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與籠中的你》 - （六）向日葵

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差，一整夜，我只聽得到自己綿延不斷地嘆氣聲。

我不知道怎麼辦。

他對我怒吼完，就快速地離開了，當晚他也沒出現在晚餐，秀叔只跟我說：「真知少爺早上太陽曬太多，有點中暑了。」

不，他只是不想看到我吧，他現在應該對我……只有厭惡感吧。

我微微睜眼，陽光灑到我的臉龐，已經是早晨了，我躺著呆看天花板的燈，我該怎麼面對真知，明天我就要離開日潭莊了。

翻了幾次身後，我看了手機，已經早上８點了，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起來換個衣服，至少，見到真知再說吧。

我剛拉開門，就碰見僕人才剛走到門口。

「陽太少爺！我才要來通知您，您父親來了。」

「蛤？什麼？」

我關掉手機的睡眠模式，跳出一個留言——「陽太，我現在過來日潭莊喔！」

唉這老爸還是一樣，都先做了才通知一聲。

我快步的走去客廳，慢慢地拉開門，真知穿著靛藍色浴衣，優雅的跪坐著，用熱水仔細地沖洗茶杯。他的對面，是一臉輕鬆得意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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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換回浴衣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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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客廳，打了聲招呼，真知只是抬頭看了我一下，微微點頭。

「昨天的會議談得蠻順利，所以我們今天就提早離開了。」老爸邊喝茶邊說著。

「那太好了。」真知輕聲回應，熟練地把壺裡的茶水倒進老爸的杯子裡。

他又回去那個優雅的櫻庭少爺了，昨天的海邊，彷彿只是一場夢。

「真知，這你都不叫僕人做啊。」

「沒什麼，偶爾這樣做，可以讓我心平靜一下呢。」

「看你多才多藝的，哪像我家的，整天都愛往外跑。」

老爸裂嘴笑地看著我，我已經被櫻庭真知討厭了，不需要你再破壞我的形象啦，老爸！

「是是是，我這次不就跟你來了嗎？」

「你怎麼這麼晚起來啊？」

我愣了一下，想到昨天和真知的衝突，就足夠讓我徹夜難眠了。

「昨晚沒睡好……」

「陽太，你吃早餐了嗎？」真知終於對我開口了。

「還沒……」

「那我跟僕人說一下。」他站起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我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即使他現在還再生我氣，厭惡我，至少也讓我今天都對他溫柔些吧，即便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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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帶他逃出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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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你們過得如何啊？」老爸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還可以吧，昨天去了海邊。」

「是嗎，想說你安慰他一下吧，我聽他父親說他在中學過得不太愉快。」

我記得他曾說過，他連看的書籍都不跟同學分享，我得眼神飄到真知在的廚房，除了櫻庭家的束縛，國中生活也讓他過的這麼窒息。

「嗯……」我低聲回應，但只剩一天我能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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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庭家的人果然不太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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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口氣，彷彿在說他了解但卻又不敢接近這個家族。

「對了，今天要不要去看向日葵阿？」老爸終於暴露提早來日潭莊的目的了。

「向日葵？」

「客戶跟我說的，兩三年前種好的，開車一小時左右吧。」

向日葵……也好，至少讓我們雙方都平靜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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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副駕駛座，看著狹窄的柏油路，路旁是翠綠的田野。老爸開著車，不用打開廣播，他自己就可以講個不停。我半聽半瞄了後座一眼，櫻庭真知靜靜地看著窗邊，他沒有換衣服，還是那件靛藍色浴衣。

「真知，你有聽說過那片向日葵田嗎。」老爸興致勃勃的問，彷彿他比櫻庭家的人先找到這塊寶物。

「沒有呢，沒想到九井叔叔的消息這麼靈通。」

現在坐在車上的，一個是集團當家，兩個是集團繼承人。沒想到吧，我們竟然為了向日葵田，親自開車一趟。當雲叔跟秀叔聽到時，他們表情都蠻擔憂的，但老爸說：「偶爾還是讓我們透透氣吧，不要整天都被僕人圍繞著。」

「真知，你喜歡山還是海啊？」老爸要開新話題了。

「山吧……」他的口氣，聽起來蠻心不在焉的。

「是嗎？兒子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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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嗎？的確，那天在海邊，真知天真的笑容，我們在海水中的嬉鬧，真令我難忘。

山呢？今天他穿著浴衣，這種收斂的韻味，我還是挺期待，能偷偷牽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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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蠻喜歡的。」

「你也太貪心了吧！哈哈哈——」老爸笑得很大聲，我得承認：我從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麼貪婪。

「各有各的好吧。」

我透過後視鏡看著真知，即使他坐姿端正，但看得出臉有疲倦感，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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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太，真知起床了！」啊原來我睡著了。

「已經到了喔，向日葵田。」耳裡傳來了老爸打開車門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著鏡後的真知微微揉著眼睛，接著他眼神飄向窗邊，表情瞬間變了。

終於，看到他溫和的笑容了。

我解開安全帶，眼角餘光感受到鮮亮的色彩，我一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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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片金黃色的向日葵田，這畫面，其實蠻震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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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很漂亮呢！」我邊驚嘆邊從車裡走出來，伸了個懶腰。

老爸已經走進向日葵田裡了。

「都長得很高呢！」他興奮地說著。

向日葵高到老爸的肩膀附近，盛開得相當茂密，在這廣大的金黃海，只有我們三個。

我身後的真知正在打理他的浴衣，他腳上木屐一看就很難在泥土上行走。

我向他伸出手。

「我牽著你吧，這樣你行走起來比較方便。」我有點害怕，他會拒絕我。

真知看了一下我，他的眼神有點疑惑，但卻帶點賭氣的樣子。他手伸出來，我隨即就握住，輕輕地把他拉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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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他讓我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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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著他一起走進花海裡，我走得很慢，因為這泥巴有點黏，怕一踩漏就陷下去，還有真知根本無法走太快，他的木屐太礙事了。

我手握著很緊，可以感受到他的手指微微地動了一下，終於，我忍不住張開手，將手指勾住，讓我們十指交扣。

他沒有抵抗，反而握得更緊，這可以解釋，他已經沒有再生我氣了吧。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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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藍色的浴衣襯托在金黃色的花海裡，背景是碧藍的天空上掛著捲積雲，如同一幅畫。

「就停在這吧。」我暫時脫隊了一下，想讓我們有自己的空間。

「你藍色的浴衣和金黃色的向日葵很搭喔。」說完，他的頭已經低下，雙頰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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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你原諒我了吧，

真知，我想與你，

繼續待在「我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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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右手摸著他的臉，左手緊扣的他的手指，臉慢慢靠近。

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捨不得他，至少，讓我留下這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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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幹甚麼！」他甩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啊，我錯了，他還氣我氣得不得了。

但我還是想哀求一下，畢竟，我太想要他了。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即使我們無法擁有那個世界……至少，讓我們在這個夏天，盡情地過吧。」

我不管了，至少，至少，我是真心愛他的阿！

「你去找你爸吧，我想休息一下。」

他的語氣很冷淡。

九井陽太！你在搞什麼鬼！現在完全成了一個沒路用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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