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英美】克萊爾 - 番外:《回歸後的那天早上》

早上，布魯海德文警局裡的空氣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散去的疲憊。迪克打了一個哈欠，幅度不大，像是刻意壓住了聲音，但那種睡眠不足帶來的沉重還是停在眼底。

他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資料一份一份被整理好、分類、歸檔，動作熟練而迅速。警察與義警的雙重身份讓他的時間永遠不夠用，他早就習慣把睡眠往後壓，把清醒的時間塞得更滿，好像只要不讓自己停下來，就能多完成一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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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上司凱爾忽然從另一頭叫住他，聲音帶著那種一早就開始疲倦的粗啞感。迪克抬頭看了一眼，立刻把手上的資料收好，走了過去。凱爾一邊翻著文件，一邊揉著太陽穴，像是整個人還沒完全醒過來，他看見迪克靠近，直接開口說他沒有咖啡真的不行，語氣裡沒有誇張，只有純粹的需求，接著就指派他去對面一條街的咖啡廳買咖啡。

他順口補充，那間店的老闆叫克萊爾，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士，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必要的強調，像是這點資訊很重要，然後又說她做的貝果也非常好吃，說到這裡時語氣明顯認真了一點。

凱爾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眉頭微微皺起來，接著說：「奇怪，今天早上我過去的時候沒有營業，昨天克萊爾也沒說今天店休，你過去看一下，如果有開，幫我買咖啡跟貝果。」

迪克點了點頭，他其實也需要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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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警局，早晨的空氣比室內清爽一點，但沒有冷到讓人完全清醒。他站在路口等紅燈，車流從面前經過，規律而單調，等燈轉換的那幾秒鐘，他短暫地放空了一下。綠燈亮起後，他踏上斑馬線，步伐自然地往對面走去，經過一間剛開門的理髮店，門口還掛著未完全收起的鐵門聲音，接著是一間花店，外面的花架上已經擺滿了新鮮的花，顏色鮮豔，帶著早晨的濕氣。滿天星花束桶子前有一隻白貓，正在躺著曬著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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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幾步，就是那間咖啡店。

迪克其實知道這個地方。

不是因為來過，而是因為位置。那個陽台的欄杆高度剛好，寬度也剛好，是一個非常適合停留的點。他在巡夜的時候，常常會順路落在那裡，站在高處俯視整條街道，確認周圍的狀況。那是一個很好的觀察點，不會太顯眼，也不會太偏。

只是，每一次他停在那裡的時候，裡面總是沒有燈。

黑的。

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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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從來沒有特別去注意這裡是不是有人在使用。

直到今天。

就像凱爾說的，那扇門緊緊關著。

迪克走近了一點，站在門口，視線先掃過門把，再往下移，落在地面上。他看到一份報紙，整齊地放在門前，沒有被風吹亂，也沒有被踩過。

他蹲下來，伸手把報紙拿起來。

頭條很醒目，是某位議員貪污被判刑的新聞，標題用粗體字印著，旁邊配著照片。日期是今天。

只有一份。

這代表什麼很清楚。

昨天，這裡是有人在的。

而且有人有收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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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報紙是被他自己的屁股特寫，正確來說，是夜翼的。

他停了一秒。

心裡默默地希望，對方不要對此有意見。

或者至少，不要對這件事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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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把報紙放回原位，動作比剛剛多了一點不必要的小心，然後站起身，往門上的玻璃窗看去。他微微前傾，試著透過反光減弱的角度往裡面看，裡頭一片漆黑，沒有開燈，沒有任何活動的痕跡，只能勉強透過外面的光線，看見模糊的輪廓，咖啡台的邊緣、幾張椅子的影子，還有牆上掛著的幾支裝飾用的茶匙，金屬表面反射出一點點微弱的光。

整間店安靜得過頭。

不像只是還沒開門。

更像是沒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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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伸手敲了敲門，指節敲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在這條街上顯得有點突兀。他停了一下，等著裡面傳來什麼反應，但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腳步聲，沒有開燈的動靜，也沒有任何人從裡面出來開門。

他站在門口，又等了幾秒。

然後往旁邊退開一步。

思考了一下。

接著轉身走向建築旁邊的小路。那條小路不算寬，兩側是牆面與一些堆放的雜物，光線比正面更暗一點。他走到後面，停在後門的位置。通常這種店面，後面就是廚房，或至少是通往廚房的出入口。

他伸手敲了敲後門。

聲音悶悶地傳進去。

他停了一下。

還是沒有回應。

沒有任何聲音。

迪克站在那裡，眉頭微微皺起來，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可能性。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抬頭看了看四周，確認這條小路沒有行人經過，也沒有明顯的監視器角度能拍到這裡。

確認完之後，他往旁邊一步，抓住排水管，動作流暢地往上攀爬。

幾乎沒有停頓。

身體的記憶帶著他往上走，腳步與手的配合精準又安靜，很快就到達二樓的高度。他在窗邊停了一下，側頭往裡看。那扇窗戶後面堆滿了雜物，箱子、袋子、還有一些不太整齊的堆疊，像是儲藏用的空間，看不出任何有人活動的跡象。

他沒有停留太久。

繼續往上。

再往上一點，就是他熟悉的那個陽台。

他落在欄杆上，站穩之後，這次沒有像平常那樣直接放鬆，而是先側過頭，靠近玻璃拉門，把耳朵貼上去，試著聽裡面的聲音。

他心裡閃過一個簡單的可能。

會不會只是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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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都沒聽到。

沒有翻動的聲音。

沒有呼吸的節奏。

甚至連最微弱的生活動靜都沒有。

那種安靜讓人有點不太舒服。

迪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敲了敲玻璃，聲音在陽台上顯得清楚。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在敲下去的那一刻，心裡有一點點期待。

期待窗簾會被撥開。

期待有人出現。

期待那個凱爾口中「很漂亮的女士」會站在裡面，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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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一陣冷風吹過，窗簾甚至連動都沒有動，整個陽台維持著一種過於平靜的狀態，像是剛剛那一下敲擊根本沒有發生過。沒有腳步聲、沒有燈光、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城市遠處的聲音淡淡地傳上來，又很快被吞沒。

迪克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種直覺開始往不太好的方向偏移。

一開始只是「可能還沒開門」，但現在已經變成「不應該這樣安靜」。他的腦中很自然地開始浮現各種可能性，有人在浴室滑倒受傷，倒在地上沒辦法起來；或是半夜跌下樓梯，失去意識；甚至是單純的意外，但因為沒有其他人發現，就這樣被困在屋內。這些畫面一個接一個閃過，而且越來越具體。

他停了一秒，然後在心裡做出決定。

不能再等了。

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那每一秒都很重要。

他伸手從身上取出隨身攜帶的工具包，動作迅速而熟練。他一邊動手，一邊在心裡替自己找了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他是警察，雖然現在沒有搜索證，但這種情況已經可以算是緊急狀態。這不是闖入，而是必要的介入。

工具插入鎖孔。

微調、轉動。

幾秒鐘之後——「喀。」

一聲輕響。

玻璃門被解開了。

迪克把工具迅速收回去，動作俐落，然後伸手推開門。他先停了一下，讓視線適應裡面的黑暗，踏了進去。

裡面一片漆黑。

沒有開燈。

沒有聲音。

空氣靜得讓人有點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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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看向床的位置。床上沒有人，被子被翻到一側，像是有人剛睡醒、或者剛離開時隨手掀開的樣子，還保留著一點凌亂的痕跡。那種細節讓整個空間顯得不是「空」，而是「剛剛還有人」。

然後他聞到了咖啡的味道。

淡淡的。

卻很明顯。

那不是剛沖好的濃烈香氣，而是已經在空氣裡停留了一段時間的氣味，均勻地散在整個房間裡。迪克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在聞到那個味道的時候，他心裡忽然有一瞬間的放鬆。但他很快又把這個感覺壓下去，因為咖啡香到處都有，這不能代表什麼。

他往裡走了一步，來到桌子旁邊。

桌面很乾淨。

上面放著一支筆，旁邊是一張白紙。

白紙完全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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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準備要做什麼卻沒有完成」的狀態，讓人覺得更奇怪。

迪克沒有停太久，他轉身往走廊走去，腳步刻意放輕，但在這種安靜的環境裡，還是能聽見細微的回音。他先看了廁所，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地面乾燥，沒有滑倒或打翻的痕跡。

他站在走廊盡頭，往樓梯口看下去。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一樓的一部分。

沒有燈。

沒有聲音。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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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腳步放得很輕，但在這樣的安靜之中，還是能聽見細微的聲音被放大。他在經過二樓時，順手推開了一間半掩的門，裡面堆滿了雜物，各種箱子、袋子、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器具混在一起，像是一個暫時被用來存放東西的空間，甚至還有一個白板，上面寫週二買馬鈴薯。他的視線快速掃過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異常的地方，也沒有任何人活動的痕跡，於是沒有多停留，轉身繼續往一樓走去。

樓梯的盡頭就是咖啡廳本身。

當他踏下最後一階時，空氣中的咖啡香變得更明顯了，不再只是淡淡的背景，而是整個空間的主體。那種香氣不濃烈，但持續、穩定，像是這裡一直都有這個味道存在。迪克走到前面的櫃檯，視線沿著工作區一點一點看過去。

一切都太正常了。

咖啡機被清洗得很乾淨，金屬表面反著微弱的光，濾杯整齊地擺放在旁邊，像是剛剛才使用完不久。抹布還掛在欄杆上，沒有收起來，但也沒有亂丟，就那樣晾著，保持在一個「等一下還會再用」的狀態。杯子排列整齊，檯面沒有多餘的水漬或殘留。

這不像是一間臨時停業的店。

更不像是有人突然離開。

反而像是明天還會照常營業。

迪克站在那裡，看了一眼整個空間，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變得更強。

他轉身走向廚房。

廚房的燈沒有開，但窗外的光還是讓裡面能看清輪廓。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工作檯上，一個透明的塑膠盒被放在中央，上面蓋著一塊布。他走過去，伸手把布掀開。

裡面是一個麵團。

顏色偏深，看起來是巧克力口味的。

麵團已經發酵過了，表面微微膨脹，帶著一點濕潤的光澤，那種狀態代表它已經準備好進下一個步驟。

這讓迪克停了一下。

如果有人打算休息，或者暫時離開，不會把麵團做到這個階段。

這是「準備開店」的狀態。

而不是「今天不營業」。

他把布重新蓋回去。

整個空間依然沒有任何人的蹤影，但所有細節都在說，這裡本來應該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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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走回一樓的樓梯口，停在那裡，沒有立刻動。他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咖啡香依然存在，穩定地包圍著整個空間。

然後他抬起頭。

開口喊了一聲：「克萊爾。」

聲音在整棟建築物傳開，撞上牆面，又慢慢地回來。

他又喊了一聲：「克萊爾。」

沒有回應。

沒有腳步聲。

沒有任何人回答。

一室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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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帶著一整串沒有答案的疑問重新上樓，他的腳步比剛剛更慢了一點，像是在刻意延長確認的時間。他從一樓回到二樓，又從二樓往上走到三樓，每一層都沒有任何新的發現，只有那種過於乾淨的安靜一直跟著他。

他最後回到剛剛進來的臥室。

那扇玻璃門還開著。

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一點清晨的涼意，窗簾被吹得輕輕擺動，一下一下地晃著，像是在對誰揮手。那種畫面有點太過安靜，甚至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空洞感。

迪克站在門口看了一秒。

然後走出去，把門關上。

門框合上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樣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楚。他順手把鎖扣上，動作自然，像是在替這個空間補上一個應該存在的邊界。

他在心裡替整件事找了一個最簡單的解釋。

也許只是臨時有事出門。

也許只是忘了掛休息的牌子。

也許她很快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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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沒有再停留，他從原路離開，回到街道上，早晨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車子、人聲、遠處的腳步，一切都回到正常的節奏。他走回警局，把這段短暫卻讓人不太舒服的空白留在後面。

回到警局之後，他找到凱爾，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語氣保持在工作上的冷靜：「還是沒開。」

凱爾聽完之後皺了一下眉，像是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可能性，但沒有多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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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年後，街道的樣子其實沒有太大的改變。

那間咖啡店還在原本的位置，理髮店依然會在早上把鐵門拉起來，花店還是會把新鮮的花擺到門口，顏色依舊明亮，只是時間在這些細節裡慢慢留下了痕跡。迪克本來只是路過，他的步伐很自然，像是無意識地掃過這條熟悉的街，但視線卻在某一個瞬間停住了。

那扇門前，多了一張牌子。

出售。

簡單的字樣，被貼在玻璃上。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幾乎是下意識地回到警局，找到凱爾。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還算平穩，像是只是在確認一件普通的事情：「對面的咖啡店要賣？」

凱爾抬頭看他，臉上露出一點明顯的驚訝，那種表情不像是在回答問題，而像是在反問一件更奇怪的事。他停了一下，然後說：「你不知道克萊爾失蹤好幾年了嗎？」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迪克的表情空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愣住。

然後慢慢地搖頭。

那個名字在他腦中被喚起來的同時，另一段畫面也跟著浮現，那一天，他站在那間店裡，聞到咖啡的味道，看到整齊的器具，看到那個還在發酵的麵團。

他忽然想到。

那堆麵團，最後怎麼了？

這個念頭沒有意義。

卻停在那裡。

凱爾看著他，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比剛剛低了一點，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但還是讓人覺得可惜的事：「她家人後來申請了死亡證明，所以現在在處理遺產，那間咖啡店就是其中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真是可惜，這麼年輕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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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就在哥譚旁邊。

距離不遠。

影響卻很深。

罪惡像水一樣滲進來，慢慢地、無聲地改變每一件事情。每天都有很多人消失，有些被找到，有些沒有，有些甚至連被記住的機會都沒有。

克萊爾只是其中一個。

一個被歸類、被記錄、然後被放進統計數字裡的名字。

迪克沒有再說什麼。

他離開了。

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動作很平靜。他把那間咖啡店的地址輸進去，搜尋結果很快跳出來，畫面上顯示著販售資訊，照片、價格、聯絡方式，一切都整理得很完整。

像是那個地方從來就只是「一間店」。

而不是某個人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迪克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滑鼠移到房屋中介聯絡電話上。

他停了一秒。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確認。

接著，他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

對面有人接起來。

迪克買下了房子。

<<回歸後的那天早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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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NAC2zR8l

（1）滿天星花語：無盡的思念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5zuqnlHU

（2）恭喜理查德. 格雷森員警找到失蹤已久的巧克力麵團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tcdV6zPG

（3）小說《諾拉》第29章有出現克萊爾，成為格雷森妻子的她生下了一位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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