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解釋一切。
這是她每天最有挑戰性的任務。五分鐘內，讓人理解她不是瘋了，世界也不是壞掉，只是有一點點……破了個洞。
克萊爾現在已經能在5分鐘內讓大家知道發生什麼事。
她練過的。先從「我做了個夢」開場，再慢慢帶進「夢是真的」，再補上「你昨天也在這裡」，最後收尾在「你們都忘了，但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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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會直接跟夜翼或羅賓要耳機。
因為她知道蝙蝠俠會在線上等。直接講比較快，不用一個一個傳話。這種系統效率的訓練，她現在也有了感覺。
直接讓蝙蝠俠、阿福一起講，一起知道。
阿福總會先說一句：「天啊，小姐，抱歉又忘了您」。
蝙蝠俠則是那種「語音訊息每句都能當軍令」的嚴肅風格。
還有報告進度——就是什麼進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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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是那樣」「天空還沒裂開」「貝果賣得不錯」這些話，她說了不下三十次。
蝙蝠俠不准克萊爾常常觀看天空。
他說會干擾感知，讓裂縫變得過度主動。那句話講得像醫生囑咐病人不能多喝咖啡一樣淡定，卻讓她一夜沒睡好。
他要求克萊爾只要一禮拜看一次，然後報告。
他說「如果它要來，它會讓你看見」。這句話聽起來太過冷靜，卻讓她不寒而慄。
這是克萊爾第四次報告天空，還是沒事。
沒有更新的日子，反而更焦慮。
克萊爾心想，這樣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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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是不是代表它還在等？還在計算？還是在盯著她，看她什麼時候會有漏洞？
報告完後她就在安全屋東摸西摸，摸那些像電影道具一樣的機器，還會拿手機查說明書。她現在會用三種不同的監視器切換模式，還知道哪顆按鈕是緊急通報。
她需要知道裡面的機器怎麼用，因為在這裡，她不能只是「那個說天空有裂縫的瘋女人」，她得變成「那個能把話說清楚、還能上手操作的冷靜變數」。這樣他們才會相信她真的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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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以為一切都會這樣重複。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2Bu9rtVS
她把那種「無限重來」當成了一種安全網，一種詭異但可靠的預期心理。沒有驚喜，當然也沒有結局。
她真的就是這麼認為。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mBhwN5a0
連蝙蝠俠的眉毛會在哪一秒皺起，夜翼會在哪一處露出狐疑的笑，她都能精準預測。這樣的生活，很快讓她養成某種近乎機械的穩定感。
每天讓蝙蝠俠他們重新認識自己。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lKWGTjlV
每一次她都會控制語速，挑選資訊量剛好的版本，避免他們問太多問題。她曾經試著用不同說法表達，但最後還是選擇效率最高的講法。
她已經可以在3分鐘內介紹自己的問題。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c1saXJ3O
“我是克萊爾，時間在我身上重啟，每天都一樣。”她的開場白像公式，不帶任何情緒，就像念商品說明書。
她大致用懂安全屋的所有東西。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zLwcSByL
哪個機器是監視器，哪個是干擾裝置，哪一個紅燈亮了表示不要碰，她都摸熟了。
然後檢測天上那道縫。
拿出望遠鏡，對好角度，深吸一口氣，閉上右眼。她不會再讓自己一直盯著它看。她知道，注視太久，會有東西從那邊回望。
就這樣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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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奇怪的平衡：瘋癲與清醒之間，戰鬥與日常之間，還有她與那個裂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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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克萊爾在紙上寫下第296天。
筆觸有點用力，寫完那一橫時她停頓了幾秒。296——太接近300了，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不安。
早上克萊爾開店。
跟前295天一樣，門一打開，空氣有點濕，咖啡機剛啟動，還有股機油味。她在心裡默背流程，就像進行一場儀式。
拿到夜翼的那個報紙。
她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對方的照片。
她曾拜託夜翼事情結束後未來屁股都轉另一邊。
她看膩這邊的屁股了。
也不知道夜翼聽到這個表情怎麼形容。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EKC2wDtj
那臉應該是「語言處理器當機」的表情，眼神在她和報紙之間彈跳，像是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最後只好乾笑一聲走掉。
早上10點，那個叫迪克的員警進來買貝果。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U3Hir6hS
跟前295次一樣的時間。
而克萊爾拿起紙袋，打算繼續通靈那套來拐對方。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VxWcnbWP
她今天準備的是「過去和未來共振的時間波段」，一個足夠玄又不致太離譜的話題。她知道怎麼在瘋子與先知之間拿捏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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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把貝果拿給對方時，他指尖才剛碰到紙袋的摺角，她的耳膜忽然「轟」地一震。
大地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悶聲。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j7QIuyKg
整個世界像是從地底深處咕噥了一聲，低沉、持續，像是一頭被喚醒的古獸。
一個大地震出現了。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vwJakEWt
克萊爾還來不及反應，地板就開始左右擺動。
克萊爾被震得站不穩。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zs7MEpK7
她伸手扶住吧檯邊緣，但整個吧檯像是也在移動，根本扶不住。
那個員警抓住了她。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mKbv5jCP
他一手扣住她的肩，一手拉住她的腰側，幾乎是整個人把她從震動中抓了回來。克萊爾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精味，和一點點、幾乎忽略的焦躁。
兩人互相的平衡。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M1WkDcCp
她靠在他胸口，他靠牆站穩。兩人像兩塊搖晃中的磁鐵，暫時找到了彼此。
旁邊的東西都因為震動摔出去。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eeXAD0Kq
貨架上的馬克杯、調味瓶、甚至還有她特地蒐集的奇怪匙羹，全都砸在地上，發出一連串玻璃碎裂聲。
玻璃杯掉到地上破了。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KOLi7Va5
那聲音刺耳地穿過克萊爾的思緒，讓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那是這一天裡從沒聽過的聲音。
上面的燈座在搖晃。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IgdMcaNF
燈影瘋狂旋轉，把牆上的影子甩得像鬼魅。克萊爾的視線跟著晃了一圈，差點頭暈。
員警把手放在克萊爾的頭上，那是一種保護的姿態，不假思索。他的掌心按在她頭頂，像是為了確認她不會撞到哪裡，之後緊緊的拉到懷裡，她感覺到那力量不只是為了穩住身體，那力道裡有一種不容推開的緊張。
對方將她帶到角落。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trXWfNrk
那裡比較安全。沒有玻璃、沒有倒下的架子，只有兩面牆，像某種臨時避難所。
接著一分鐘後，晃動漸停。世界像是慢慢從激烈的顫抖中緩下來，牆壁不再有聲音，天花板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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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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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店變得好安靜，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員警慢慢地放開懷裡的克萊爾。他退了一小步，想要看清她的臉。
他低頭想確認狀況。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a71dVrBk
他眉頭皺起，眼神掃過她額頭、頰側、脖子，想確定她有沒有受傷。
藍眼睛忽然一愣，他整個人忽然定住，眼神在她臉上一個點停下。像是什麼熟悉的畫面被突兀地撕開了一角。
一道紅色的血從對方的金褐色左眼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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