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二十章｜嫁禍

康拉德的攻勢如同一張收緊的鐵網。軍權在握的他，對艾里恩的勢力展開清查行動，打著「反叛分子潛伏」的名義，接連抄收三處軍資轉運點與兩座民間協力工坊。

幾名被帶走的副官至今未歸，甚至其中一名曾參與北境救援的獸人幹員，更是在被帶走的次日，被發現「自盡」於高聳的城牆之下。

城中謠言四起，消息如刀，砍向艾里恩陣營的每一塊薄弱血肉。

艾里恩，不能再等。

他出手了。

突襲行動發生在凌晨三點。由卡斯洛親自帶隊，目標直指南城的一座秘密物資倉庫，據點藏有大批未經申報的軍械與東南傭兵市場走私的武裝證據，一旦掌握，將重創康拉德的合法性與對王室的信任賭注。

一切進行得極為順利。潛入、封鎖、清點，全都如艾里恩設想。

直到——

一聲巨響撕裂夜空。

火光從倉庫深處炸裂，衝天而起。爆炸衝擊波席捲整條街，數棟民居瞬間倒塌。尖叫聲、哭喊聲、獸人低吼與金屬扭曲聲交織成一場煉獄。

烈焰灼穿夜色，也燒穿了艾里恩的名聲。

翌日各大報社新聞鋪天蓋地：

「南城爆炸！軍閥內鬥波及平民」

「費爾德家族次子涉非法軍行，王都陷入恐慌」

「救國英雄？還是毀國劊子手？」

指揮部內，氣壓幾近凝固。

「為什麼不等撤離確認？」艾里恩站在軍用地圖前，聲音壓得極低，如雷雨前壓下的沉雲。

「我已經延後五分鐘了，」卡斯洛跪在地上，滿身焦黑，血污與燒痕覆滿後背。那傷，是他為了掩護最後一名士兵撤離時留下的。「爆點設定在倉庫主倉心，按圖來看，火力不該蔓延到外區……」

「但它爆了。」艾里恩銀眸一凝，冷意如霜霰傾瀉。

卡斯洛低下頭，肩膀因痛楚與羞憤微顫：「如果您要追責，我甘願受罰。但請您相信，這一切都不是我本意。是康拉德……是他在裡面動了手腳……」

屋內靜得只能聽見燈芯輕顫。

艾里恩一語不發，銀眸緊鎖著跪地的卡斯洛——那張滿是塵灰與血跡的臉，與多年前，在北境雪地裡跪在血泊中請命的少年重疊。

那時他初入北境，遭康拉德舊部設局，陷入變異獸潮。那支淬毒的骨矛，從死角疾射而來。是卡斯洛——用血肉之軀擋住了那一擊，骨矛貫穿肩胛，離心臟僅一線之隔。

那一跪，卡斯洛變成為了他的副官。而如今，他又跪在這裡。

但這一次，艾里恩的心裡，卻沉了下去。

最終，他只是擰緊眉頭，吐出兩個字：「退下。」

卡斯洛低頭領命，踉蹌而去。他沒有看見，艾里恩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牆角那盞尚未熄滅的燈芯上。

那火光微弱搖晃，映在他眸底的，卻是比怒火更難命名的東西。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Hh4pXo5h

爆炸後，琉安幾乎是第一時間隨軍方醫療隊趕赴現場。

她身穿醫護服，走進一片焦土與哀嚎之間。血液、火藥味與燒焦皮膚的惡臭讓她幾乎站不穩。她的手指在顫抖，卻還是強逼自己撐開每一副繃帶，為每一個呻吟的生命帶去一絲微弱的希望。

就在替一名被救出的士兵包紮時，那人在痛苦的譫妄中，用氣音低語了一句：「不對的東西……不該存在的……他們還在……」

琉安的動作一滯。她靠近那士兵，試圖確認：「你說什麼？」

「……軍方……測試……Khaos……」

那人已徹底陷入昏迷，可那幾個在神志不清時擠出的音節，卻讓琉安一瞬間感到血液凍結，背脊發寒——

「Khaos-9a」

這個詞她記得。

那份父親生前禁止她碰觸的研究筆記——封面無名，夾頁泛黃，寫滿了難以解讀的公式與神經反應圖。在那本筆記的某一頁，記錄著某種會導致獸化失控的藥物實驗，而在那段記錄的末尾，有一串被鋼筆重重劃掉、幾乎要撕裂紙張的詞，正是——

「Khaos-9a」。

這個本應埋葬在父親遺物中的名字，如今，從一個垂死士兵的口中，再次出現在她耳邊。

琉安緩緩抬起頭，望向硝煙未散、陰沉壓抑的天空。一種難以言喻的、源於未知的巨大恐懼，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然將她籠罩。她意識到，昨夜爆炸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座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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