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身處於一片昏暗的房間,宛如深海般幽暗靜謐,當年實驗失敗,他失去魔法師的資格,世界從此墮入最深沉的黑暗,這間圖書館的密談室就成為他的藏身處。
然而,當年的朵娜來到這裡,對一無所有的自己綻放笑容,成為照進他昏暗深海的一道亮光。
他拉開落地窗的窗簾,溫暖明媚的陽光照進房間,吉恩身處於光芒之中,凝視窗外盛開的潔白月蘭花,那是朵娜親手栽種的花朵,讓他了解魔具人偶也能孕育出美麗的生命,他多麼希望朵娜能永遠保持這樣的純潔無瑕,
「咚咚。」身後傳來沉悶的敲門聲,已做好準備的吉恩打開房門,克蕾絲塔向他行招呼禮:「吉恩老師,打擾了。」
「進來吧。」克蕾絲塔坐在落地窗前的大桌旁,吉恩坐在她對面,兩人的位置就那一晚上一模一樣。
克蕾絲塔將古書遞到吉恩面前,他的表情變得更嚴肅。
「我已經解讀完內容,也知道吉恩老師想隱藏這本書的理由。」克蕾絲塔緊握胸前的紅鑽晶胸針,她的下句話給予吉恩一記重擊,「但決定是否揭開真相的人並不是我。」
接下來,朵娜踏進密談室,吉恩驚愕地楞在原地,他轉頭注視克蕾絲塔的視線變得尖銳。
「吉恩,請你別怪克蕾絲塔。」朵娜走到吉恩面前,以清澈的金翠石眼眸凝視他。
「幾個月前,我對你表明想找回百年前的記憶,我就發現圖書館一些不外借的秘藏古籍不見了,甚至連書象儀的資料也被刪除,能做到這件事的人,除了魔史門的門長及身為管理員的我,就只剩製造書象儀的你。」吉恩靜靜聆聽朵娜的一字一句,沒有做任何辯駁。
「我知道你對我有所隱瞞,我才向外提起委託,尋找另一個突破口。」朵娜看向坐在一旁的克蕾絲塔,兩人目光交會的瞬間,朵娜露出微笑:「我很慶幸接下委託的人是克蕾絲塔,因為她的幫助,我才能來到這站在你面前,我想親自得到你的許可,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朵娜被暖陽撫照的黃金長髮流淌耀眼光澤,穿著純白連身裙的她宛如盛開的月蘭花,吉恩想要守護這樣的純潔,卻也明白自己限制她知曉真相的權利。
「如果妳的過去是殘忍的事實,妳會想找回記憶嗎?」吉恩凝視朵娜的表情洋溢溫柔,卻流露苦澀。
「你跟克蕾絲塔問了一樣的問題呢。」朵娜撫摸自己的胸口,那是最靠近她核心魔晶的位置。
「在學院度過的百年歲月,我與許許多多的人相遇,與他們一起相處的時光都記錄在我的魔晶。許多人來到這所學院,懷抱著迷茫、傷痛以及恐懼,卻從不放棄追尋理想,我也想追隨他們的堅強,面對我的過去。」
感受她堅定的決心,吉恩閉上雙眼,語重心長地說:「本來我還在猶豫是否要隱瞞,看來不需要了。」
吉恩接著說:「朵娜,妳還記得少女人偶——賽拉的傳說嗎?」
「我記得,那是母親跟我說過的故事。」
「賽拉並不是虛構的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人物,師父保存的這本古書,記載賽拉真正的結局,也是極少數殘留的魔具人偶紀錄。」吉恩拿起古書,即使這本書如此輕盈,壓在他心頭的重量卻無比沉重,
「賽拉是天才魔具工匠——傑佩托,以他病逝的女兒為原型所打造的第一個魔具人偶,傑佩托死後,賽拉獨居於深山裡,直到她下山救治村民,耗盡魔力而停止運轉,居民感念賽拉的奉獻,便為她蓋了祭廟。」
「然而傳說沒提到真正的結局,伽雷夫納的王族聽到賽拉傳聞,派軍隊來到村莊,不顧村民反對強行奪走賽拉,還殺死數十名反抗的村民,最後王族召集國內傑出的魔具工匠,將賽拉拆解分析,企圖做出更多魔具人偶。」
聽到此處,來到遙遠過往的陰影籠罩克蕾絲塔內心,聖潔的傳說背後隱藏悲劇的結局,而她知道更加殘酷的現實。
「最後他們查出賽拉的製造方法,就是以十五人的靈魂煉製魔晶,靈魂讓人偶擁有思考的知性以及長久運轉的動力。伽雷夫納以此殺了數千名的人,製造數百具的魔具人偶,魔具人偶不像人類會感到疲憊,可以連續使用魔法,還會無條件服從人類命令,對國家而言是最方便的道具。」他們所處的房間仍充盈溫暖柔和的陽光,諾伊說的一字一句卻讓空氣逐漸凝結,像是幽暗冰冷的海水漸漸淹沒整個房間。
「五百年前的伽雷夫納利用魔具人偶繁榮發展,打造出人偶軍團,侵略其他國家擴張版圖,卻過度引發戰爭造成國內民不聊生,並引來周遭各國的聯合反擊,其他國家發明出強制停止人偶運作的魔法,依靠人偶軍團的伽雷夫納徹底潰敗,其領土被各國瓜分,王室之人盡被處死,整個國家淹沒於賽媞亞大陸的歷史洪流中,而朵娜就是極少數殘存下來的魔具人偶。」吉恩娓娓道出的真相,就像沉重巨石壓在眾人心上。
「魔具人偶誕生於殺戮,毀滅於戰火,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我和去世的師父,以及部分學院的高層人士,當年師父帶妳來到孜爾頓學院,就是因為不屬於任何國家勢力的學院能充分保障妳的安全。以此為條件,師父成為魔具門的導師之一,我們不告訴妳魔具人偶的過去,畢竟實在太過殘酷了。」任誰都難以想像,這名在圖書館寧靜度日的美麗人偶,是以人的靈魂為代價創造的魔具,克蕾絲塔深愛著魔具,也因人們惡用魔具的貪婪殘酷感到悲哀。
「而且魔法門導師調查妳體內的封印術式時,發現殘留師父的魔力,代表封印妳記憶的人就是師父,她會這麼做,或許就是因為這份記憶會讓你痛苦。」
吉恩道出的這事實讓克蕾絲塔心頭一驚,然而,朵娜走上前抱住了吉恩,將頭靠在他胸前,感觸他胸膛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朵娜,妳還想找回記憶嗎?師父她……」朵娜抬起頭注視欲言又止的吉恩,說道:「既然選擇面對,我就不會逃避,吉恩,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吉恩聽出朵娜聲音中的顫抖,他明白自己說出的真相是刺向朵娜心頭的利刃,但朵娜卻選擇向他道謝,化解他的罪惡感。
房內的凝重空氣融化於朝陽的暖意中,吉恩當初就是被朵娜這份純粹的溫柔所救贖,他下定決心支持朵娜的堅強。
「我明白了,克蕾絲塔,接下來要請妳繼續協助。」
克蕾絲塔點頭回答:「當然,我一定會完成朵娜小姐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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