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高明的36計 - 番外：if線（7）

囚禁室的門無聲地滑開。

秋生瑞希抬起頭，看清來人時，眼神中的慵懶瞬間被一絲銳利的鋒芒取代。

諸伏高明。

在確認自己懷孕之後，諸伏高明消失了一段時間。

她大概知道是因為協助的時間到了，他只能回去長野縣日常的工作裡。

但是秋生瑞希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怨氣再次翻湧，她將其化為武器，掛上甜膩中帶著尖刺的微笑。

「？」

諸伏高明在她面前站定，將公事包放在一旁，拉過椅子坐下。

「從今天起，」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的說：「關於妳的飲食與健康管理，由我負責。」

瑞希笑了，笑意冰冷。

「好啊。既然是『諸伏警部』親自負責，那我的要求，你可得滿足才行。」

她拋出了那個刁鑽至極的要求：「午餐，銀座『數寄屋橋次郎』的壽司。晚餐，京都『菊乃井』總店的懷石。限時送到，辦得到嗎？」

她篤定他辦不到。

她要的不是食物，而是要藉由這個不可能的任務，逼迫他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無論是在滿足她現在的需求上，還是在彌補他過去的背叛上。

諸伏高明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甚至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妳的品味依舊。這兩者，皆是各自領域的『天下人』。」他用了一個歷史典故來形容兩位主廚的地位。

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天下人』的料理，是為了在他們的城池中，款待最重要的賓客而存在的。將其打包，長途跋涉送進此地……」

他微微停頓，鏡片後的目光似乎別有深意，「形同對待敗軍之將的首級。這不僅是對料理人的侮辱，形式上也不吉利。」

秋生瑞希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這個男人，輕而易舉地用一個精妙的比喻，點出了她要求的荒謬之處，甚至還隱隱將她目前的處境暗含其中。

就在她準備嘲諷他只會引經据典時，諸伏高明繼續說道：「不過，妳想吃到好吃的食物的心情，我能夠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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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的料理台旁。那裡放著一個並不起眼的保冷箱。

「公安部沒有義務提供規格外的飲食，所以，這裡的東西與他們無關。」他像是看穿了瑞希的下一個疑問，提前封堵了她的話頭。

他打開箱子，裡面沒有什麼奢華的魚子醬或鵝肝。

取而代之的，是還帶著清晨露水的野菜、從山林間新鮮採摘的菌菇、長野信州特產的牛肉，以及一尾用冰塊妥善保存的信濃雪鱒。

所有食材都散發著一種樸實而強韌的生命力。

「這些是我託長野的朋友寄來的。」他淡淡地解釋道，「我對它們的來源和品質，比較熟悉。」

雖然之後要跟敢助坦白，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寄這些來東京。諸伏高明脫下西裝外套，仔細掛好，然後一絲不苟地挽起白襯衫的袖子。

秋生瑞希沉默了。她當然明白，這些來自「長野」的食材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公安的資源，而是他個人的、帶著他故鄉印記的東西。

諸伏高明拿起一條圍裙，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投向她。

「『菊乃井』的主人無法前來。但是，我本人在這裡。」

一句簡單的陳述，卻重逾千鈞。

「所以，今晚的餐食，」他用一種近乎於陳述事實的、不容置喙的語氣，做出了結論，「就由我來準備。我想，這應該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了。」

秋生瑞希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大腦高速運轉，試圖找出這段論述中的破綻。

他說得對嗎？對。

他的方案合理嗎？合理。

她有理由拒絕嗎？沒有。

正是這種無懈可擊的「正確」，讓瑞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惱火。

氣死我了啊！！！秋生瑞希只能氣惱地坐回椅子上，抱著手臂，冷眼看著諸伏高明自顧自地忙碌起來。

諸伏高明拿著刀，響起規律而沉靜的聲音，刀刃與砧板接觸時清脆的「篤、篤」聲，彷彿帶著奇異的魔力，讓她焦躁的心跳一點點平復下來。

秋生瑞希歪頭望著諸伏高明拿著刀，將信濃雪鱒的魚肉片成晶瑩剔透的薄片。

就像是當初她站在廚房邊，看著諸伏高明做菜的情況，一模一樣。

只是她現在不在諸伏高明的公寓裡，而是在日本公安的囚禁室裡。

諸伏高明的舉動很迅速，很快就做好了一個晚餐。

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粒飽滿的白飯。一碗清澈見底、飄著幾片雪鱒魚肉的吸物（清湯）。

主菜是香煎信州牛佐山葵醬。旁邊還配著一小碟炭烤菌菇，和一碟涼拌時蔬。

簡單的「一汁三菜」，卻搭配得色彩分明，香氣四溢。

「請用。」諸伏高明放在秋生瑞希面前，然後坐在她的對面。

這是他們在秋生瑞希被逮捕後第一次面對面坐著吃飯。

秋生瑞希猶豫地、帶著一絲賭氣和不甘，拿起了筷子。

那動作，像極了野貓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伸出爪子，碰了一下碗裡的食物。

在牛肉塊接觸到舌尖的瞬間——

秋生瑞希的大腦，當機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失去了焦點。

嘴巴下意識地、緩慢地咀嚼著，彷彿連靈魂都沉浸在了那股溫柔的肉香裡，忘記了思考。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在絕對的滿足感面前，徹底當機的表情。

秋生瑞希安靜的吃完整個晚餐。

她的大腦處理器，因為載入了名為「諸伏高明牌特製晚餐」這個超乎想像的美味程式後，光榮地過熱停機了。

此刻的她，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了滿足與呆滯的表情，像一隻剛吃完頂級貓罐頭，正在思考貓生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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