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人 - 家人

不知過了多久，悶悶的槍聲拉回我的意識。

吃力地睜開眼後，見到的是滿地的殘肢屍塊與大片血跡。

有病？那些閒人真把殺屍人當遊戲嗎？連炸彈也用上了？

「哇啊……不……不要……」

嘣！嘣！嘣！嘣！

「你們別走啊！別丟下我……哇啊！」

聲音清晰了，清晰地聽見那群閒人的慘叫。

我起身望向聲音來源，依舊如潮的屍人。

我看不見那群閒人，卻可以想像他們的結局……

「今天，真是夠了。」

我看著眼前回家的路，難得如此安全，一隻屍人都沒有。

「終於……」

雖然已經日落，但總算回到家了，要是每次出門，都像今天這樣，說不定下一次我就回不來了……不，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回來，不能像那個不負責的爸爸一樣……

我來到一扇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妹，哥回來囉，妳的藥我……」

咦？藥呢？袋子裡是空的！

什麼時候破了個洞？我這個白痴，妹妹的重感冒已經拖了七、八天了，我怎麼能犯這種錯。

我貼近門說：「那個……妹，對不起啊，哥沒注意到袋子破了，感冒藥可能掉路上了，妳再忍忍，我現在就回頭去找。」

叩叩叩！

大門被敲響了！

是誰？我警愓起來，誰會來敲門？

「開門，我是爸。」門外傳來低沉又令人安心的男聲。

是爸爸！

我趕緊來到門邊，正想開門，手卻停半空……不，冷靜。

一個月前，我們得知有「避難地」的存在後，特種部隊退役的他，毅然決然地說要外出去找武器，也不顧我和妹妹的勸阻，自信滿滿地說，隔天就回來，到時就帶我們到避難地過生活。

如今，我不禁懷疑，他現在是人還是屍人？

想到這兒，我回房間拿出球棒，並到妹妹房門外交代：「妹，等等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開門。」

接著，我站回大門前，緊握球棒。

進來的若是屍人，我就一棒把牠的頭打爆。若不是……我還是要用球棒揍他一頓。

讓他知道身為父親，在這種世道之下，拋下兒女，讓他們在危難中生存一個月，是多不負責任。

外面的「父親」敲門的力道越來越大，喊叫聲也越來越急促。

搞得我緊張地將球棒越握越緊，總感覺下一秒他就會破門而入。

然而，門並沒有被破，而是突然安靜下來，接著傳來叮叮的細碎聲響。

他在掏鑰匙？真的是爸？不，我不能鬆懈，說不定只是屍人的「人類行為」。

我繼續盯著門。

片刻，聽見鑰匙插入鎖眼的聲音，然後，門鎖開始一道一道彈開。

當第四道門鎖彈開後，門把彷彿怕驚動屋內的人，開始緩緩轉動。

門被推開。門片緩緩旋動，門後的人一點一點出現在我眼前。

他背著大背包，手持手槍，黏膩微卷的頭髮及肩，蓬頭垢面，配上鬍子拉碴與襤褸衣衫，看起來像是個流浪漢。

但他那古銅色的皮膚和清澈的雙眼，證明他沒有「屍人化」。

雖然他樣子看起來很糟，還是可以認出他是我爸沒錯，一個月後他終於……回家了。

「兒……兒子？」爸爸眼泛淚光驚詫地看著我。

「怎麼了？才一個月沒見到兒子就如此感動嗎？還有，能不能把你手上的槍放下？你一直用槍指著兒子合適嗎？」

爸爸突然全身顫抖，淚水如潰堤般落下，整張臉皺成團，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爸爸不應該丟下你們去……如果不發生那意外，也就不會拖了半年才回來……也不會害你……害你……唔啊……」他說到後面竟然大哭起來。

見他哭我一股無名火升了上來，忍不住對他大吼道：「你這個……」

「不──！」

爸爸突然爆吼，並退了一步，手上的槍用力地朝我指了一下。

我見狀更是不爽，便再次對他大吼：「怎麼，你現在是……」

嘣！嘣！嘣！

爸爸手上的槍，接連噴出三道火光。

我的胸口、肚子瞬間被巨力衝擊，因此退了好幾步。

那傢伙瘋了嗎？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兒子開槍？

「為拾噗……咳……」我的嘴中湧出液體，根本無法好好說話。

他皺著臉，快速抹去臉上的淚水與鼻涕，手上的槍依舊指著我……

那傢伙瘋了，絕對是瘋了……

對了，妹妹！

我吃力地轉著已經不太聽話的身體，朝妹妹的房間移動，必需警告她……

嘣！嘣！嘣！

竟然又開槍！我被子彈的慣性打得撲倒在地，而妹妹的房門開始糢糊。

接著那男人搖晃著身體，拖著腳步，走到妹妹的房門前，抬手輕敲，「妹妹，妹妹，我……我是爸……」

他哽咽地喚了三聲。

很好，妹妹，不要出來，記得躲好，那瘋子沒鑰匙，一時半刻進不去。

「開門啊！」他捶門怒吼，額頭貼著門板，緩緩跪下，一手搭上門把，緩緩轉動。

門開了！門片緩緩向內滑開。

他跪在那兒看著房內，良久沒有動靜。

妹妹呢？躲好了嗎？可惡，我的身體動不了。

過了一會兒，他搖搖晃晃地起身，拖著腳步朝房內走去。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開始忽明忽暗。

房門開始緩緩關上。

門關上前，我糢糊地看到他將妹妹從床上抱起，緊緊擁在懷裡放聲大哭。

這算什麼？見到妹妹就如此熱情，見到我就開槍打我？

門闔上，我的視線也跟著暗了下來，只剩那傢伙的哭聲還隱約地傳入耳裡。

但他剛剛對我做的一切，我竟然沒什麼情緒波動，這就是將死的感覺嗎？

在意識完全喪失前，我聽見房內傳來一聲槍響，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還好，還有一盒感冒藥。」我從貨架下撿起藥塞進袋子裡。

「得趕緊回家了。」我小心翼翼地走出這破爛的藥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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