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炭和毛巾藏起來了 - 第十六節

離開桌遊店時，夜風帶著涼意。

我一邊走，一邊回放剛才的畫面——那些被我「一換一」拉下台的神情，那種被數雙眼睛盯著的快感。

街邊的霓虹燈閃爍著，有的暗下去又亮起來，像是在對我眨眼。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興奮裡，有點不對勁的成分。

這不是單純的勝負欲，也不是想證明自己聰明。

那更像是一種衝動——明知道這樣會輸，卻還是要做，因為我想看到對方心慌。

想到這裡，我很清楚這種衝動在別人口中會變成什麼：不穩定、危險、甚至瘋狂。

腳下的路磚被夜露打濕，映著路燈的光，像碎裂的玻璃一樣閃著光點。

路燈的光一盞盞劃過我的影子，有時拉長，有時縮短。

我的情緒像被拉到天頂再瞬間摔進谷底——就像醫生說的，像心電圖，不會安靜地貼著水平線。

當然我並不討厭，畢竟心電圖是活著的證明，而活著，本來就是我努力的目標。

我不怕別人知道我瘋，只怕這種瘋有一天變成對別人、甚至對自己的傷害。

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畫面：如果我在現實中也用「一換一」的邏輯對人——會發生什麼事？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聲裡帶著苦味。

或許，我的生活早就不只是「玩遊戲」，而是一直在一場看不見的狼人殺裡。

經過便利店的時候，玻璃門後傳來收銀機的提示音，還有即時拉開易拉罐的聲音。

我停了一秒，看著裡面的人拿著零食笑鬧，那笑容乾淨又單純。

我想，我的笑容大概不是這種顏色。

我的笑更像是深色墨水滴進水裡——不明顯，但會慢慢暈開，染得整片透明都不再純淨。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是打開音響，卻嫌它的聲音不夠貼近自己，更嫌它的聲音太靠近別人。

我拿出耳機，將音量調到幾乎震得耳膜顫動，點開了一首抒情歌——旋律緩慢，卻像一股細流鑽進腦子裡，把剛才的所有畫面重新沖刷一遍。

耳機的低頻像厚棉一樣壓在耳膜上，把外面的聲音全部隔絕掉。

高音劃過時，像一道細光劃破暗色的水面。

鼓點落下的瞬間，我彷彿感覺到胸腔被輕輕敲了一下，呼吸的節奏跟著音樂慢慢改變。

我縮著肩，讓自己陷進音樂裡，好像只要旋律不停，就能維持這種無風的湖面。

歌詞裡每一個字都像被放大，鑲在腦海裡，直到連心跳都被節拍牽著走。

閉著眼，我任由自己在這種安靜卻劇烈的聲音裡沉沒。

情緒沒有像白天那樣爆衝，而是慢慢沉到最深的地方，像石子落進湖底——沒有水花，但確實落下了。

耳機裡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語言不同，但情緒卻在同一條河流上漂流。

我像是漂在河面上的人，明知道前方有暗流，卻沒有任何動力去划槳。

因為這樣飄著，安靜又危險，剛好能讓我感覺自己還在呼吸。

等我再睜眼，耳機外的世界安靜得過分，連夜色都像是被過濾了一層。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當然，這是我的猜測，我還戴著耳機呢。但在我的記憶裡我的時鐘從來沒有做出滴答以外的發言。

我才意識到這樣聽了快一小時。

我深呼吸一口氣，把耳機摘下來。

窗外的街道只剩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燈，像是為了提醒我——遊戲結束了。

是啊，至少今晚，我還是選擇了讓自己靜下來，而不是再玩一場看不見的狼人殺。

說起來，我是狼人嗎？應該被「投票出局」嗎？

誰知道哪一天我會不會「嗷嗚」地咬人……好吧，這個形容更像哈士奇。

有人說我像犬系，讓人感覺溫暖；有人說我像貓系，難以捉摸；也有人說我是兔系，敏感又脆弱。

或許最後一個最像我，但我還是希望自己是「人系」。

一個可以平靜地走在回家路上的、平凡的人類——至少在這一刻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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