那刻，就聽到某處傳來一陣槍聲與人的叫囂聲。

我們與屍人都緩緩停下腳步，望向槍聲處。

我心中暗嘆，病毒爆發至今已七年，竟然還有人不知道，屍人是打不死的。頂多讓牠們行動不能，身體若恢愎到一定程度，牠們又會繼續行動。

所以，用槍除非彈藥夠多，能將聞聲而來的屍人全數暫時打倒，否則引來的屍人會是滅頂之災。

才想到這兒，就見到數不清的屍人從社區大門、圍牆外、大樓內湧現，潮水般奔向槍聲處，就連我們身後的屍人也改了目標。

我正準備趁這天賜良機……

「啊──！」那女人竟然又開始大叫了！

偏偏這時，槍聲還停了！

她的生存意識差到，讓我沒控制住自己，對她大吼，「喂！大姐，妳叫什麼？妳那麼想死嗎？」

「啊──！」她反而叫得更大聲。

那些失去目標的屍人們，齊齊轉向我們，整齊到像是排練過一樣。

很好，我們成功吸將所有屍人的注意力拉過來了。

我看著逐漸包圍過來的屍人，心中絕望又憤怒，為什麼我要因為這女人的愚蠢而死？

一個邪惡的念頭浮上心頭。

如果她那麼想死，那就留下當餌吧！

就在我伸手抓她時，槍響再度連珠炮般響起，而且這次槍聲離得很近。

餘光瞥見，有幾隻屍人中彈倒地，並隱約聽見有人在喊叫。

「繼續打呀，好不容易聚這麼多。」

「幹！你是不會自己射喔！不是說要比賽誰打的多？」

「誰說我不打，我在準備大招啦。」

「喂！你們兩個，不繼續嗎？再慢就被我打光了。」

看來是一群找到槍的「閒人」，拿射擊屍人當遊戲。

我鬆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槍聲不絕是件好事。

而那女人，朝我看了一眼，就驚恐地朝那群閒人的方向跑去。

「停下！妳這樣……」

噗！噗！

我話沒說完，就見她的後背爆出血霧，接著暈開兩塊血紅，踉蹌幾步後，向前倒去。

「唉……」我看著她一動不動，竟有些羡慕她，這個世道也許……這樣離開，也許是件好事。

屍人們仍朝著槍聲的方向奔去，完全無視我和那倒地的女人。這畫面若有人從旁看到，會不會也以為我是屍人呢？

轟隆！

巨響撕裂空氣，我被突如其來的巨力與熱風推飛數公尺，重重摔在地上。

頓時，我的腦袋一陣暈眩，耳朵一陣嗡鳴，連槍聲也聽不見了，接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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