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十一章｜只要誘餌夠誘人

前往王都的路途，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琉安蜷縮在一輛密不透風的鐵皮囚車裡，每一次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顛簸，都像在提醒她正一步步墜入未知的深淵。

透過車廂氣窗的窄縫，王都展現出它猙獰的另一面——記憶中的繁華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動盪與憤怒的焦灼景象。

街道上擠滿了憤怒的民眾，他們高舉著抗議的標語，嘶吼著對王權與軍方的不滿。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aAfJDGqw

荷槍實彈的士兵壓制著局勢，路邊被捕的獸人混血者被繩索綁住，甚至有人被拖上高台公開示眾。

琉安從未見過如此赤裸的仇恨與恐懼。

途中，前排兩名士兵刻意壓低的交談：

「……就是她？瘦得像根蘆葦。」

「聽說是艾里恩上校的女人。康拉德大人親自下的令，這回，她死定了。」

「活該！誰讓她跟那種怪物扯上關係。」

每一個字都像毒針般扎進琉安的耳朵裡，她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意識到，這趟押送絕非「簡單質詢」，而是一張為她和艾里恩撒下的天羅地網。

王都軍事法庭的審訊室，是一間沒有窗戶的石室，冰冷的石牆和銬鏈在空氣中散發著鐵鏽味。

在這死寂的空間裡，琉安只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更急。

尤斯頓獨自走了進來。

他將軍帽放在桌上，姿態從容，彷彿不是在審訊，而是在進行一場隨意的談話。

「琉安小姐，我們又見面了。」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銳利地掃過來。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0mcOlymH

「妳真的了解艾里恩嗎？他可不是妳在藥鋪裡認識的那個溫順男人。他是費爾德家族的狼，骨子裡流淌著的是嗜血的本性。」

琉安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尤斯頓似乎早料到她的反應，他輕笑一聲，從文件夾中抽出一份信紙，推到她面前。

「他一直在利用妳，妳的藥鋪是他最好的藏身處，妳的天真是他最完美的偽裝工具。妳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有些罪名……」他用指節敲了敲信紙，「妳背不起。」

那是一封筆跡與艾里恩極為相似的密信，收信人是某個著名的反軍方地下組織領袖。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kbknzhJO

信中詳細地描述了如何利用琉安的藥鋪作為聯絡點，甚至提到了幾句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私密話語，但在信中，那些溫存的話語卻變成了冷酷的暗號。

琉安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死死盯著那幾行字，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妳看，他從未信任過妳。」尤斯頓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鑽進她混亂的腦海。

「但妳還有選擇的機會。告訴我他的藏身之處，妳不必成為他的犧牲品。這不是背叛，而是讓妳重新站在正義的一方。」

那熟悉的筆跡，那冷酷的內容，與她記憶中那個會為她暖手、會在深夜為她哼唱搖籃曲的男人，形成了天崩地裂般的反差。

琉安的腦中轟然作響。懷疑、背叛感與殘存的信任瘋狂地撕扯著她。

她……究竟了解他多少？

與此同時，在王宮深處的一間密室裡，一場高層會談正在進行。

艾里恩的大哥，康拉德·費爾德，慵懶地端坐在主位。他身旁的尤斯頓正畢恭畢敬地匯報著審訊進展。對面，是幾位神色凝重的王室核心成員。

「那女人招了嗎？」一位親王不耐煩地問道。

「還在僵持，但她的防線就快崩潰了。」尤斯頓答道，「那封信的效果很好。」

康拉德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眼神陰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不必急。我們要的不是從她嘴裡得到情報，而是要讓整個王都都知道她現在在我們手上。」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獵手般的興奮：

「抓不到那頭狡猾的狼，就抓住他心裡那塊最嫩的肉。只要誘餌夠誘人，獵物，就一定會自己走進陷阱。」

陰影中，一名侍從在倒酒時，將這段對話無聲地刻進心底。半小時後，這份情報透過層層暗線，以最高級別的警訊，傳到了副官卡斯洛的手中。

夜色下，在一座被藤蔓覆蓋、早已棄用的修道院內，艾里恩佇立於殘破的聖壇前。

壁爐裡跳動的火光，將他頎長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石牆上，宛如一頭蠢蠢欲動的巨獸。

一名聯絡人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呈上卡斯洛傳來的密信。

艾里恩甚至沒有完全展開信紙，他的目光只在「琉安」那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便無法抑制地向上揚起。

那不是計謀得逞的微笑，而是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獵手眼中才會有的，那種混雜著殘酷與狂喜的熾熱光芒。

「很好……」他的聲音在空曠的修道院中迴響，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一切，正如預期。」

他將密信扔進火裡，看著火焰從邊角開始吞噬紙張，直至將其化為灰燼。

他緩緩換上黑色軍裝，當他將那枚冰冷的軍徽重新別回胸前時，他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滿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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