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海 - 文成魍魎（五）

　　自從坐上火車，已然過去三至四個小時，夏塔在包廂桌上手拿著觸控筆，盯著平板不知在計算甚麼，而魍魎則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農田和高樓交錯出現。

　　魍魎說話的方式跟夏塔很是不同，沒有頹廢與成熟的感覺，給我更強的印象是稚嫩與直話直說，我滿好奇兩人是怎麼認識的。

　　就在我思考時，列車逐漸開始減速，廣播開始播報：｢列車因特殊原因暫時停止行駛，請各位乘客不用驚慌，我們將在半小時後啟程，造成您的不變敬請見諒。」

　　夏塔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念道：｢直達車還搞這齣。」

　　魍魎問道：｢是因為有小動物吧？」

　　｢不，肯定是有人逃票，文成公務員可沒這麼好心，他們會直接讓他們下車。」夏塔回道。

　　魍魎不知怎麼的，離開了窗戶邊，趴回了自己的床位。

　　正如夏塔所言，我從窗戶外看去，其他車廂的車門有一個皮膚黝黑的婦女抱著小孩被趕下了列車。

　　我發覺其他窗戶都是緊拉窗簾，彷彿在害怕與那對母子對視。

　　我看著帶著笑臉面具的媽媽，一股莫名的徬徨刺傷我的知覺。

　　｢為甚麼不讓他們在最近的列車站補票呢？」我問道。

　　｢陸地上沒有這麼多火車站，因此每個火車站相隔的距離都很遠，而煤炭和汽油又很貴，對於一個經濟弱勢的國家，他們並沒有很多手段往返城市。此外，他們很在乎集體榮譽感，逃票是可恥的行為，行政辦法會以嚴厲的手段去懲罰。」

　　｢可是這也太奇怪了吧。」

　　夏塔邊做事情邊冷笑著說道：｢這就是文成，一個集體比個人重要的國家。底層的官員在乎績效，高官們在乎權力和金錢，而一般老百姓呢？好好帶著面具吧。」

　　我覺得夏塔說的話很恐怖，單單逃票就被這樣無情對待，那如果是更嚴重的罪呢？

　　｢那為甚麼他們還會去逃票呢？」我再次問道。

　　這次沒等夏塔回應，趴在床上的魍魎就陰陽怪氣地說道：｢夏塔不是說了嗎？國家沒錢呀！文成每個月發的火車通行票是有限的，要領需要排隊。」

　　我理解了魍魎的意思，難怪夏塔這麼在乎水手這個特殊身分。

　　我若有所思地說道：｢墨墘會是有特權的組織，對吧？」

　　夏塔點了點頭，讓車廂裡的聲音剩下列車與鐵軌摩擦的白噪音。

　　我躺在床上，對剛才聽到的不公感到迷茫，這與普拉諾不同，文成更給我苦難與壓迫感，或許是因為他們體制把人民栓在一起的緣故，我能想像無法翻身的人民有多麼無奈，就算想要發聲，也毫無用處，因為問題的主因不是栓在一起的鐵鍊帶來的窒息感，而是難以行走的窘境。

　　夏塔見我失去了活力，半安慰半說道理地談道：｢文成雖然恐懼深海，因而故步自封，但他們是有韌性的苗子，你可以對他們有自己的見解，但我認為文成已經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國家了；儘管他們有許多缺陷，但至少大多數文成人的內心是善良無害的。」

　　空調的冷氣讓我感到不安，但我還是靜下心，嘗試睡去。

　　｢哈啾！」

　　就在這時，我聽到我床底下傳來一聲被悶住的打噴嚏聲。

　　我知道那代表甚麼，但我想保護他。

　　但我越想忽視，他的呼吸聲越清晰，我開始懷疑他會因為床板下的空氣不足而窒息昏迷。可是我認為夏塔不是會想保護他們的人，夏塔給我的感覺沒那麼多人文關懷。

　　當我反覆思考時，呼吸聲有逐漸消失，緊接著是外頭走道的清晰的腳步聲。我認得那聲音，那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驗票！」外頭的人喊道。

　　夏塔邊拉開大布簾邊叫我們戴上面具，另外，我發覺布簾被拉開時，有一層綠色網狀物也被夏塔撕了下來，我這才意識到夏塔在進來時就幫我們隔音好了。

　　一個帶著笑臉面具的人帶著大盤帽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兩個帶著嚴肅臉面具的軍人。

　　夏塔將票給對方檢查，對方用剪票器打完洞後，還給夏塔。

　　｢祝你們旅途愉快。」他高昂地說道。

　　就在這時，我的床底又傳來了打噴嚏聲。

　　原先踏出包廂半隻腳的剪票員又回來了，他朝向我，背著光有些陰森地說道：｢這位先生，我需要檢查一下您的床。」

　　我故作鎮定地問道：｢為甚麼？我很累要休息，你也知道我們有票了。」

　　｢請您不要說謊了，我的耳朵很靈，我聽到了打噴嚏聲，那是只有經過木板傳遞才能出現的扭曲聲，我懷疑您床下有人。」

　　夏塔這時打岔道：｢這位剪票員，可以不要吵我們了，床底怎麼可能藏人呢？他是墨墘會的水手，才剛清掃完饕餮，別勞煩他了。」

　　剪票員擺了擺手，身後的軍人馬上立正並立直刺槍。

　　｢我們有收到消息，最近邪惡的普拉諾資本帝國正在派間諜滲透我國，要知道私藏間諜是重罪呀，您們可以不動，我們到時候下車的時候就直接定您們罪。」

　　｢不是，你怎麼知道床底下是間諜？」我直言道。

　　然而夏塔見我發言卻直搖頭，那名剪票員笑著說道：｢先生這句話是建立在床底下有人，對吧？起開。」

　　我不想動，但魍魎卻把我拉了下來，並捏了一下我的大腿肉。

　　我看著床墊被拉開，剪票員奸笑著說道：｢讓我看看床底下是誰？」

　　然而，當我們看清整個床板時，裏頭卻空無一人。

　　剪票員很是錯愕，我亦是如此。

　　魍魎像在補刀似地說道：｢早就知道你們這群人辦事不利索，還隨便懷疑咱們墨墘會的人，小心我舉報你們！」

　　剪票員咬了咬牙，讓他身後的軍人一起鞠躬道歉：｢非常抱歉，我們這就給你移回去。」

　　｢不用了，趕快走吧！」魍魎說道。

　　等他們離開後，我才發現有些黏液附著在床板的邊緣，它們起初是透明的，逐漸變成深藍色，我定睛一看，一團黏液包裹住了一名少年。

　　而那團黏液從床板的縫隙中流出，連接到魍魎的指尖，我這才意識到剛才是魍魎在保護那名少年。

　　｢笨蛋，要不是我鋪得夠快，那就完蛋了，有這種事早點講行嗎？」魍魎說道。

　　｢魍魎，我們沒時間管孩子，一到火車站我們就得離開。」夏塔還是一樣，像個機器人似地說道。

　　黏液逐漸退去並帶走了面具，少年睜開眼睛。不知為何，他長的異常憔悴。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CmXS0F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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