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十三章｜冠冕與囚籠

夜深，軍事總指揮官的新辦公室內卻亮如白晝。

康拉德·費爾德站在窗前，俯瞰著王都。遠處的火光與濃煙在夜幕中翻滾，像一場專為他加冕而燃起的盛大慶典。

他舉起酒杯，腥紅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細浪，倒映出他唇角那抹無法抑制的、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

一切，都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確實沒想到，艾里恩竟然會愚蠢到為了個女人擅離職守。而他也沒讓這個天賜的機會溜走。

他不過是輕描淡寫地調動了幾條邊境補給線，讓幾份十萬火急的軍報「意外遺失」，然後便好整以暇地，坐等獸潮將北境防線撕成碎片。

混亂、失控、民怨沸騰——所有這些，都成了他通往權力巔峰最堅實的階梯。

等他藉此機會，將王國的軍權一根根地收攏，再順勢「清理」掉所有反對派和城裡的雜碎，屆時，他將是王國唯一的秩序，唯一的律法。

王座上的，究竟是王室那群老傢伙還是他費爾德家族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長官。」尤斯頓從門外走進，臉色難看，「譁變部隊已經被鎮壓，但……奉命轉移那個女人的小隊，在混亂中失聯了。」

康拉德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他緩緩轉身，眼神中的愜意被陰鷙取代。

「失聯了？」他重複著，語氣平靜得可怕。

尤斯頓的頭垂得更低：「現場痕跡顯示，對方極有可能是……」

「啪！！」

康拉德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牆上，紅酒如鮮血般潑灑，碎片爆裂四濺。

「艾里恩！」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語氣是充滿憎恨的肯定。

他剛剛登上權力的巔峰，他那個本該像老鼠一樣躲藏的弟弟，竟敢在他的加冕禮上，用這種方式送上「賀禮」！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他絕對權力的公然羞辱！

「傳我命令！」康拉德的聲音冰冷刺骨「全城戒嚴！封鎖所有出城通道！搜捕所有叛黨，尤其是……」他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快意，「我那位失蹤的弟弟。死活不論。」

偏殿內，空氣因艾里恩那句如情人低語般的「煙花」而凝固成冰。

寒意從琉安的骨髓深處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地後退，想要拉開距離，後背卻重重抵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眼前的男人，有著她日思夜想的臉龐，卻散發出讓她靈魂戰慄的陌生氣息。

「你還活著……」她的聲音因震驚而沙啞，混雜著連自己都分不清的恐懼與一絲微弱的希冀「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艾里恩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得償所願的滿足。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我看見妳在審訊室裡，琉安。」他伸出手，指腹帶著薄繭，卻滾燙得嚇人，輕輕描摹著她的唇形，眼神是毫不掩飾的、赤裸的佔有慾。

「妳在發抖。他們嚇到妳了。」

他俯身，埋首在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她髮間還殘留著硝煙與血的氣息，讓他眼中那病態的興奮更加濃烈。

「我很抱歉，我來晚了。」他抬起頭，額頭抵著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分享一個纏綿的秘密，「我不在的時候，妳有沒有想我？哪怕只有一瞬間？」

琉安渾身僵硬。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緊貼著自己的身體是多麼滾燙，那是一種混雜了殺戮與渴望的、野獸般的熱度。

她想逃，但他的眼神像鎖鏈一樣將她釘在原地。那裡面沒有絲毫的懊悔或愧疚，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執著與瘋狂。

「外面的暴動……軍方的內亂……是你做的？」她咬著牙，用盡全力擠出質問，試圖找回一絲理智。

這時，艾里恩的動作突然停頓了。

他眉頭緊鎖地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那裡，一道被鐐銬磨出的紅痕彷彿刺痛了他。

他輕輕抬起她的手，將那道紅痕貼在自己臉頰上輕撫，用一種近乎膜拜的姿態感受著她的體溫。

「我的哥哥，為了權力，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你。」他抬眼，眸光深沉地望著她，「我只是……讓一切提前發生，然後來迎接我唯一的、絕不能失去的寶物而已。」

琉安看著他的眼眸，腦中一片混亂。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更害怕他的謊言，還是更恐懼眼前的真相。

那個記憶中溫暖的少年，和眼前這個玩弄權術、以蒼生為棋的男人，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極富節奏地輕敲三下。

艾里恩的眉頭不悅地蹙起，被人打斷的惱怒讓他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

他鬆開琉安，轉身開門。卡斯洛迅速遞上情報。艾里恩快速掃過，神色驟沉，唇角那抹病態的笑意徹底消失，眸光變得冰冷如霜。

「看來，餘興節目才正要開始。」他將情報揉成一團，對琉安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隨後，他對卡斯洛下達了命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琉安的耳中：

「讓所有人準備好，準備執行『第二階段』。既然他這麼想坐上那個位子」艾里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那就讓他親眼看著，他夢寐以求的王冠，是如何在他手中……一點點變成燒紅的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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