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夕 - 忘不了與妳共度的夏天

偌大的火成岩一路延綿海邊，我撥開路旁的野草，踏上赭紅的石板。火成岩的表面有著粗糙的紋理，面積之大讓我要走好幾步才可以跨到另一塊大石。我一直逆風前行，經過幾組遊人，四處張望的雙眼卻只在找尋海晴的身影。

我的目光在某一刻停駐……

佇立在眼前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海晴。

大概是聽到腳步聲，少女轉過來，甚是意外地看著我，旋即露出「真服了你」的和煦微笑。

我慢慢走到海晴身邊，比她站前一步。在南之島的四天三夜，再也沒有一刻的感覺好像現在那般接近大海。天空藍得透徹，高空雲呈現馬尾的形狀，海水倒映著天空的顏色，那是少女所喜歡的藍色。

在靠近地平線的角度看海，大海的藍色形是無限趨近天空。當下，我的世界彷彿填滿藍色，置身在沒有盡頭的大海前，夢幻得太不真實。

一團黑色的東西拂過我的臉，海晴也往前踏出一步，無視胡亂紛飛的頭髮，準確來說……她很喜歡讓頭髮在風中飛舞的感覺。

「這邊下去就是南海了。」海晴的手伸向海洋。

「我知道。」我回道。

撲簌的風嘯、汩汩的浪濤一直縈繞著耳邊，將我們和周圍的人分隔開來。我有一種世界只剩下我和海晴的錯覺。

「當不再吹南風，秋天就要來了。」不知怎地，我覺得海晴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一點落寞。

「現在應該還未到？」這句話完全出自拌嘴。

「即使未到，也相去不遠了。」海晴的聲音落下的時候，眼前的藍色彷彿稍微黯淡下來。

旋捲得優美的馬尾雲喚醒我夏天的尾巴就在面前。

「何時會到？」

「大約在每年八月最後一個星期。」

「我還真的不知道耶！九月還是很熱。」

「因為冷氣團的力量還很弱，來到南方已經是強弩之末。不過，濕度會變低，這就是秋天的味道。」

「是沙塵的氣味吧。」

「真不懂浪漫。」

我半開玩笑地說，海晴則回以我一個白眼。

「對吧！言成搭幾點的船？」

「下午一點。」

我們的話題在這裡打住。到了離別的時候，我卻想不出再多的話語。刻下，我只想靜靜的欣賞這片海洋，度過最後與海晴獨處的時光。

呼吸飄著鹹味的海風，這幾天的片段一一在腦海浮現，填滿心裡的不是苦澀，而是一絲絲的甜意。

妳的出現，讓這個平淡的夏天再也不一樣。

這個夏天，有妳真好。

我的手不知不覺伸向褲袋裡的智慧型手機，確認了現在的時間。時間，終於到了。

我很清楚自己不屬於這個地方，終究我還是要回去城市，過著一如往常的日子。然而，我絕對忘不了在升上高中前的暑假在南之島發生的事情。

我絕對忘不了，與妳共度的夏天。

「海晴，我要走了。」我站正身子，鄭重地看著海晴那彷彿過目即忘的臉龐。

怎可以忘記她？

「一路順風。」海晴說話不帶任何煽情，與她的離別，也許注定就不會帶著感傷吧。

「再見。」我們異口同聲說。接著，我跨開稍微比平時快的腳步，往路上走去。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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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二點半的時候回到別墅。由於已經預先收拾好的關係，我再三確認沒有漏下東西就跟著眾人離開別墅。

到達準點，碼頭的鐘聲響起，水手解下纜繩，船身一下震動，緩緩駛離南之島。

「欸，言成。陳柏豪問你何時可以上去。」頌欣走下通往冷氣客艙的樓梯，找到站在船邊的我。

「差不多了。」我回道，視線一直望向漸漸遠去的南之島，依稀可以看到商店街的光景。

頌欣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按著那頂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帽子，同樣是看著南之島的方向。大約過了幾分鐘，她開了口：

「你開心嗎？」頌欣的話聲融化在炎熱的天氣裡。

「嗯，算是吧！」我淺淺一笑，頌欣聽了遂笑顏逐開。她挑起眉毛：「出發之前，我問過你心目中的南之島是個怎樣的地方。」

「那時我回答了什麼？」我對這一段的記憶一片空白。嚴格來說，海晴出現之前的事情，多半沒有記進腦袋。

「當時你答，那是充滿海島風情的地方。」頌欣壓了下帽子，稍微瞇眼：「現在，你有新的看法嗎？」

「那就是『夏天』。」我自然地笑著。

今後大概沒有一個暑假能夠像現在一樣如此接近夏天。看著漸遠而縮小的南之島，掇在手上的是一直往後流逝的夏天的尾巴。我和南之島的距離就是一個夏季的距離。

「我想，只要提起南之島，就會想起這個夏天發生的事情。」

「說得也是呢！」頌欣附和道，我相信她不是敷衍我，我們的想法在這個時間點上共合了。

她沒有留很久，撇下一句：「我先上去了，拜拜。」就回到樓上的冷氣客艙。

當我再看回海上，南之島變得更小，乍看似乎跟說不出名字的小島嶼沒什麼分別。

這時的海晴，到底在南之島的哪裡？做著什麼事情？

我反覆咀嚼海晴最後說的那句「再見」……

此刻，我確確實實，如此的相信著……

在看得見大海的地方，我們終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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