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夕 - 頌欣的過去

頓時，我變得慌亂無比。頌欣、海晴……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她們，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兩人的臉。總之，我的心臟跳著足以鼓動耳膜的強勁節拍，揪緊的心胸有陣窒息感。

深吸一口氣，我開口回答：「沒有。」

「可是你臉紅了。」子珊投以質疑的表情。

「這種問題任誰也會難為情啊！」我幾乎用喊話的沙啞聲線放話。

所以，我不喜歡被問及戀愛的問題。身邊幾乎沒有知心好友的我，自然跟學生的戀愛搭不上邊。「愛情」到底是一件怎樣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唔……」子珊噘起小嘴，露出不甚滿意的表情，但總算放棄了追問。

正當頌欣在我心裡揮之不去，不巧下一題就指定了她。

內心動搖之際，問題已經脫口而出：

「妳相信愛情嗎？」

不知怎地，我很想知道頌欣對這件事的想法。

頌欣露出意外的表情，眼睛往上翻，思緒彷彿飄到很遠的地方。她清了清喉嚨，用不高不低卻十分明瞭的聲音說：

「我相信。我認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的困難。」

「那……頌欣的愛情觀又是怎樣？妳喜歡未來的伴侶是怎樣的？」子珊加入詢問的行列，似乎已經忘了每次問一條問題的規則，不過頌欣好像都忘了。子珊問的，同樣是我想知道的。

「我希望將來的另一半能夠完完全全愛我，對我專一，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對我坦率，讓我在這段愛情裡得到安全感。」

頌欣忽然變得像羞澀的花朵，以柔弱的語調道出自己的願望。聽著像流水一樣緩慢輕柔的話聲，我的內心有種被療癒的感覺。眼前的，確實是我所認識的頌欣。

頌欣的分享完結後，我馬上再一次被選中了。

「在這個房間裡，你希望和誰更親近？」

她的聲音彷彿在我的心裡搧起漣漪。

「陳柏豪吧。」

說完的瞬間我低下頭……

皆因我已經說了謊，心裡頓時有了一份罪惡感。

「好兄弟！」柏豪豪氣地拍響我的肩膀，我的謊言才算是自然的矇混過去。見到頌欣深信不疑，內心的良心責備來的更強烈。

「哎呀！為什麼總是指向你和我？」

再一次選中頌欣。她擺出懊惱的表情，拿起指針到燈泡下檢查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咳咳，我準備好了。」她放棄追究，合上掌，頂著泛起微紅的臉頰併攏雙腿端坐。

「妳曾經失去過朋友嗎？」同樣是不經意吐出的問題。

頌欣骨碌地轉著眼珠，咕嚕的吞了口水，調整呼吸後說：

「小時候，我跟鄰居的男孩很要好……」

我從她口中得知那是一位名叫「臻」的男孩。

「我們在家附近的公園認識。幼稚園那時的我並不像現在外向，第一次去公園的時候見到很多的小孩子，我有點不知所措。阿臻就是第一個主動走過來邀請我加入他們的孩子。」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頌欣描述的畫面。幼稚園的頌欣是不是跟現在一樣留著漂亮的波浪髮？莫名其妙的聯想令我的思緒亂章。

「只要每一次去公園，就算沒有約定好，日落之前阿臻一定會出現。我和他，還有其他孩子一直在那裡玩，直到上小學之前的暑假……」

直到幼稚園的結束──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了？我很在意事情的結局，後來一定是發生某種事破壞掉這段友情。

「阿臻跟我說他要搬家，送了我一本『能夠解決任何難題』的書。」頌欣垂下目光，散落在肩膀的波浪髮反映她落寞的心情。

「以前的通訊沒現在發達，我甚至沒辦法跟阿臻交換聯絡。『咻』的一聲，他就走了。」她說到「咻的一聲」的時候，臉色難過極了，人的感情可以來得如此脆弱，我體會到命運不由自己掌控的無力感。

就算以後依然在同一片天空下看見彼此，大家都會認識新的朋友，建立各自的社交圈子。現在的情誼，過了這個夏天之後大概也一去不復返。

「不過，就算阿臻沒有搬家，日後也不敢保證友情不會生變吧？」我照直表達自己的看法，卻馬上迎來子珊的白眼。

「不要破壞氣氛耶！」

我承認自己偏向悲觀主義者。剛才的感想就像把理性砸在感性上。

「言成說的對。畢竟人會長大，自己的想法也會隨之改變吧！那個公園的孩子越來越少，即使我看到以前一起玩過的孩子，我已經找不到跟對方攀談的理由了。」

頌欣說完，嘆了一口很長的氣。然後，琉璃般的眼瞳閃爍著照亮過去的光采。也許，在最美麗的一刻離去，把美好的回憶永遠封存在停止的時間點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不過，頌欣說的那本書，妳現在還有保存吧？」

「嗯。」

她說那本是「只要遇上難題，打開就一定可以找到答案」的書。書裝在一個粉紅色的硬殼裡，每一頁都印著一句啟發性的英文短句。她笑言，小時候一部分的英文就是從那裡學回來的。

「雖然只是玩具，它可是替我解決一些瑣事。」頌欣抬起頭，臉上找不到陰霾的痕跡。

她從以前的遺憾走出來，現在交到更多的朋友。儘管說來武斷，我認為頌欣能夠成為今天的模樣，想必阿臻對她影響甚深吧。

我一邊安心之際，心裡暗自慶幸經過今晚稍微認識頌欣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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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話大冒險結束後，我和柏豪回到二樓，避開熟睡的人找到自己的位置。我打開手機確定現在的時間：上午兩點四十五分。

驀地，我意識到現在已是八月二日，明天……不，今天就是七夕節。

臨別之時，我和海晴約定晚上七點在商店街往右轉進海邊的那個路口等待。再過十幾個小時，我會再次看到海晴。

『欸。明天就是七夕，你應該有空吧？』

海晴的聲音在耳畔縈繞，勾動著心神。

為什麼她要在七夕約我？今晚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

心中的疑問一股腦兒冒出。內心瞬間填滿凌亂的思緒，我感到胸口一陣擰緊的痛，即使當下很疲累，我卻在床上輾轉難眠。

你可以不要再動嗎──背後聽到柏豪低聲咒罵，可是我不能自拔像是鬼附身一樣翻來覆去。

就是這樣，我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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