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九章｜遭遇不測

自從軍方離開後，藥鋪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籠罩，從整座小鎮中被硬生生剝離了出去。

街坊鄰居的問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匆匆一瞥後便移開的視線。

熟客們來買藥，也不再停留閒聊片刻。

孩子們經過門口時，不再朝她招手，只遠遠瞥一眼，像在看某種禁忌。

尤斯頓的警告還在耳邊迴盪，那句「暫時勿離開本區，若有後續調查，會再傳喚」像根釘子，死死釘在那。

我不敢出門，只能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每次看到門口蓋著紀律部門烙印的軍部標誌，心跳都會漏一拍。

艾里恩始終淡定，甚至笑著安慰我：「沒事，他們不會動妳。」

可我知道，他在隱瞞著什麼。

那種無法掌控的恐懼，像潮濕的藤蔓，纏繞著我的心臟，越收越緊。

那天早晨，艾里恩突然說：「今天有一批藥材要送到鄰鎮，我幫妳理好了。」

他的語氣自然，甚至帶著笑意。「妳去一趟吧，順便散散心。」

我愣了一下，直覺不安：「我可以不去嗎？現在外面……風聲很緊。」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妳別擔心，這趟順便幫我準備點藥？」

我最終還是去了，艾里恩的癒傷粉與止血草確實不夠了，既使一路上心神不寧。

而當我坐上馬車，回頭望向藥鋪門口時，他溫柔的告別眼神裡，似乎藏著一抹難以捉摸的幽光。

那一刻，我沒能讀懂。

直到我傍晚歸來，看到停在門口那輛冰冷的軍用車，以及一張由軍方頒布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通知 ——

艾里恩·費爾德上校已「自願回歸軍隊，接受內部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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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後軍方便封鎖了消息，但流言蜚語總能像風一樣，滲進每一條門縫。

「聽說艾里恩上校是叛逃，私自獸化只是為了掩蓋罪行。」

「他在軍中就有失控的前科，這次是畏罪潛逃到這個小鎮的。」

「他本來就不該留在這裡」

每一句，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反覆切割，劃開血淋淋的傷口。

他們不了解艾里恩，他們根本不了解。

他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

會在天未亮時，察覺到轉涼的空氣，便輕手輕腳地為我關好窗戶；

會在我忙得忘了吃飯時，默默煎好一碗熱粥，坐在我身邊等我放下手上的事；

會在我驚醒時，蜷在我身旁，鼻尖輕蹭我的肩，輕聲哼唱著我熟悉的搖籃曲。

那些回憶像一簇簇溫柔的光，如今卻彷彿就要被流言揣測給玷污。

強烈的悔恨與自責淹沒了我：

為什麼我沒能早點察覺他的異常？為什麼他選擇獨自面對，而不是信任我？

而真正的噩耗，是在他離開的第三天清晨傳來的。

「軍方押送途中，遭遇襲擊，艾里恩上校失聯。」

我握著那份冰冷的官方通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腦中轟地一聲炸開。

小鎮再次沸騰。有人說是獸人激進派的劫囚；有人說是敵對國家的刺客所為。但更多的傳聞，悄悄指向一個最令人心寒的可能：

「這是費爾德家族的內鬥。為了清除軍中不穩定的因子。」

那些流言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將我心中僅存的最后一絲希望徹底澆熄。

我突然感覺喘不過氣。

回想起與艾里恩告別那天他的笑容。

回想起他昏倒時的滾燙體溫，他低聲「對不起」時的喃喃。

我開始發狂似地翻找他留下的東西，想抓住什麼證明他的存在。

他睡過的床榻，他用過的杯子，他親手整理過的帳冊……

這間屋子早已被他的氣息填滿，像被悄悄佔據過的巢穴，留下了氣味，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與此同時，黑夜的另一端】

火光在死寂的林間跳動，映照著一張冷峻的臉。

艾里恩隨手甩開一件染血的外套，將最後一份加密的機密文書丟進熊熊燃燒的火堆。

紙張在噼啪聲中捲曲、焦黑，將所有秘密盡數化為灰燼。

他腳邊躺著三具身穿軍部密探服飾的屍體，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求援信號，就已斷了氣。

艾里恩特意留下一人還剩半口氣，他蹲下身，抓起對方胸前的軍證牌，聲音極輕：

「是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渙散的瞳孔裡映出跳動的火光，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名字：「尤斯頓……」

果然。

他的嘴角微揚，沒有絲毫驚訝。

「他應該早就預料到，我不會乖乖回去。」

火光照亮他因殺戮而微微泛紅的瞳孔，像狼在暗夜中睜開了雙眼，幽深而危險。

他輕輕一捏，堅硬的金屬軍牌在他手中扭曲變形，被隨意丟進火堆。

帳簿銷毀完畢，線人清理乾淨。

所有線索都已消失在夜色裡。

他在原地佇立了片刻，抬頭望向遠方天際亮起的第一縷晨光，目光彷彿能穿透層層山巒，看到那間令他牽腸掛肚的溫暖小屋。

「快了，」他低聲說，語氣柔軟得與這片殺戮之地格格不入。

「我馬上就回來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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