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海 - 文成魍魎（四）

　　岸上的環境與我想得不太一樣，沒有沙灘和棕櫚樹，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面與電線桿。

　　方圓百里，沒有一絲綠色植物的痕跡，只有在遙遠的地方，有著幾座大山連綿坐落於一塊。

　　在踏上柏油路前，有一小隊軍人正在前方發放面具給入境者。

　　其中一個注意到了我們的到來，他用我難以分辨語調的聲音說道：｢歡迎來到文成。這兒是見面禮，慶祝我們的相遇。」他說完後，將面具遞給了我。

　　我首先注意到面具上畫的是一個簡單的笑臉，其材質不是單純塑膠，它看起來更有硬度。

　　｢怎麼了？」夏塔已然戴上面具，由於這面具只能遮住臉部正面，因此我還認的出她。

　　夏塔的臉上恢復血色，看起來是把藥效解除了。

　　｢為甚麼要戴面具？」

　　未等夏塔回復，剛才那名軍人就插嘴道：｢因為文成是最幸福的國家，人民的臉上當然要充滿笑容。」

　　他越說我越懷疑，但夏塔在那小小穿孔的洞中給我使了個眼色，因此我也只好戴上。

　　我跟夏塔和魍魎在城市中穿梭。令人意外的是，文成非常城市化，不僅高樓林立，路上也有各類交通工具；除我認識的汽車和摩托車，還有一種懸浮車，速度介於兩者之間。

　　我們逐漸走入市中心，所有人民都戴著笑臉面具，空氣意外地乾燥而沉默，海裡鹹溼的氣味全然被隔絕在外，彷彿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

　　我不太想在這種環境的公共場合與夏塔對話，我感覺被那些電線桿上的紅綠色攝像頭盯得死死的，一股無形的壓力按住我的嘴巴。

　　我們走到了一個大型設施前，上面的招牌寫著｢火車站」。

　　｢夏塔，妳有提前買票嗎？」魍魎問道。

　　｢不用，把墨墘會的水手身分亮給站員看就行了。」

　　正如夏塔所言，她從人潮眾多的賣票口前，拿回了三張車票，上面寫著從｢滬滇」至｢龍藏」。

　　夏塔說道：｢我們要先去一趟首都。」見她抬起手，卻欲言又止。

　　我們走上了等車台，人潮非常多，我緊緊跟著只能看見頭頂的魍魎。七嘴八舌的乘客在我耳邊環繞，我對此感到有些困惑，為何這國的平民會在這種擁擠而狹小的地方大聲說話？

　　我認為是因為這裡單個監視器要觀察的行人太多了，因此才敢暢所欲言。只不過，那些飄過的情緒短句，就跟原本世界一個樣，是獨屬於群眾的語言。

　　我們走向了六號車廂的等車站台前。這節車廂排隊的人並沒有這麼多，而且能感覺到乘坐此車廂的乘客服裝與容貌與其他乘客有些許不同。

　　他們的皮膚狀況更好，穿著的服裝皆為量體裁衣，看著錶，讀著書，獨立於喧囂的車站。

　　我觀察他們的行為，他們更加從容不迫，走上車時會插著口袋，擺弄手上的菸斗，好似故意表演給他人看。

　　我們走進了列車中，我這才發現我們坐的是臥鋪包廂，有一個大布簾將其整個遮住。不僅有四個床位，還各自帶有布簾和整潔放置的枕頭棉被。

　　夏塔將面具拆下，吐了一大口氣後，冷笑道：｢終於到了有點隱私的地方。」

　　我不解地問道：｢為甚麼這樣說？」

　　｢這裡沒有監視器，而且由於是包廂，所以能摘下面具，面具只要摘下，裡頭的竊聽器就會失效。」

　　也摘下面具的魍魎冏著臉說道：｢夏塔，我要抱抱。」

　　｢嗯。哦，妳也太黏糊了吧，我有很多事情要跟墨子庚說明，首先，我們剛剛待在的城市就是滬滇，然後到了龍藏後，要先去找我的線人。另外，文成是一個極度保守的國家，不要在公共場合亂講話。」

　　我也提出了我的困惑：｢夏塔小姐，既然魍魎可以聯絡越閔博士，為甚麼妳不行？」

　　魍魎直言道：｢因為我的感知力更好呀，我那天在文成海邊發訊號時，就沒收到越閔博士的回應。」

　　｢妳怎麼確定的？」

　　｢夏塔，這傢伙怎麼這麼不相信我？」

　　夏塔看著我，認真地說道：｢你可以相信魍魎，你要知道這世界存在奇蹟與信仰，生活久了你自然能更準確判斷誰是騙子。」

　　｢越閔博士是做甚麼研究的？」

　　夏塔首先拉開了大布簾察看外頭，才說道：｢核子。她很重要，我不希望因為她世界毀滅。」

　　｢話題怎麼突然就跳到世界毀滅了？」

　　｢墨子庚，你活在和平的夢中本來就難以我們的處境，不過我不是給你看新聞了嗎？」

　　｢那東西跟我原先見到的新聞沒甚麼差別。」

　　夏塔露出嫌惡的臉色，有些不悅地說道：｢你這傢伙真自我呢，所以你認為兩個大國之間提高關稅是一個好的現象嗎？旦爺性情這麼炸裂，說不定隔天就射核彈來文成了。」

　　｢你說的是普拉諾的總統吧？他怎麼可能這麼激進？」

　　｢那是你沒讀過我們的歷史，核戰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原先所處的島國聯盟宏都島鏈就被普拉諾轟炸過，中央的大島完全被輻射汙染，無法住人。戰後也沒人檢討，盡是說些民族主義的蠢話，這世界比你想的還癲狂。」

　　我不相信夏塔的話，我相信這世界的真貌並非如此，肯定有許多細節被夏塔隱藏了。

　　儘管如此，我也不想和夏塔辯駁，因為這種話太空無了，如果這時候克麗兒在，她一定能更好傳遞我這種想法。

　　有點想見她。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xEblbW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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