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3章初起靈識

日光穿不透無名谷的濃霧，時間在這裡似乎沒有意義。只有食器的聲響、哨聲與沉重腳步聲，在石牆間幽幽回盪，替這裡標記著無言的節律。

早膳是稀飯和乾巴巴的饅頭——據說他們幾乎每天都這麼吃。

快速進食完，黎韶月與另外四名孩子被帶往谷東的一間石室。鐵門緩緩關上時，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

這些人，就是今日的「同伴」。

四人中，有個低頭咬指甲的瘦弱男孩、一位臉色慘白的年幼女孩、一名神情頑強的圓臉少年，最引她注目的，是一個高她半個頭的少年，編號七一四，皮膚黝黑，肌肉線條分明。他的氣質給人一種陰鬱卻沉穩的感覺。

那一刻，黎韶月的目光與他短暫交會，他沒有迴避，只輕微挑了挑眉，便移開了眼。

這時，今日的導師——葛鳴推門而入，手中拎著一隻竹籃，裡頭鋪著幾根長針、數卷黑線與幾塊拇指大小的獸皮。

「很好，看起來今天只有五個人。」他打量眾人，聲音冷漠。

他將籃子丟在石桌上，竹針翻滾出脆響。

「今日試煉名為『靈識入體』，顧名思義，讓你們開啟感知靈氣的通道。」他笑得森冷，「我們不講究天資，只看結果。自求多福吧。」

話音未落，門後兩名黑衣人抬進五個蒲團。

黎韶月隨著眾人坐下，蒲團下傳來一股涼意，冰徹骨髓。她感覺到這彷彿存有靈氣餘痕，似乎曾經有無數人坐在這裡痛苦掙扎過。符陣中的靈氣微弱得幾近無形，卻在持續吸附體溫，令人頭昏眼花。

接著，葛鳴一個個走到孩子身前，手起針落，將銀針刺入他們胸口的幾處隱穴。孩子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又將一塊刻著古紋的獸皮按上針尾，另一手運氣灌入，針尾微微發熱，靈力瞬間沿著經脈衝入。

哀嚎、抽搐、顫抖接連響起。靈氣開始灌入經脈，他們像被灌入滾燙岩漿般痛苦，整個石室瀰漫著壓抑的哭聲。

不久，最年幼的那名女孩已經翻白眼，口吐白沫，蒲團下溢出濁水。

最後沒了氣息。

韶月餘光掠過那具小小身軀，胸中壓抑著悲傷。

她知道不能為之動容。

「不許亂動，咬牙撐住！」葛鳴冷聲斥道，隨即走到黎韶月面前。

銀針一根接一根刺入她胸前的幾處隱穴，那瞬間的劇痛像是電流竄過全身，寒意與灼熱交錯襲來，像兩條蛇同時在血脈裡翻滾。

她只皺了下眉，緊握雙拳，卻一聲未吭。

葛鳴稍一頷首，將獸皮壓上針尾，掌心一推——

靈氣灌入的瞬間，他眉頭猛地一皺。

那股靈氣不僅沒受到阻礙，反而如洪水般灌入進了韶月體內，毫無停滯。

「……不對。」葛鳴心頭警鈴大作。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流失。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原本散亂的靈氣，正快速的向黎韶月流去。

她的身邊，浮現出一層微弱的光暈，像是月光在水面上輕輕蕩漾。

「靈氣在自己聚集？」

「怎麼回事……」一名少年低聲驚呼。

所有人都發現了異樣。

原本正在撕裂他們經脈的靈氣，忽然像被抽走了大半，疼痛驟然減輕，連思緒也清晰了幾分。

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向黎韶月。

她雙眼緊閉，額上冒汗，呼吸紊亂，卻還未崩潰。那層微光仍在閃動，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停下！」葛鳴急喝，斷開靈氣輸送。

他右掌貼上黎韶月後背，一股寒氣倒灌進她體內，強行將暴走的氣息切斷。

「咳——」黎韶月猛然睜眼，吐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軟倒在蒲團上，氣息混亂，臉色發白。

石室一片死寂。

沒人敢再出聲，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葛鳴站起身，目光落在倒在蒲團上的黎韶月，神情深沉許久，終於開口：

「…你們通過了，出去吧。七一四，你把她攙扶出去。」

七一四楞了一瞬，隨後快速走向黎韶月：「能起嗎？」

黎韶月點點頭：「能…謝謝，麻煩了。」

---

黎韶月身子雖然虛弱，卻咬牙強撐，一步步走在石道中。

胸口仍隱隱發疼，但比起身體上的痛，更多的是腦海裡那場無聲的混亂——

在靈氣灌入體內的那一瞬，她彷彿看見了什麼。

一大片灰霧之中，有水光搖動，一輪銀白的月亮在遠方浮現，似真似幻，像有東西在呼喚她。

她記得那時耳中一片轟鳴，體內像是有某種東西甦醒，將外界的靈氣一股腦吸進來。那不是她想做的，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低聲喃喃，手握得發抖。

此時，石門打開，影羅現身於石廊盡頭。

「恭喜你們通關，不過你們還有事情要做。無名谷不養閒人，沒有勞動就別想吃飯。」

突然，影羅看到被攙扶著的黎韶月，他皺了一下眉頭：「零零一，妳能自己走嗎？」

「可以。」

「很好，那就去溪邊找妳的房長。你的工作是清洗衣物、用膳後還得洗器皿。其餘人，隨我去林間伐木。」

「是。」

說完，他轉身帶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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