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二十五章｜祭台

王都的陽光穿透軍事法庭穹頂的彩繪玻璃，折射出神聖的光暈。

地面之上，是盛大而虛偽的舞台。軍樂悠揚，慶典與公開聽證會即將舉行。

高層們衣冠楚楚地坐在高台上，準備迎接一場彰顯正義的「審判」。

而在地面之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琉安被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押解著，強行按在了一台精密的神經監測儀器前。

她身穿那件純黑禮服，宛如一名被迫出席葬禮的哀悼者。

康拉德·費爾德站在主台上，看著琉安，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冷笑：「好好看著。妳的醫學觀察紀錄，將成為這隻怪物伏法的最終定稿。」

話音剛落，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伴隨著拖沓的鐵鍊聲，艾里恩被四名守衛押了進來。

他被折磨得極慘，身上僅披著殘破的囚服，暗紅血跡大片乾涸在布料上。他的雙手、雙腳甚至頸部，都被粗壯的鎖鏈死死銬住，像一頭即將被獻祭的野獸，被強行拖向房間中央那張冰冷的鐵椅。

他低著頭，銀髮凌亂地遮住了眼睛。直到嗅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氣息，猛然抬頭。

視線交會的剎那，艾里恩灰銀色的瞳孔猛地收縮。

「誰讓你們把她帶來的？！」

他原本死寂的身體突然爆發出駭人的力量，粗大的鎖鏈被扯得震天作響，四名重裝守衛竟被他生生拖拽得一個踉蹌。

他原已計畫好背下所有罪名，準備獨自承受一切，換取她以「無辜者」身分全身而退的可能。

但他唯獨沒算到，康拉德這個瘋子，竟要琉安親眼目睹他異變慘死的過程！

「安靜。」康拉德從容地退後一步，冷眼示意守衛用刑具重擊艾里恩。

劇痛貫穿全身，艾里恩發出一聲悶哼，單膝重重砸在地上，隨即被粗暴地架上鐵椅，四肢與軀幹被重重鎖死。

「元老院需要一個完美的人選，而我，需要讓所有人看清楚費爾德家族的恥辱。」康拉德揮手，一名軍醫走上前，手裡托著沉甸甸的注射器。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GdutIJNG

玻璃管內，幽藍帶黑的黏稠液體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氣。

「艾里恩……」琉安的聲音顫抖破碎，她被死死按著肩膀，只能眼睜睜看著針頭逼近刑台。

艾里恩喘著粗氣，汗水與血水滑過鼻梁。他在極度的痛苦中努力抬眼看向琉安，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那像是在安慰她，更像在哀求她閉上眼，不要看。

「動手。」康拉德下令。

粗長的針管刺入艾里恩的頸動脈，藥物被毫不留情地推入他的血管。

「呃啊啊啊——！！」

淒厲的嘶吼聲瞬間響徹地下室。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kAwNNaSQ

艾里恩的身體像被拉到極限的弓，猛地向上彈起。皮膚下彷彿有千萬條黑蛇遊走，血管暴突成駭人的青黑色。

「監測數據！」康拉德冷喝。

琉安被死死按在儀器前，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知道她必須死死盯著那些瘋狂跳動的數據。

血氧濃度斷崖式下跌，酵素波動如海嘯般衝破紅線。

神經鏈的斷裂聲化作了實質的利刃，一刀刀剜著琉安的心。

艾里恩的瞳孔開始渙散，清澈的灰銀色被暴虐的猩紅吞噬。骨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錯位聲，指甲暴長成鋒利的獸爪，死死摳進扶手裡，劃出刺耳的火星。

這就是康拉德和元老院要的結果——逼他失控，將他徹底貶為毫無理智的怪物，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艾里恩即將徹底崩壞的那一瞬間。

琉安的視線猛地一凝。

在生命徵象儀的邊緣，在一路暴衝、即將徹底斷裂的神經鏈圖譜上……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回落波峰。

還沒等琉安收攏想法時，異變陡生。

「滴——滴——滴——」

刺耳的紅色最高級別警報，突然在軍事法庭的地下與地上同時炸響！

「長官！不好了！」尤斯頓幾乎是撞開鐵門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滿是極度的恐懼，「宴會廳……宴會廳出事了！」

康拉德臉色驟變：「說清楚！」

尤斯頓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破音，「上面全亂了！那些喝了酒的軍官、甚至幾位元老院代表……他們開始變異了！」

康拉德瞳孔猛縮，猛然抬頭看向天花板。彷彿為了印證這句話，沉悶密集的槍聲、慘叫聲，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咆哮，如同悶雷般穿透水泥樓板直砸下來。

琉安在那一瞬間，想起了昨夜卡斯洛對她說的那句話：

「我要的不只是真相。」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Zrjd3ZXf

「混帳！！」康拉德徹底失去冷靜，他苦心經營的權力登頂大戲，竟在一瞬間變成了陪葬的火坑。

「是不是妳搞的鬼？！」康拉德猛地拔槍，將槍口指向琉安。

就在此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斷裂聲，所有人驚恐回頭，只見那張號稱能束縛一頭巨象的鐵椅，竟被生生拔地而起！

陷入狂化的艾里恩，渾身是血地掙斷了最後一根鎖鏈。他身軀拔高，肌肉賁張，猩紅的雙眼裡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只剩純粹的毀滅本能。

「殺了他！！」康拉德厲聲咆哮，在掩護下朝秘密通道狂奔而去。

守衛瘋狂扣下扳機，子彈打在艾里恩肩頭濺起血花，卻連讓他停頓一秒都做不到。他如黑色閃電般掠過，一爪揮出，兩名重裝守衛連人帶槍被撕成兩半，鮮血噴灑在慘白的牆上。

地下室瞬間淪為修羅場，守衛尖叫逃竄。琉安被人撞翻在地，掙扎著抬起頭，眼前的世界在濃煙與血色中劇烈搖晃。

然後，她對上了一雙猩紅的獸瞳。

艾里恩站在一地殘肢斷臂中，胸膛劇烈起伏，獸爪上還滴著溫熱的血。他緩緩轉頭，死死盯著角落裡的琉安。

那是捕食者鎖定獵物的眼神，冰冷、殘忍、毫無理智。

突然，他朝她撲了過來！巨大的獸影將她完全籠罩，血爪無情地伸向她的脖頸——

「轟——！！」

頭頂傳來毀天滅地的巨響！宴會廳的混亂似乎有人引爆了炸藥，連環爆炸徹底震塌了地下室的天花板，無數巨石與鋼筋如暴雨般砸下！

然而，預期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琉安在漫天塵土中睜開眼，與艾里恩只剩鼻尖與鼻尖的距離。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quRjPFec

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身體劇烈顫抖，彷彿兩個靈魂在軀殼內瘋狂廝殺。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IeJhRAd8

理應被 Khaos 驅使、喪失所有理智的艾里恩，竟在最後一刻，用他龐大而堅硬的身軀，死死護在她的上方，替她擋下了所有致命的落石。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7uNDMyHL

那雙猩紅的獸瞳中，閃過極度痛苦的掙扎，在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哀鳴從牙縫中擠出時，龐大的身軀像是終於支撐不住，頹然倒下。

「艾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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