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20. 善念傳球

　　楚恩面無表情地下達逐客令：「我要繼續點貨了。」

　　林予形意識到自己打擾了楚恩工作，還來不及反應，楚恩已將倉庫門關上，只好默默轉身離去。

　　提著髮品下樓時，他思緒紛亂，滿腦都是侯景然為何住在倉庫裡的疑問。

　　他還記得侯景然家位於坂東區北方比較靠近臨港區的位置，為什麼不住在那邊了呢？難道房子是租的？那侯景然的阿公阿媽要住哪裡呢？不知道兩位老人家是否安好……

　　回到二樓，林予形剛進門就看見馬姐正與客人交談，馬姐見到他手上的紙袋，請他直接交給少年，便繼續忙碌。

　　他找到已背起側背包、坐在等候區沙發上拿著手機自拍的少年。

　　「這是馬姐要送你的小燕麥洗護組，還有矯色洗髮精。」林予形將沉甸甸的紙袋遞了過去。

　　「謝謝小編。」少年接過紙袋隨手放在沙發上，隨即低頭在包包裡一陣翻找，從夾層取出兩張票券。「鏘鏘——為了感謝你特地跑一趟，這兩張送你。」

　　林予形接過票券拿在手上翻看，上面寫著Vital Ease健身俱樂部，還蓋了鋼印，卻沒有寫明用途，於是問道：「這是？」

　　「憑此券申辦VE俱樂部的會員，不收入會費，月費還打八折。」少年得意地笑了笑。「我爸在生境上班，這兩張算是……類似公關票的東西吧。」

　　「這怎麼好意思？」林予形雖然推拒，卻很是心動，他大學四年常使用學校體育館附設的健身器材，但出社會後久坐又極少運動，小肚子都跑出來了。

　　「沒差啦，VE就是到處都有的平價健身房，送這個又沒什麼。剛好斜對面就有一間，你下班就可以順便去運動啦，還可以揪朋友一起去，讚吧？」

　　「那我收下了，謝謝。」林予形瞬間就已經想好另外一張票券的用途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情況下送給侯景然比較自然。

　　「三八啦，謝屁謝。」

　　「對了。」林予形想起少年剛剛在自拍，突然有個好點子：「能跟你要一些染髮前的自拍照嗎？你應該有吧？」

　　「有啊。」少年抬起頭，一雙桃花眼直盯著林予形。「怎麼了？編編拍的照片不能用嗎？」

　　「我拿到的時候，已經被壓縮成無法使用的尺寸了。」

　　「因為你跟她說你要自己做Before After？」

　　「嗯，應該是。」

　　「哈哈，很像編編的作風。你不要跟她正面起衝突哦！阿姨會無腦挺她，叔叔怕老婆，可能也不會挺你。」少年從紙袋中取出一罐洗髮精，說明道：「編編入職那時候阿姨剛準備創立品牌，可以說是從一開始就跟阿姨打拚到現在，所以阿姨很看重她，像這些產品的包裝都是她做的。」

　　「好，多謝提醒。」

　　「加一下好友，等一下我把我IG傳給你，你看要哪張照片再跟我說，我再給你原檔。」少年將洗髮精放回紙袋後拿起手機，對林予形秀出QR code。

　　林予形拿出手機掃描。

　　加完好友，林予形送少年到店門口，兩人一起下樓。

　　「對了，都忘記問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林予形，賦予的予、形象的形。」

　　「哇靠，完全就是美編的名字欸！」少年驚訝道，並伸出右手打算與林予形握手，言行舉止就像個小大人。「陸成悅，陸地的陸、渾然天成的成、喜悅的悅。」

　　林予形握住少年的手，回應道：「原來是喜悅的悅，我聽季老師叫你小悅，還以為是卓越的越，或山岳的岳。」

　　「不像男生的名字吧？」

　　「怎麼會？」

　　兩人在店門口閒聊幾句，道別時少年還特意提醒林予形，二樓櫃台還有一杯飲料是季老師要請他的。

　　「……還有我那杯，唉！叔叔老是記不住我討厭紅茶，你幫我處理掉吧。」少年說著，伸手抓起一旁的機車上擺放的安全帽戴上，跨坐上機車。

　　「好。」

　　「掰啦。」語畢，少年不等林予形反應便催下油門，揚長而去。

　　林予形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心想少年的語氣和舉動真的和高中時期的侯景然頗為相似，同樣鮮明、外放，耀眼得理所當然。

　　渾然天成的喜悅嗎？不取錢財與名利相關的寓意，一心只想要孩子快樂，光是名字就能感受到取名之人滿滿的愛，真是個好名字。

　　走到一半，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少年明明是才剛要上高中的年紀，竟然敢無照騎車，難怪跑那麼快，想必是怕被碎碎唸吧！下次見面他可要拿出大人的立場好好勸導一番。

　　回到二樓，林予形從櫃檯取走最後兩杯飲料，繞過洗頭區，找到正在整理台車的侯景然。

　　「Zane，你喝不喝紅茶？」林予形對侯景然晃了晃手中的飲料。

　　侯景然愣了一下，淡淡地回應：「季老師應該沒說要請我。」

　　「小悅不喝紅茶，他要我幫他處理掉。」

　　「然後你馬上就想到我了？」侯景然眼神警戒，以帶點自嘲的語氣問：「還是你問了一圈沒人要喝所以才給我？」

　　林予形語帶笑意，親切地回答：「當然是第一個就問你啦，你如果不要，我再拿回辦公室問看誰想喝。」

　　「你拿回辦公室吧。」侯景然將視線移回台車，看起來不太想理會林予形。

　　林予形走到台車旁蹲下，抬頭看著侯景然，問道：「你也不喜歡紅茶嗎？那明天我買別的請你喝，嗯……蜂蜜綠，半蜜微冰，好不好？」

　　侯景然雙眼微微睜大，詫異地嘟噥著：「誰跟你說我喜……」

　　「你不是住樓上嗎？應該知道附近哪間飲料店好喝吧？跟我說你都買哪間，明天我幫你買。」林予形露出大大的燦笑，一半是因為今天多跟侯景然說了好多話，發自內心感到高興，另一半是硬擠的，意圖模仿對方當年的笑容。

　　「笑得真醜。」侯景然用腳輕輕踢了踢林予形的鞋子。「歐趴小品的芒果乳酸綠茶，不加糖微冰。好了，你可以滾了。」

　　「收到！」林予形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嗯？」

　　「誰跟你說我住樓上的？」侯景然問。

　　「哦，我剛幫馬姐上去倉庫拿東西，看到你的鞋櫃，就問了楚恩。」

　　侯景然思考片刻，建議道：「以後多的飲料可以給楚恩，她常常一個人在倉庫工作，辦公室叫飲料很容易忘掉她的份，倉庫沒有冷氣，滿辛苦的。」

　　「好哦！那這杯紅茶給她好了。」林予形再次露出笑容。「你人真好，剛剛季老師沒有罵你，真是太好了。」

　　轉身離去時，他聽見侯景然喃喃地說了句「怪人」，無奈地笑了一下，也不知是褒還是貶，但總比零互動好得多。

　　上樓時，他感覺今天的社交能量快耗盡了，但還要將飲料交給楚恩，之後回到辦公室後還要幫侯景然澄清稍早衝突的真相，只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來到四樓，林予形先將其中一杯飲料放在打卡機前的矮櫃上，再走向倉庫，敲敲門、轉動門把，朝內說道：「楚恩，你要喝紅茶嗎？二樓多叫的，Zane說這杯要給你。」

　　「好，先幫我放那邊，謝謝。」

　　楚恩指了一張離產品較遠的桌子，林予形放飲料時才注意到，楚恩的額頭沁滿汗珠，上衣領口也溼透了，想著在倉庫工作確實辛苦，下意識脫口而出：「以後辦公室叫飲料，我會記得注意看有沒有漏掉你那杯的。」

　　「那你會被姓李的痟查某討厭喔。」有一瞬，楚恩的嘴角似乎揚起了不屑的弧度，但眨眼間又低頭繼續核對紙箱裡的品項，語氣不太在意地說：「我知道她是故意的，你想在辦公室待得舒服點，最好順著她的意，少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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