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7章神秘人

溪水冰涼，沁入傷口時疼得兩人直顫。黎韶月咬牙，俐落撕開自己的衣袖，先為自己清洗脫皮的傷口，再轉頭看向七一四。

「你不會嗎？」她突然噗嗤笑出來，「那我幫你吧。坐下，把衣服脫了。」

七一四怔了下，耳尖瞬間泛紅。他猶豫片刻，才悻悻地脫下外袍。

黎韶月歪頭：「幹嘛臉紅？你又不是姑娘。」

七一四乾咳一聲，把不純潔的想法拋出腦海——她才七歲，他羞什麼。

黎韶月低頭看他的左肩，瘀青腫脹，皮膚甚至泛黑。她挑了幾株草藥搗成泥，俐落地抹上去，動作乾脆、手法嫻熟。

七一四有些驚訝：「……你真的會啊？」

「我爹是醫者，娘也會點藥理。」她聲音輕，語氣平靜，卻聽得出一絲壓下的情緒。

他沒再問，只輕聲說：「謝謝妳。」

「別急著謝。」她繃緊最後一圈布，「你要是死了，我就白費力氣了。」

七一四忍不住笑出聲，卻沒再多言。他披上衣物，坐在她身旁，兩人肩靠著肩，靜靜看著天色漸暗。

「……他們都死了，只剩我們了吧。」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嗯。」黎韶月答得淡，眼裡卻閃過一絲悵然。

「你會怕嗎？」他問。

她頓了頓，低聲道：「怕，但我不能怕。」

七一四點頭，苦笑：「我也是……不過看到妳，就覺得……還能活下去吧。」

黎韶月側頭看他一眼：「你這話是誇我還是把希望壓我頭上？」

他眨眨眼：「都有吧。」

她沒說話，只低聲笑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卻像夜裡微風，落進七一四心底。

七一四忽然道：「我叫嶺舟。」

黎韶月微愣，看向他。他卻望著天邊殘霞，像是什麼都沒說過。

「妳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黎韶月。」

他轉過頭，笑著伸手：「黎韶月，我們都撐過今天了，那就活到明天吧。」

她看著他伸出的手，遲疑了一瞬，還是伸出手與他輕輕相握。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生死之外，像真正的孩子那樣，交換了名字。

—

七一四離去後，黎韶月靜靜坐回溪邊，清洗雙手跟衣服上的髒污。

水面映出她瘦削的輪廓，與初顯稚氣的臉。她低語：

「你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吧？」

遠處老樹枝上，夕陽穿過稀疏葉影，映出一抹模糊身影。

對方沒立刻現身，卻收不住氣息。那氣息不屬於影衛閣，不是敵意，更像……一種有些懶洋洋的，好奇心驅使的觀察。

「你不是這裡的人吧？」她語氣平靜，「你的氣息太乾淨了。」

枝頭傳來一聲輕笑。下一瞬，一道人影從枝間躍下，落地無聲。

那是個少年，約莫十五歲，墨袍銀帶，眉眼俊朗，一身貴氣卻不矯作。眼神清冷，卻又帶著似笑非笑的興味。

「我就知道你會發現我。」他說。

黎韶月挑眉：「你是來監視的？還是來看笑話的？」

少年似乎很喜歡她的反應，語氣玩味：「我本來只打算路過，沒想到撞見一隻小野貓蹲在溪邊洗爪子，那畫面太生動了，不看完怎麼甘心？」

黎韶月白他一眼：「你說話都這麼討打？」

「看對誰。」少年眨眨眼，「你挺有趣的，我忍不住。」

黎韶月無語，轉身要走。

少年突然開口：「妳叫什麼名字？」

她瞪著少年：「現在的搭訕還這麼老套嗎…？」

「妳說不說嘛？」

「…不說。」

他怔了怔，笑了：「好吧。」

少年看著她，眼神似乎柔和了一點。他低聲道：

「反正我們會再見的。」

他話音剛落，身影便已沒入暮色林間。

黎韶月望了一眼那棵老樹，微微蹙眉。

「什麼人啊這是…神秘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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