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一章｜那天晚上，他穿著軍服倒在我門口

夜風掠過石板路，草藥店門前的煤油燈搖曳，昏黃光影在門框上顫動。

琉安正為藥櫃覆上布巾，指尖還留著杜松草的清苦香氣。忽然，門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重物墜地。

她被嚇了一跳，布巾從手中滑落，目光瞬間望向門外。

她推開木門，只見石階上橫臥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軍綠制服，半邊身體沾染暗紅的血跡，像是從暴風雪裡掙扎歸來。濕漉漉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琉安一時沒認出來。直到那人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緩緩抬頭，與她四目相對，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

琉安喉頭發緊，熟悉的微笑從記憶深處浮現——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艾里恩？！」

他撐著門框，緩緩站起來。平日總帶笑意的下垂眼角，此刻泛著水光，凝視著她。

「還好，妳還在這裡。」

琉安下意識扶住他滾燙的手臂，觸手之處盡是顫抖，從肩膀到側腹，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壓過店裡常年的藥草香。

「你這傷……怎麼不去軍醫？」她語氣急促，隱隱透著不安。

「軍醫？」艾里恩輕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強撐的從容。「他們忙著救人，哪有空管我這點小傷？」話音一頓，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陰影，低聲道：「況且，有些事……我只信妳。」

琉安眉心微蹙，敏銳地捕捉到他語中的異樣。「什麼事？」她追問，聲音壓低，彷彿怕驚動夜色下潛伏的危機。

艾里恩沒回答，只垂下眼，將額頭輕輕靠在她肩上，長長舒了口氣，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歷經長途跋涉後，終於找到了棲身之所。

看著眼前的艾里恩，琉安心頭一緊，複雜情緒翻湧。

她從小就認識這個比她大的男人。自他還是軍事世家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起，就常在她家的草藥鋪裝乖賣笑，幫忙招呼客人。

她記憶中的艾里恩，總是穩重中帶著幾分調皮。不論遇到什麼狀況，他都會用溫和的眼神望向她，令人感到安心可靠。

可眼前的他，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地倒在她的小店門前，甚至說不信任軍方的軍醫——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她沒再多問，只讓他先躺到屋裡那張窄小的床上。男人身形太高大，雙腿甚至伸出了床沿，她只好找來厚實的墊被為他蓋上，儘可能讓他舒服些。

夜深後，琉安輾轉難眠。

她起身查看艾里恩的傷口，才發現他不僅受了重傷，還刻意沒做包紮，任憑傷口惡化。這極不像他的作風。更怪的是，這樣的重傷，他竟能靠意志力從軍方一路走到這裡。

她想不明白。他明明有人脈、有醫療資源，為什麼偏要來找她？

次日清晨，軍方的人敲響了草藥店的門。

來者是一位年輕的獸人軍官，穿著筆挺制服，神情嚴肅，雙手恭敬遞上一份密封公文。

「奉上級命令，艾里恩·費爾德上校將進入長期療養階段。本人已提出由民間指定看護人照護，經核定，照護資格歸屬於琉安·費莉小姐。」公文末尾，最高指揮部的紅色印章刺眼如血，彷彿在警告這份委託背後潛藏的無形壓力。

琉安攥緊公文，目光掃過艾里恩那行張揚的簽名，腦中思緒翻湧。

屋內，艾里恩倚著床頭，笑得燦爛，彷彿昨夜那個瀕死的男人從未存在。

「安安，早餐呢？妳的湯，我可是想了好久。」

琉安揉著額角，目光掠過他身上多處未癒的傷，再看向桌上蓋著軍方印章的公文。

這傢伙……真的是來療養的嗎？

還是說——

一場精心策劃的計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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