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十七章｜共犯

「讓我……做你唯一的共犯。」

當琉安說出這句話時，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窗外的風聲、壁爐裡木柴的畢剝聲、就連我自己心臟的跳動，全都像被這句話攥住，一時忘了如何繼續。

我眼裡只剩下她。

那雙被淚水洗滌過後、清澈得像初生琉璃的眼眸，還有那句剛剛脫口而出的話——像是連她自己，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共犯。

多麼美妙的詞。

它比「愛人」更親密——愛人可以離開，共犯不行。比「戰友」更決絕——戰友可以各走各路，共犯不行。比「唯一」更具佔有性——唯一是選擇，而共犯，是命運。

它意味著，她把自己的榮辱、生死、甚至罪孽，都親手放進了我的掌心，用這個詞，把我們縫成了同一個人。

這是我費盡心機、鋪下千層局、也渴望得到的東西。

而現在，她親手交給了我。

我幾乎壓不住那股湧上胸口的黑暗狂喜——想將她整個揉進懷裡，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身上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但我什麼也沒做，只是慢慢俯下身，把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地、不捨得地，吸了一口屬於她的氣息。

草藥的清新，體溫的暖意，還有她的信任。

那股信任的氣味，比任何一瓶毒藥都更致命，也更令人上癮。

她眼底那抹心疼——毫無保留的、純粹的憐惜，像是在凝視一個滿身傷痕、在黑暗中苦苦掙扎的人，恨不得替他把那些傷，一道道撫平。

這個誤會，美得令人窒息。

「琉安……謝謝妳。」

謝謝妳，親手走進了我為妳佈下的陷阱。

她在我懷裡安靜地待了很久，直到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是卡斯洛的暗號。

我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等我一下。」

門外，卡斯洛的臉色凝重如鐵，與他慣常波瀾不驚的模樣不同。

「長官，康拉德在王都開始大規模清洗，名義是搜捕叛黨。整個外城都在戒嚴，連藥材補給都被攔截了。」

「讓他洗。」艾里恩輕笑出聲，靠在冰冷的石柱上，「他越瘋狂，王都的權力真空就出現得越快。」

卡斯洛沉默片刻，才繼續開口。

「元老院那邊……反應有些奇怪。」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也在追查衛隊失控的事，而且……看起來比康拉德還要緊張。他們的人積極想要和您私下會面，態度……不像是要質詢，更像是——」

停頓。

「——像是在懼怕著什麼。」

艾里恩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掌心，彷彿想抓住一些思緒。

那場衛隊「失控」，是他的劇本——命卡斯洛在康拉德麾下皇家第一獸人衛隊的穩定劑中，混入極微量夜眠花萃取。七名士兵的崩潰，一分不差，如期而至。目的很簡單：讓康拉德焦頭爛額，讓元老院開始質疑他的掌控力。

可元老院那群老狐狸，向來只關心權力的天平。他們什麼時候，開始對幾個士兵的身體狀況如此上心了？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難道夜眠花造成的「假象」，意外觸碰了他們某個更深層的秘密？那種秘密，深到讓他們比康拉德更快感到威脅。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g2XWJP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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