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星火 - 第9章：你穿得太緊了！

林夜覺得自己的肩膀快要散架了。

準確來說，不只是肩膀。他的整個身體都像是被一群憤怒的獸人用狼牙棒輪番招呼過——上一場戰鬥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肌肉的抗議聲，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提醒他：你剛才差點死掉。

他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幹上，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從那場匪夷所思的勝利中回過神來。

月詠的聲音暫時沉寂了下去，她在之前的連續指導中似乎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只留下一句「我需要休息一下，但我會一直在這裡」便再無音訊。

這讓林夜重新變回了那個孤立無援的自己。

但這一次，他並不感到絕望。月詠的存在已經得到了證實——她是真實的，她的能力是真實的，她對他的關懷也是真實的。雖然她現在無法說話，但林夜能感覺到，在他的意識深處，有一股溫暖的存在在靜靜守護著他。

就像是點燃的蠟燭，即使不說話，也能驅散周圍的黑暗。

他看了一眼胸前積分徽章上跳動的數字，那是以三名高年級獵人的徽章為代價換來的，足以讓他暫時脫離被淘汰的危險區。但他也清楚，這點分數在廣闊的迴響森林裡，根本不足以讓他高枕無憂。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場戰鬥的勝利太過離奇。通過魔法水鏡的傳播，他現在恐怕已經從「全校聞名的變態」升級成了「身懷異寶的神秘變態」。

在所有獵人眼中，他現在就是一個行走的寶庫——一個會移動的、價值連城的、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寶庫。

想到這裡，林夜忍不住苦笑。他現在的處境，大概就像是一隻攜帶著黃金的羊，誤入了狼群聚集地，還要在那裡表演什麼叫「低調行事」。

正當他試圖撕下衣擺的布料為傷口做簡單包紮時，一個勁風從他左側的灌木叢中猛然襲來。

快！

比剛才那些獵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夜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憑藉著戰鬥本能向右側翻滾。他原本依靠的樹幹上，留下了一個深達數寸的拳印，木屑四濺，樹皮炸開。

如果他剛才沒有躲開，這一拳大概能把他的腦袋直接打成肉醬。

一個身影從灌木叢中緩緩走出，那是一名身材高挑、肌肉線條流暢的紅髮少女。她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緊身皮質戰衣，將她充滿爆發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但也僅僅是勾勒而已，因為那身戰衣看起來緊得讓人懷疑她是怎麼穿進去的。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顯然是一名專精於體術的頂級戰士。

「反應不錯。」紅髮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是貓咪在評價老鼠的逃跑技巧，「把你徽章裡的積分交出來，我可以讓你體面地出局。這是仁慈的提議。」

林夜從地上爬起來，咧了咧嘴，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這位同學，我們不能坐下來談談嗎？比如……五五分成？或者我們可以合作，我提供情報，妳提供武力，一起去獵殺其他人？」

紅髮少女沒有回答，而是用行動給出了答案。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瞬間衝到林夜面前，一記迅猛的鞭腿掃向他的脖頸。

太快了！

快到林夜的大腦根本來不及處理視覺信息。他引以為傲的「靈魂共振」在這種純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幾乎失去了作用——不是因為感知不到，而是因為就算感知到了，身體也跟不上。

這就是天賦與努力之間殘酷的差距。

他只能勉強抬起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砰！」

一股巨力傳來，林夜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魔化犀牛撞上，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另一棵樹上。剛剛有所緩和的傷口險些再次裂開，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上喉頭。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紅髮少女緩步上前，雙手抱胸，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我還以為傳聞中那個能反殺積分獵人的傢伙有多了不起，原來只是個靠偷襲和運氣的膽小鬼。」

她的話語像針一樣刺痛了林夜。但更痛的是，她說得可能是對的。

剛才的勝利，真的只是運氣嗎？

月詠的聲音還在，但她現在沒有足夠的能量進行戰鬥指導。而面對這種純粹靠身體能力碾壓的對手，任何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咬著牙，試圖催動體內為數不多的魔力，卻發現對方的攻勢連綿不絕，根本不給他任何施法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分鐘，完全成了一邊倒的壓制。

紅髮少女的攻擊如狂風暴雨，拳、腳、肘、膝，每一次打擊都精準而致命，逼得林夜只能狼狽地四處翻滾躲閃，連站穩都成了一種奢望。

她的戰鬥風格簡單直接——絕對的力量，絕對的速度，絕對的技巧。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策略，就是用最高效的方式將敵人打倒。

觀戰席上，通過魔法水鏡看到這一幕的學生們爆發出陣陣喝彩。

「打得好！莉娜！讓那個變態知道體術格鬥的厲害！」

「我就說嘛，他之前肯定是走了狗屎運！真正的實力差距一目了然！」

「莉娜可是我們二年級體術課的第一名，而且還是貴族出身，各種強化藥劑從小就沒斷過。那傢伙死定了！」

在一次躲閃不及的間隙，林夜的腹部被結結實實地踢中，整個人蜷縮得像一隻蝦米，胃裡翻江倒海。

不行……這樣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就會被活活打死。

在劇痛和瀕臨昏厥的絕望中，林夜的求生本能被壓榨到了極致。他下意識地，將所有殘存的精神力孤注一擲，朝著眼前的紅髮少女，發動了「靈魂共振」。

他不是想攻擊，也不是想預判對方的動作，他只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共振再次失控了。

第一次失控是在圖書館，第二次是剛才接觸到樹木，而這一次……

預想中的對手情緒、靈魂顏色、意圖絲線什麼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龐大而混亂的、純粹的感官信息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垮了他意識的堤壩。

那一瞬間，林夜不再是林夜。

他變成了她。

他「感覺」到自己胸前傳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彷彿被兩塊鐵板死死夾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令人窒息的滯澀感。緊接著，是來自腰部的緊縛感，堅硬的皮帶深深地勒進肉裡，幾乎要阻斷血液的流動。

更糟糕的是，他能「體驗」到戰衣的內層與皮膚摩擦時那種粗糙而火辣的觸感，汗水浸濕後那種黏膩濕冷的噁心感覺，以及——最要命的是——某些不該這麼緊的地方正在被布料勒得生疼。

這是一種極其怪異的體驗，彷彿自己的靈魂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而且還穿著小了兩號衣服的身體裡。

過於真實的感官共享讓林夜的臉「轟」的一下變得比煮熟的蝦子還紅，他差點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替代性窒息感而當場失去戰鬥意志。

「專注，林夜！」

就在他即將崩潰的邊緣，月詠那帶著一絲緊張和疲憊的聲音，如同天籟般在腦海中響起。

「月詠？妳醒了？」林夜又驚又喜，但同時也因為那種詭異的感官共享而羞愧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剛剛感知到你的靈魂在尖叫，」月詠的聲音很虛弱，但思路卻無比清晰，「你剛才…… 經歷了什麼？你的靈魂序曲充滿了困惑和……羞恥感？」

「這個……」林夜一邊忍受著那種讓人崩潰的感官共享，一邊在心中結結巴巴地解釋，「我好像…… 能感受到她的身體感覺……」

「啊，原來如此，」月詠恍然大悟，語氣中帶著一種學者般的興奮，「你的能力又進化了！但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不要被她的感官影響！你感受到的束縛感，正是她戰鬥力下降的原因！」

「什麼意思？」

「在我的世界，戰士們追求『靈魂與肉體的完美協調』，任何物理上的不適都會影響靈魂的律動，」月詠的聲音越來越興奮，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她的靈魂序曲……被許多『不協調的束縛音符』干擾了！呼吸模式受阻，血液循環不暢，連鬥氣的流動也不順暢！」

林夜一邊忍受著那種崩潰的「共感」，一邊聽著月詠的分析，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看著眼前一步步逼近、準備給予他最後一擊的紅髮少女，羞愧、尷尬、疼痛以及月詠的指導混合在一起，最終衝口而出，變成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話。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上了月詠教給他的概念體系，大聲喊道：

「妳的能量迴路被物理阻塞了！」

紅髮少女莉娜正準備出拳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能量迴路？那是法師才會用的詞，跟體術有什麼關係？這個變態在說什麼？

林夜看她沒反應，以為她沒聽懂，心急如焚之下又補充了一句更直白的解釋：

「換句話說，妳穿得太緊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迴響森林裡詭異的風聲停了，觀戰席上喧囂的喝彩聲沒了，莉娜臉上那種戰鬥的專注，也瞬間凝固了。

三秒後，莉娜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健康的膚色，一路攀升到火山爆發般的深紅色。

那不是憤怒，而是極致的羞恥。

她……她怎麼會被發現的？

自己為了讓身材線條看起來更完美，特意穿了小兩號的定製戰衣，這件事連她最親密的室友都不知道！這個變態……他不但能看穿人心，還能看穿衣服嗎？！

更要命的是，他說得完全正確！她確實感覺呼吸困難，血液循環不暢，戰鬥效率下降……但這些都是她努力隱藏的秘密！

「你……你這個無恥的變態——！！！」

莉娜發出了一聲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原本沉穩的呼吸節奏和攻擊架勢瞬間亂成一團。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把眼前這個口出穢語的混蛋撕成碎片。

她不管不顧地揮舞著拳頭，用一種毫無章法的瘋狂亂打衝了過來——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純粹的情緒發泄。

而這，也給了林夜唯一的機會。

面對著陣腳大亂的對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以一種極其笨拙的姿勢，伸出了自己的右腿。

莉娜被滿腔的羞憤衝昏了頭腦，根本沒注意到腳下的障礙，就這樣被林夜用全天下最樸實無華的方式——絆倒了。

「啪嘰。」

二年級的體術第一名，就以一個標準的狗啃泥姿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因為衝擊力過猛，加上戰衣過緊影響了身體的緩衝反應，她直接昏了過去。

她的積分徽章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所有積分自動轉移到了林夜的徽章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觀戰席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魔法水鏡裡這荒謬到極點的一幕。

「他……他剛才說了什麼？」

「他說她穿得太緊……」

「然後莉娜就……自己亂了？」

「這算什麼招式？心理攻擊嗎？」

林夜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對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伸出去的、沾滿了泥土的腿，一時也有些發懵。

這……也行？

月詠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近似於贊嘆的語氣：「林夜，你的戰鬥直覺真的很可怕。你居然知道直接攻擊敵人的心理弱點比攻擊身體更有效。」

「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林夜苦笑著回應，「我只是覺得她確實穿得太緊了，影響了戰鬥。」

「這就是真正的『靈魂共振』，」月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溫柔的自豪，「你不僅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還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真實狀態。這種能力，在我的世界也是極其罕見的天賦。」

戰鬥的結束，是如此的突然且離譜。

但林夜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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