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把找回來的零錢全部都推給了收銀員作小費,動作自然得像是這根本不值得特別解釋,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多變一下。那種乾脆俐落的態度,讓整件事看起來像某種早就養成的習慣。
克萊爾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地想,這樣其實也很合理,畢竟他們總不可能在打擊犯罪的時候,還讓口袋裡的零錢一路叮叮噹噹地碰撞,硬生生替自己的登場配上奇怪的音效,那也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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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抱著剛採購回來的東西回到店裡時,夜色已經更深了一點,室內的燈光一亮起來,原本安靜的空間立刻多了一種生活感。克萊爾先把晚餐的部分處理好,她把三明治的麵包放進去加熱,讓原本偏硬的表皮重新回到酥脆的狀態,接著又很快地做了一份沙拉,把能切的東西切一切,隨手拌起來,再壓了果汁。
整個流程流暢又熟練,沒有任何遲疑,像是在這樣的混亂裡,她至少還能把「吃飯」這件事穩穩地安排好。於是三個人先坐下來吃晚餐,熱過的麵包香氣很快散開來,搭配簡單的沙拉和果汁,雖然比不上原本預計的披薩,但至少足夠讓這個奇怪的夜晚暫時有了一點正常的樣子。
吃完之後,兩兄弟像是立刻進入下一個任務一樣,轉身就開始在廚房裡大展身手。
克萊爾原本下意識地想伸手幫忙,至少告訴他們東西放哪裡、哪個器具比較好用,但她才剛靠近,就被非常堅定地拒絕了。那種拒絕不是客氣的「不用了」,而是帶著某種莫名執著的「壽星今天不可以動手」。
於是她最後只好站在旁邊看,雙手空著,像是突然失去了工作。她平常每天拿來製作貝果的臺子,終於在今晚有了其他用途,麵粉、攪拌盆、材料包、量杯和各種看起來很認真卻又隱隱讓人擔心的操作,全都攤在那上面,整個畫面比她平常做麵包還要熱鬧。
克萊爾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原本只是隨意地看著迪克和傑森一邊研究材料包、一邊討論到底要不要完全照說明做,可她的思緒慢慢地卻飄開了。
她終於想到剛剛一直被自己忽視掉的事情——她忘了自己的生日。這件事越想越不對勁,甚至到了讓人有點發毛的地步。照理來說,不應該會忘記的,現在這種時代,人的生日根本不可能安靜地度過,總會有人傳訊息過來,電子信箱裡也一定會塞滿各種生日優惠,信用卡公司說不定還會寄來制式卻花俏的賀卡,所有東西都會一層一層提醒壽星本人,今天是你的日子。
可她卻完全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剛剛傑森突然問出來,她才像是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硬生生想起來。
她不由得開始在心裡替自己找理由。也許,是因為她今天只記得復活節。畢竟今年剛好生日落在復活節上,這種重疊本來就少見,所以她才會特別注意節日本身,而不是自己的生日。這樣想,好像勉強說得通。
可是這個解釋才剛浮出來,她自己就先覺得不夠。因為真正奇怪的,從來都不只是「忘記生日」這件事,而是她生日這一天一直在循環這件事本身就太過巧合。她想到這裡,思緒忽然往另一個方向滑了過去——如果今天一直重複,那不就代表她每天都在過生日?每天都是生日,聽起來像是某種荒謬的祝福,可是如果每天都在過生日,那是不是反而等於每天都沒有在過生日?因為一件事情一旦失去獨特性,就會變得像背景一樣,最後什麼都不是。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靜了一下。然後另一個更讓人不安的想法突然從腦中冒出來,快得像一道閃電。會不會……重複同一天這件事,跟她的生日有關?還是說,不只是生日,而且跟復活——她的思緒還沒能把那個答案完整抓住,耳邊就忽然傳來一聲叫喚,把她硬生生從那條快要接上的線裡扯了回來。
「克萊爾。」
她愣了一下,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叫回現實,目光重新聚焦時,才發現迪克正站在烤箱前面看著她,手裡還拿著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烤盤。迪克問她烤箱要怎麼加熱,語氣聽起來很自然,彷彿只是普通地需要一點廚房支援。
克萊爾眨了眨眼,像是還沒完全把自己從剛剛那些念頭裡拔出來,但身體已經先動了,她走過去,蹲下來調整烤箱的旋鈕,手指熟練地轉到適當的溫度和模式,整個動作乾脆流暢,像是肌肉比大腦更知道該做什麼。
就在她低頭調整烤箱的時候,迪克抬起眼,和站在另一邊的羅賓對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很明顯,兩人同時捕捉到了某個克萊爾自己完全沒有察覺的東西。
那不是單純的發呆,也不是思考時的放空,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讓人有點不放心。傑森沒有說話,迪克也沒有,但他們的眼神裡都浮出了同樣的擔憂。
看起來克萊爾本人不知道,剛剛她站在旁邊出神的時候,那雙棕色的眼睛其實溢滿了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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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站在廚房中央,看著那個終於完成的蛋糕,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那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醜羊蛋糕」,完全符合包裝上所宣稱的精神,甚至還超越了某種可以理解的範圍。羊的頭歪歪地偏向一側,比例失衡到幾乎像是被誰強行扭過去,嘴巴的部分還插上了用白巧克力拼湊出來的牙齒,一顆一顆排列得不整齊,反而讓整體多了一種詭異的真實感。
眼睛則是用綠色染劑隨意滴上去,顏色滲開之後形成不規則的輪廓,遠遠看過去像是某種已經完成變異的生物,甚至帶著一點喪屍化的味道。
本來它還沒有這麼誇張,但在裝飾的過程中,兩個兄弟從「這樣不夠醜」的意見分歧開始,演變成互相指責,再到直接用抹刀當成西洋劍,在空中擋來擋去阻礙對方塗奶油,最後在一個不小心的碰撞中,整個羊臉被打歪,徹底定型成現在這個樣子。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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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剛剛還沉浸在「創作」裡的氣勢忽然消失,他們像是同時想起來這其實是克萊爾的生日蛋糕,而不是某種比賽作品。氣氛瞬間多了一點微妙的尷尬,傑森皺著眉看著成品,迪克則微微偏開視線,兩個人都沒有先開口,像是在等對方先承認這個結果有點超過。
但下一秒,克萊爾笑了出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笑,也不是勉強的笑,而是真正忍不住的笑。她整個人彎下腰,一手扶住桌子,笑聲完全沒有壓抑,甚至笑到有點失去平衡。她用另一隻手擦著眼角的眼淚,呼吸有點亂,像是笑到停不下來,好不容易才勉強擠出一句話,斷斷續續地說「別……別誤會……我真的很喜歡。」那句話說得不太完整,但情緒已經足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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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兄弟對看了一眼,原本卡在胸口的那一點尷尬終於鬆開,他們同時放鬆了一點,像是某個隱形的壓力被解除。
迪克伸手把蠟燭插到蛋糕上,傑森則幫忙把桌面稍微整理一下,然後三個人站在一起,燈光被關上,只剩下蠟燭的火光在中間輕輕晃動。他們唱完生日快樂歌,聲音不算整齊,但足夠真誠,然後視線自然地落在克萊爾身上,等她許願。
克萊爾閉上眼睛,雙手輕輕握在一起,蠟燭的黃光映在她的臉上,把輪廓柔化了一點。
她的呼吸慢慢穩下來,然後說出
「第一個願望——我希望這個該死的迴圈趕快結束。」沒有猶豫,也沒有修飾,那是一個直接而明確的願望。
接著是「第二個——我希望在找尋迴圈原因的過程中,沒有人會受傷。」這句話比第一個更輕一點,但也更重,像是她已經預設了這條路不會輕鬆。
她停了幾秒,像是在思考最後一個願望,然後才說「第三個願望,保密。」
她睜開眼睛,一口氣把蠟燭吹熄。
火光瞬間消失,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剛剛負責關燈的迪克下意識地往記憶中的位置走去,想要把燈重新打開,但手在牆上摸了幾下,卻什麼都沒碰到。他皺了一下眉,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點不確定地說「剛剛開關明明在這裡的。」傑森站在旁邊,語氣帶著一點不耐地回了一句「你到底行不行啊?」,但沒有真的走過去幫忙。
迪克繼續沿著牆壁摸索,手指滑過冰冷的表面,一次又一次地錯過他以為應該存在的開關。時間多拖了一點,讓這個小小的失誤變得更明顯。身為房屋主人的克萊爾終於等不下去了,她站起來,往他們的方向走過去,準備直接解決這個問題。
她伸出手,往記憶中的位置摸去,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下一秒就會碰到開關。她轉頭,正打算順便吐槽夜翼連開關都找不到的時候,一個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忽然覆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呼吸卡在胸口,而對方顯然也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接觸,幾乎是立刻退開,動作快得像是被燙到一樣。
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到。
克萊爾反射性地蹲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旁邊的夜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移動,空氣安靜得有點不自然。
就在這片黑暗裡,傑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帶著一點困惑地問「你們到底找到開關了沒?」
克萊爾沒有回話,她只是慢慢地伸出一隻手,往上摸去,動作精準。
下一秒。
啪的一聲。
電燈亮起來。
光線重新填滿整個空間。
傑森眨了一下眼,然後看向牆角,他的表情瞬間變成明顯的疑問。他看到克萊爾縮在那裡,而另一邊的迪克則站著,用一隻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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