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炭和毛巾藏起來了 - 第十七節

我去裝了杯水，讓自己的情緒徹底沉浸下來。

房間的燈光有點偏黃，像是特地調低亮度，讓一切顯得更安靜。它彷彿要帶給我溫暖，但我卻在其中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冷漠。

我隨手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水杯還放在桌邊，裡面剩半口水，像是今天的收尾。

我沒立刻喝掉它，而是看著那水面微微晃動，彷彿裡面映著兩個自己。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E2rbapKd

一個是剛剛在桌遊店裡笑著「一換一」的人，眼神裡閃著亮光；

另一個是戴著耳機，沉進音樂裡到快要睡著的人，眼神裡像覆著霧。

這兩張臉，誰也不比誰更像「真實的我」。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8FDe4HtE

有時候我會在腦子裡聽到不同的聲音，並不吵，也不衝突。當然不是幻聽，也不是妄想，就是一種比喻。

它們輪流坐到駕駛座，帶著我往不同的方向走。

有人說那叫掙扎，可我覺得這是人生的選擇——它們都沒有錯，所以我也任由它們帶著我走。

我此刻意識到自己沒有在演，甚至連換裝的時間都省了。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Is95fCFf

我走到陽台，推開窗，夜風有點涼，吹得掛在陽台上的衣服互相碰撞。

那聲音很小，卻讓我想到白天在遊戲裡的辯論聲——急促、熱烈、刀光劍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今天它們曾經指著別人的鼻子「判刑」，

現在卻只是安靜地垂在身側，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UehymNzl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我：

可以在一分鐘內，把笑容收回，語氣變得像水一樣平；

也可以在下一分鐘，把語氣磨得鋒利，像玻璃邊緣一樣不留情面。

可無論是哪一種，我都不覺得是假。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z1f3ZT1A

因為即使在最衝動的時刻，我也在看著自己；

在最安靜的時刻，我也能感覺到血液裡殘留的熱度。

這不是切換，而是同時存在——像水面上有月亮，也有倒映的燈火，互不取代。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1hjfhyND

我端起那杯已經涼掉的水，抿了一口。

涼意順著喉嚨往下落，我聽到其中一個聲音對另一個說：

「我們其實一樣吧。」

另一個聲音笑了笑，沒回答。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wo2b0wjQ

我忽然意識到，也許外面的世界也是這樣。

每個人都有兩張臉——甚至更多——但大多數人只讓你看到其中之一。

白天的街上，人們行色匆匆，每個人都像有既定的軌道。

他們在公司裡，是稱職的同事；回到家，是父母、孩子或伴侶；

可誰能說，那些角色之外，他們沒有另一個自己？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nQ01egaF

或許那個在超商結帳的年輕人，昨天才在網路上跟陌生人爭得面紅耳赤；

或許那個幫你遞開門的女士，曾經在深夜裡對著空房間崩潰大哭；

又或許那個隔壁的鄰居，在應酬時是酒桌上的活躍分子，回家後卻靜得像一片灰塵。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uLPWkMV5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去分辨哪一面才是真的？

我所有的面向——不論是鋒利的、柔軟的、急躁的、溫吞的——都是真實的。

它們彼此不排斥，也不互相掩蓋，只是在不同的時間，換了主導權。

我們都是瘋子，只是我瘋的不在平均值。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QGxY9hMT

我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樓下的路燈。

黃白色的光灑在地上，把影子切成規整的幾塊。

如果影子也有心情，它們大概早就習慣了被切割吧。

我也是——我習慣了自己的不同形狀。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iqQ2Xj2l

想到這裡，我反而感到一種奇怪的安心。

就算明天我在遊戲桌前再次毫不猶豫地「一換一」，

也不會抹去今晚我在音樂裡靜坐的自己。

它們都是我，都是我必須共存的部分。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10dCXIdd

我回到房間，關上窗，燈光依舊偏黃。

水杯空了，我沒有再去添。

一切就這樣靜止下來，像是在等我說一句結語——

可我沒有，因為我知道，我的故事並不需要收束。

我的每一面，會在之後的日子裡，輪流出現，輪流呼吸。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xekPyi6U

ns216.73.216.13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