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夕 - 便利店

吃過普通的晚飯後，一半的同學先行回去別墅，頌欣請求我幫忙買一些宵夜的物資，出於贖罪的我聳聳肩就答應了。

橘紅的燈火照亮了商店街的兩側，下一班往市區的船大約十五分鐘後抵達，分岔路口堆滿即將要搭船的人。鑽過聚集的人群，我們來到比較幽暗的路，地磚鋪墊的有點凹凸不平。

「待會兒我們要買泡麵、冰棒和一些飲的回去。」頌欣在旁跟我說，我只是「唔唔」地回應。

大約步行了五分鐘，超級市場就在眼前。接近結束營業時間的超級市場沒有太多客人，我推著購物車，籃子裡的物品隨著時間越來越多。每人都拿了不同的東西，購物車漸漸有了重量。

一大群人做一件事，也不算是一件很糟的事情！

我們推著滿車的東西去結帳。離開超級市場之後，我和柏豪等男生各自拎著塑料袋，沿著路一直往前走，經過另一邊返回別墅，順道當是散步。

今晚比起昨晚似乎沒這麼悶熱了──就在我稍微出神的時候，頌欣湊過來。

「欸，為什麼不跟陳柏豪聊天？」

空出來的手插著口袋，我平淡地回答：「他在忙。」

柏豪身邊跟著蔡俊宇和蕭建安，三人正在討論某款人氣很高的推塔遊戲，談得興高采烈，想必沒有我插嘴的空間。

「好。」

頌欣走到柏豪背後，戳了他一下，趁對方回頭的對他說了一句話。雖然聲音很小，我還是聽到了。

「你要多點理會言成。」

果然，柏豪馬上轉過來，鋼條般堅韌的手臂壓在我的肩膀，挑眉。

「小鬼有什麼要跟我說？你是那裡感到不爽，啊？」他偏著頭，挑釁的口氣像極了痞子。

拙拙逼人的氣勢令我頓時懼怕，我低下頭，咕噥道：「我沒事。」

「哈哈哈，那小鬼說沒話跟我說。」柏豪抓了我的頭一把，豪邁地大笑之後回到兩人中間，沒再理我。頌欣發覺自己誤會了什麼，縮起肩膀，微弓起背回來。

「抱歉，我以為你是覺得被大家冷落。」她小聲地說。

我想說，頌欣完全搞錯了。可是，她是出於好意幫助我，我不可以表達這種感想。

「我沒有不開心。」我只能表述當下的心情。怎麼說，我這張臉告訴人根本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不要總是板著臉吧，試著多笑一點。」頌欣悅耳的聲音說。

這樣夠嗎──我擠出僵硬的笑容，笑確實不是我的長處。

我望向頌欣，綁在腦後的波浪頭髮給她添了幾分笨拙。她很擅長學習，但顯然對觀察別人的想法不太敏銳。

儘管偶爾弄錯方向，她依然對我關懷備至，她實在是個很溫柔的女生。

我感到很羞愧，既然我擁有海晴所稱讚的察言觀色之力，稍微努力一點大概可以在人群裡活得更自在吧。

至少，我應該可以回應頌欣的心意，不再成為令她操心的男孩子。

領頭的柏豪停下腳步，我的思緒戛然而止。

「不如試下買酒喝？」柏豪指住前方的便利店。

「但是你們沒成年……」子珊規勸柏豪，反倒被男生笑回去。

「都什麼年代啦！有哪個男人不是未成年喝酒？陳柏豪，要買就連我們的份兒都買。」男生們簇擁著柏豪起鬨。

「喂啊！這樣是不對的。」子珊急得跺腳。我感受到柏豪投來的目光，同時身邊充滿警戒的眼色。

「不要跟他們學壞。」

頌欣認真告誡。這時，柏豪已經一把將我拉過去：「管她的！是男人就跟我來。」

最初起鬨的人從我手上接過塑料袋，飛快地奔往黑暗，可逃得真快。

被牽著走的我只好撇下一句「我去買點吃的」，留下一臉擔憂的頌欣。

慘白的燈光照亮便利店，空氣裡充斥咖哩的味道，照樣子來自結帳櫃台旁邊的熟食櫃台。

店裡除了我們，還有一群年紀比我們大一點，但顯然是未成年的少年。他們染著金髮，穿著狂野的沙灘褲，有的赤裸上身，穿拖鞋的腳走路的時候發出清楚的啪嗒聲，看起來絕對不是好惹的人物。

他們正要從貨架之間走出來，我和柏豪不作聲色，悄悄移動到冷凍櫃前，一邊選購飲料，一邊暗中觀察那群少年。

當中有幾個人拿著啤酒瓶，似乎想做相同的事情。我和柏豪交換眼色，我們的計劃就取決於這群人的結果。

便利店的冷氣開得有點大。氣氛僵凍無比，當值的店員是個頭髮略現銀白的女士，我不禁擔心這些人會不會在這裡鬧事。我想逃跑，但如此臨陣退縮一定會被柏豪帶回去取笑。

金髮少年拿著啤酒到結帳櫃台，我聽不到他們的交涉內容，穿制服的店員說了一段很長的話，少年始終望向對方，不過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

然後，少年轉身向我們走來。我馬上轉身背向對方，壓根兒不敢和他對上視線。

少年默默地將啤酒瓶放回去冷凍庫，關上門，然後在貨架上拿了一點零食，結完帳就成群結隊離開，便利店回復一片寂靜。不，應該說積雨雲還沒有下出雨就飄走了。

我如釋重負地吁氣，回頭看了柏豪，對方心虛地低語：「我看都是不要挑戰較好。」

「就是說啊。」

既然來到便利店，兩手空空離開好像有點兒那個，我佇足冷凍櫃前，掃視上面的冷凍食品。看了一會兒，在微波飯的下方竟然有賣飯糰，通常日落前就已經完售的東西出現在眼前，令我為之心動。

架上貼了搭配飲料的套餐優惠，我多拿了一盒鮮牛奶，拿去結帳的時候卻不見柏豪。心想：他大概在外面等吧。

可是，我按開自動門之後，納入視線的卻是綁著波浪馬尾的頌欣。見我只有一個人，頌欣張目結舌，睜大眼睛瞪我。

「妳不是跟子珊一起嗎？」落單的頌欣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說買漏了一樣東西，和素菲落下我就跑了。你呢？陳柏豪不是跟你一起進去嗎？」頌欣語帶焦急，音調高了八度。

「陳柏豪？我沒看見他，以為他已經出來。」我往裡面一瞧，再次確認裡面沒有店員以外的人。於是我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開通訊軟體輸入柏豪的名字，對方馬上就回了訊息。

「他與素菲一起。」我簡短回答。

「剛才這裡門口站滿了沙灘褲少年，可能我沒留意到陳柏豪走出來。」頌欣表達滿滿的困惑，舉起拳頭托著下巴，鼓起臉頰。

「他看起來跟那群人蠻像的。」我趁當事人不在的時候開玩笑。

「嘿嘿……」頌欣輕輕地笑，低頭看我手上的塑料袋：「你沒有買酒吧？」

「當然吧。」

「這樣就乖了。」

頌欣放軟語氣，稍微瞇細藏在一對優美地捲曲的睫毛下的眼睛。

「我們回去囉。」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