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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在灰燼之巢,這個詞通常意味著另一種形式的搶劫,只不過過程會顯得稍微體面一點。但從莉莉絲嘴裡說出來,這個詞卻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重量,像古老的咒語,充滿了誘惑與危險。
林夜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在黑暗中習慣了觀察的、狼一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自稱莉莉絲的女人。他的身體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向後彈射起步的姿態,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但這種防備看起來是如此可笑。剛才那群能輕易要了他命的暴徒,在這個女人面前就像被嚇破膽的野狗,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而他,一個在那群暴徒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的廢物,又能在她面前做什麼?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林夜感到了深深的挫敗感。三個月的地獄生活,他以為自己已經變得足夠強大,足夠冷酷,足夠適應這個殘酷的世界。但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依然只是一隻在食物鏈底端苟延殘喘的小蟲。
莉莉絲似乎完全不在意他那充滿敵意的沉默,她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她轉過身,自顧自地朝著巷子更深處的黑暗走去,只留下一個婀娜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跟上來,小弟弟。還是說,你更喜歡留在這裡,等著『鐵拳』幫的人回來找你算賬?」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我猜,他們下一次可就不只會對你的腿感興趣了。他們可是很記仇的,尤其是被人在大庭廣眾下羞辱之後。」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縮。她說得對。剛才那群暴徒在她面前丟了那麼大的臉,以他們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身上還有那一百枚金幣,這筆錢足以讓整個灰燼之巢的黑幫都紅了眼。
他看著莉莉絲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群惡棍逃走的路口。空氣中還殘留著他們恐懼的汗臭味,但林夜知道,這種恐懼不會持續太久。等他們緩過神來,等他們找到更多幫手,等他們確認莉莉絲已經離開……
最終,他還是抬起腳步,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沉默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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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領著他走的路,越來越偏僻,空氣中的惡臭也越來越濃郁。他們走過了幾條林夜從未涉足的巷道,那裡的建築更加破敗,街道更加狹窄,連月光都被頭頂密密麻麻的違建遮蔽得所剩無幾。
這裡的人更少,但更加危險。透過靈魂視覺,林夜能看到躲在陰影中的幾個身影,他們的靈魂散發著近乎純黑的絕望之色,混雜著暴虐的紅和瘋狂的紫。這些人已經不能稱之為正常的人類了,他們是被絕望和痛苦折磨到精神崩潰的怪物。
但莉莉絲走過時,那些怪物都自動退讓,像朝拜女王的臣民。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下水道井蓋前。莉莉絲甚至沒有彎腰,只是輕輕用腳尖一點,那塊沉重的、至少有兩百斤的鐵製井蓋,就如同沒有重量的木板般,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一股更加嗆鼻的、混合著腐爛與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
莉莉絲回頭看了林夜一眼,那雙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她什麼也沒說,徑直跳了下去,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洞口中。
林夜在井口猶豫了三秒。
這三秒對他來說如同三個世紀般漫長。理智告訴他,跟著一個未知的、極度危險的女人進入下水道,是他這輩子能做出的最愚蠢的決定。但現實是,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他用靈魂視覺掃描了下方,莉莉絲的靈魂依然是那片深不見底的灰色,沒有任何代表敵意或陷阱的顏色變化。但這種平靜反而更加可怕——一個能讓整個黑幫聞風喪膽的女人,為什麼對他沒有任何敵意?
他咬了咬牙,也跟著跳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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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黏滑的苔蘚和不知名的汙水。每一步都會發出「噗嗤噗嗤」的黏膩聲響,讓人聯想到踩在腐屍上的感覺。但莉莉絲的腳步卻異常輕快,彷彿走在自家寬敞的走廊上。
她在黑暗中穿行了大概十分鐘,期間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果不是偶爾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奇特的幽香,林夜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在跟蹤一個幽靈。
她在一堵看似尋常的牆壁前停了下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牆上幾塊濕滑的磚石上,以一種奇特的、充滿韻律感的順序輕輕敲擊了幾下。敲擊聲在狹窄的下水道中回響,組成了一段複雜的、近似音樂的節拍。
「咔噠。」
牆壁上應聲出現了一道裂縫,隨後,一扇由純黑金屬打造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華麗大門,緩緩地向內打開。大門的表面雕刻著複雜的魔法符文,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紫色光芒。
門後的世界,讓林夜徹底愣住了。
刺眼,這是第一感覺。柔和但明亮的水晶燈光從門內傾瀉而出,讓習慣了黑暗的林夜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等到他適應了光線,看清門內的一切時,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門外是地獄,門內卻是天堂。
這裡是一個寬敞得不像話的圓形房間,穹頂高達十幾米,地面鋪著柔軟的、能淹沒腳踝的深紫色長毛地毯。牆壁上掛滿了華麗的、繡著神秘花紋的絲綢帷幕。房間中央是一盞巨大的、由無數小塊水晶組成的吊燈,散發著溫暖而夢幻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知名的、像是蘭花混合著檀香的奇特香氣,完全隔絕了下水道的惡臭。這香氣有一種讓人心緒平靜的魔力,林夜感覺自己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都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房間的佈置充滿了一種頹廢而華麗的異域情調。東邊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泡在玻璃罐裡的不明生物眼球、閃爍著微光的骷髏頭、還有一排排貼著古怪標籤的藥劑瓶。西邊,則是一張巨大得誇張的、鋪著黑色絲綢被單的圓床。
北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中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有著紫色的頭髮和眼睛,正對著畫外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林夜看了一眼,就感覺那雙畫中的眼睛彷彿活了過來,正在注視著他。
莉莉絲像一條美女蛇般,毫不客氣地將自己扔進了那張柔軟的大床里,慵懶地舒展著腰肢。她的動作優雅而充滿誘惑,完美的身體曲線在絲綢床單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迷人。
她側躺著,單手支著頭,用那種玩味的、貓看老鼠般的眼神,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站在門口、一臉警惕的林夜。
「怎麼不進來,小弟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魅惑,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耳邊輕撫,「怕我吃了你嗎?」
林夜沒有動,他的視線快速掃過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危險或逃生路線。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種戒備毫無意義。如果莉莉絲真的想要傷害他,她有一千種方法,而他連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
「你的靈魂很特別。」莉莉絲忽然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真正的好奇。
林夜的身體瞬間繃緊。
「別緊張,」莉莉絲笑了,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劃了一個圈,「我能『聞』到,你的靈魂上,纏繞著另一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很溫柔的『絲線』。嗯……怎麼形容呢?像是……跨越了空間的聯繫?一種非常、非常有趣的共鳴。」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這就是你在戰鬥中總能做出不可思議預判的原因吧?不,不只是預判……你還能感受到別人的情緒,甚至看到他們靈魂的顏色。真是令人羨慕的能力呢。」
林夜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點。月詠的存在,是他最深處的、絕對不能觸碰的秘密。這個女人,竟然只憑「聞」,就察覺到了?而且她對他的能力了解得如此詳細,彷彿一直在觀察他……
「你……你到底是誰?」林夜的聲音有些乾澀,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女人面前,流露出如此明顯的震動,「你知道什麼?」
「我?我只是莉莉絲,一個喜歡收集有趣『玩具』的普通女人罷了。」莉莉絲坐起身,紫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滑落,遮住了她半邊的香肩。「而你,小弟弟,是我最近見過最有趣的玩具。」
她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張用羊皮紙繪製的地圖,輕輕一抖,地圖便飄浮在空中,自動展開,上面是一座莊園的詳細結構圖。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極其精確,甚至標注了守衛的巡邏路線和魔法陷阱的位置。
「直接點吧,我喜歡你的坦率。」她學著林夜剛才在酒館裡的語氣,頑皮地眨了眨眼,「你想和我做個交易,對嗎?你現在身無分文,還被『鐵拳』幫盯上了,如果沒有我的庇護,你活不過三天。」
林夜沉默。她說的是事實,殘酷而準確的事實。
「很好,」莉莉絲對他的沉默很滿意,「我的條件很簡單。我想要測試一下你的……『實用價值』。」
她的手指指向地圖上那座莊園,圖紙旁邊用法術文字標記著「羅森伯爵府」。那些文字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顯然是用特殊的魔法墨水書寫的。
「這座府邸的主人,羅森伯爵,是個有著特殊收藏癖的老變態。他的妻子,年輕的伯爵夫人,是個美麗又可憐的女人,嫁給他不過是為了家族的利益。」莉莉絲的語氣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睡前故事,但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要你,潛入這座府邸,從伯爵夫人的衣櫃裡,偷出一件……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詞語,臉上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
「……她最貼身的衣物。」
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漲紅,再從漲紅變成了鐵青。他死死地瞪著莉莉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和她同歸於盡。
「你在……羞辱我!」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你把我當成什麼?變態嗎?」
「哦?」莉莉絲的反應卻是饒有興味,她甚至站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林夜。她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她身上那股奇特的幽香更加濃郁,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林夜牢牢困住。
「你以為,」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那種慵懶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我是在滿足什麼低級的變態嗜好嗎?小弟弟,你太天真了。」
她的氣場在瞬間發生了改變,那種感覺,就像一隻原本在打盹的貓,忽然變成了蓄勢待發的猛虎。房間裡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她指著地圖上的莊園,聲音變得冰冷而威嚴,「這座羅森伯爵府,有十二名從帝國騎士團退役的職業守衛,他們每一個都擁有單獨擊殺三級魔獸的實力。莊園的四個角落,都佈置了帝國軍工級別的魔法警報系統,任何未經許可的魔力波動都會觸發。更不用說,伯爵本人還養了一隻能嗅出任何入侵者氣息的純種地獄獵犬。」
她頓了頓,直視著林夜震驚的眼睛:「在這種防禦力度下,別說是偷東西,就算是一隻蒼蠅飛進去,都會在三秒內被發現。而我要你做的,是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潛入到整座莊園防禦最核心的地方——女主人的臥室,然後再從裡面拿走一件最不可能被外人接觸到的東西。」
林夜的臉色逐漸變白。他開始意識到,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偷竊任務,而是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莉莉絲湊近林夜的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魅惑。
「至於為什麼是……那種東西……」
「因為,只有最私密的物品,才能真正考驗一個盜賊的技藝和膽量啊。」她退後一步,重新拉開距離,「而且,我需要確認你是否真的有我想像中的……潛力。」
「怎麼樣?這個測試,你接,還是不接?」莉莉絲重新拉開距離,雙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掛著那抹玩味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似乎吃定了,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林夜看著她的眼睛,在那雙紫色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狽、愚蠢,而且毫無選擇。
他知道,不管他說什麼,不管他做什麼,從走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落入了這個女人精心編織的蛛網中。
而現在,他只能祈禱,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被吞噬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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