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寫手》 - 第十章：抹煞/影舞

在兩個展覽結束後，天氣卻不似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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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短一個月內，天文台竟然發出了所有暴雨信號和風暴警告，颱風過境後又是下一個颱風，雷達上的雨帶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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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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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來望出窗外就是傾盆大雨，打開手機一定有某個天氣警告正生效，但我卻在工作室中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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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暴雨警告現正生效，並至少維持至下午五時，天文台呼籲所有市民應暫時留於安全地方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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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喜歡看下雨，看著天空在哭，看著窗戶在淌淚，甚至連玻璃上雨滴的小競速我也能為之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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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滂沱大雨更是錦上添花，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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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黑雨解除才來接我呢，至少可以拍攝影棚的部分～」書芙從後摟住我，「在看甚麼？有女孩子在窗邊雨中洗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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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看下雨而已，女孩子……看你就夠了。」我微笑用手輕搭她放我肩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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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你是這樣口甜舌滑的嗎？」書芙在我耳邊低語，使我腦袋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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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出口成文，七步成詩，妙哉乎？妙哉也，姑娘可知道茴字有四種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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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聽不懂！」書芙放開我坐回沙發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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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咬文嚼字的事，還是留給我吧，難得黑雨你便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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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啦～衣服換好妝也化完，只要一停雨就要出去工作，沒可能像平時那樣真正放鬆。再說這星期好像已經第二還是第三次黑雨了吧，有多難得……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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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試圖捉住冬冬撫摸，但牠還是一溜煙地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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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紅橙黃綠青藍紫雨也要工作呢。」我坐回電競椅上，繼續打開超導公主的稿子開始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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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與書芙正式交往後，書架後變成了我們的睡房，沙發比以往更貼近電腦。現在她躺在那兒看著我時，我連她有幾根眼睫毛也可以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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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寫成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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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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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你不是已經寫了幾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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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過去的我一個月內可以產出十萬字以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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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作家一個月如果寫作21日，每天平均寫5000字而已，我當業餘作家時也是差不多這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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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擅自了解出我話中有話，馬上露出扁嘴的哭臉：「怪我囉？嫌我礙著你的意思？好吧！我要出去了！黑雨便黑雨，反正我是個沒人愛的可憐女孩……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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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玩啦，我怎可能怪你。」我拉住她的手，把她牽回到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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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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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真的哭了啦？」我苦笑著抽出面紙輕印書芙眼角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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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哭！」書芙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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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不然妝就要花掉了，傻女，我這輩子都不會嫌棄你的。」我輕輕為她印去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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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我沒哭！只是有貓毛進眼，你寫你的小說吧，不用管我。」一如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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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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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以往地倔強呢，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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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要一起買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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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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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聞言馬上躍起來，本來她就說沙發的這角落不好躺，晴天時陽光落在臉上又燙又刺眼，起來時還很易把頭撞在顯示器角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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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下電競椅的扶手，把屁股挪偏些許，書芙馬上坐到我旁邊，上臂緊貼著我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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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香水，好聞嗎？」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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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陷阱題，少在我面前班門弄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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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比一天好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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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滿意地點點頭：「嘻嘻，就知道你會喜歡。現在購物車內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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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都是你的東西和冬冬的東西吧，我的……有兩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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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電子書不好嗎？實體書那麼重，運費會貴上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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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買電子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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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甚麼還要多買一次實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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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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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傻眼，吐吐舌頭繼續看著購物車中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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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髮，裙子，絲襪，特技化妝品，胸墊……這些都是角色扮演用的東西。自從那次她第一次逛動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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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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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她第一次見識動漫節後，她似乎對角色扮演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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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也很單純：可以穿帥氣和漂亮的衣服，可以被大家包圍拍攝，可以暫時放下魏書芙這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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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魏書芙這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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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知道最開始應該出哪一個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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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扮演的圈子中，如果說要扮演某個角色，用字是「出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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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你喜歡的角色就好了啊。你本身沒有看甚麼動漫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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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超導公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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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多謝你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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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神氣地說：「小事，就自己捧捧自己場而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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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書芙你以前也要出過超導公主啊，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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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機打開鷹品出版社的社交平台頁面遞給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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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宣傳活動中，書芙本人就扮演過超導公主，戴上假髮化濃妝，配上戰袍和過膝靴子與膝上襪，既帥氣又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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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現在我們提起她時，都會說是「以前的書芙」「你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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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帥氣……好想試試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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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之後就再沒有出過任何角色了呢。」我默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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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沒有？為甚麼？」書芙興高采烈的表情凝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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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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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以前的我。」書芙低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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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注意到而繼續說：「你以前說過不喜歡動漫風格的衣服，特別是假髮戴上時很不舒服，也與才女形象不符，最重要是，以前的你對角色扮演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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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煞了某種東西，卻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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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的瞳孔抖動了一下，快得幾乎讓我以為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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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呢。」書芙幽幽地說，「那麼……你先別結帳，我還要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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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以為她說是考慮出甚麼角色，對應買甚麼配件和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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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考慮多一下吧，冬冬的罐點應該還剩兩星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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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在我身邊直到黑雨轉為紅雨，紅雨又變成黃雨，最後天文台取消了所有暴雨信號後，電話準時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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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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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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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揮揮手為她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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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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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身，冬冬高速跑來揍了我兩拳，然後又轉身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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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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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錯了甚麼事嗎？水機是滿的，食物是滿的，貓砂是乾淨的，這笨貓搞甚麼？是甚麼地方我犯了錯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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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回頭鄙視我，又搖兩下尾巴，繼續保持生人勿近的樣子，鑽回貓窩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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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能怪書芙，但自從與書芙交往後超導公主的進度的確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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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我太能夠專心地寫作，腦中除了「今晚吃甚麼」就是「今晚寫甚麼」，但現在……有其他事要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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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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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樂意找到比夢想更重要之物，那怕……沒有那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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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太陽孔又是隱隱作痛了一下，我坐回電競椅上拉好扶手繼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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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天昏地暗，正打算隨便上網逛逛時，卻突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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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物網站的購物車頁面更新了，現在只剩下小說、罐頭與貓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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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沒有點過移除，誰人動了我與書芙的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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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整理，但書芙的東西就是全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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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了購物車嗎？］我傳訊問，她工作時不方便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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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移除了不需要的東西］一會兒後她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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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馬上補充一條訊息：［想了想，始終沒甚麼興趣角色扮演，都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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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結帳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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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我今晚帶宵夜回來給你，是珍珠奶茶］

［先拍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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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機，雖說有珍珠奶茶喝我理應感到高興……卻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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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你那時怎麼不提醒我？」我賭氣地向冬冬說，牠連瞧我一眼也懶，搖著屁股走向水機自顧自地喝起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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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複雜下，小說的寫作又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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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一個雨幕遮星蔽月的晚上，我與書芙的手機同時響起通知聲，是老總的群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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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開會，老地方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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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熟練地潛入，回到鷹品出社版的辦公室，溜進老總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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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不用慕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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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我見到書芙激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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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次他一定要在場，這是絕不可以出錯的一晚。對我們三人而言，對出版社而言，甚至對整個寫作界，出版界，電影界也是……終於人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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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又是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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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展和動漫節後，我最常出席與書芙執行影子行動的就是講座，特別是中小學的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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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輕小子常提出稀奇古怪的問題，若非作者本人在一定會被難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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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講座。」書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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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私人宴會，在那家位於最高建築物的酒店中菜廳，吃你一輩子都未吃過的高級精緻粵菜。獅子山伯爵你聽過吧，連他也曾是那兒座上客。」老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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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飯局本來是我負責的吧？為甚麼要慕明出席？」書芙激動地按著胸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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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是在這樣高級的地方，我本來二話不說就打算答應，畢竟那麼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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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才一想老總的性格，當中一定有甚麼代價或陷阱，他才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請客吃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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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鐘在腦中大響，我吞一吞口水壓下嘴饞：「對啊，這種社交應酬不是應該書芙出席就可以了？我身為影子寫手，應該有多遠躲多遠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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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的，但那晚應酬的人是伊凡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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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導！演？！」我與書芙大驚失色，因為這個伊凡導演正是荷李活最大牌的導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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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商業片票房一飛衝天，拍藝術片獲獎無數，連那個總統在參政前也要客串一角，聽說最近他即將被委任當某個電影宇宙的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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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芙上星期才一起看過他的最新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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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那個伊凡導演與他的團隊，包括製作人，助手，編劇之類亂七八糟，連將出演超導公主和蒸氣騎士的男女星都會來。」老總皺眉頭痛地搖頭，「這種場合，慕明可以不在場嗎？我們能搞砸任何一個環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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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老總坐在辦公桌的角落，拿起玻璃杯中的些許威士忌仰頭喝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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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書芙明白後也是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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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幹甚麼？」我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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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超導公主電影打算是六部曲，每一集成本單位是在說多少億美元，他們是打算製成新一代納尼亞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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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我林慕明面前玩弄文字遊戲。我是在問：他們來打算甚麼？總不是吃粵菜吧，要談的東西不是那次書芙與你去洛杉磯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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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書芙還……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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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約也簽了，改篇權也賣了，前期工作都應該已開始，我也不知道他們來幹甚麼啊！」老總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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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所言不虛，在方面他不會故意害我們，害我們等於害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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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要怎樣做？總不能大刺刺地坐下說我才是作者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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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是打算讓你偽裝成侍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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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比我想像中還過份呢……」書芙替我抱打不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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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沒所謂啦，但那些場合如果裝成侍應會回答不及吧。而且別小看這些高級場所的侍應，他們都是業界精英中的精英，我這種連熱湯都不敢拿起的人，馬上就會被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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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搖頭心疼地說：「你不應該沒所謂的，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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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所以我有個大膽的想法。」老總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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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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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分享一個我自己的人生觀：只要有誰說「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是提出餿主意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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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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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全部都是外國人對吧，我查了資料，伊凡導演的團隊當中沒有任何人會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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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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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明，我在此以鷹品出版社總編輯兼老闆身份，任命你為魏書芙的專屬翻譯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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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我與書芙驚得一同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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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無論他們問你甚麼，書芙你就用中文亂答一通，反正聽不懂嘛！接著身為翻譯員的林慕明，你才直接用英文回答，不用理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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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會英文啊！」書芙抗議，「寫出超導公主的大作家竟然不會英文，會被其他人笑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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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會！而且在這些場合，帶翻譯員是一種尊重，你覺得那些國家元首，總統，真的不會英文嗎？隨行翻譯員是一種排場，你們兩個還是小孩子，不懂我不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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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這個影子要在目標眼皮底下行動？人家可是大導演，看過甚麼影后視帝的世界級演出哦？」我難以置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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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怕，你根本沒在演。你到時待書芙用中文胡扯一通後，才直接用英文回答，對方沒可能想到你這個翻譯員才是真正作者，而眼前魏書芙只是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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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很想連珠炮發地反駁這荒謬計劃，但又連半個反駁的論點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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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的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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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書芙面面相覷，誰也沒法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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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計劃就這樣定了，我也知道天衣無縫，不用太吹捧我的天才。別擔心，當晚我也在場，有甚麼事我們便臨場應變吧，你最擅長不是這種？書芙與你都要準備晚禮服和正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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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席宴，已經不赴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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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導演眼皮下上演的影子之舞，即將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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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任誰也想不到這將是命運……一切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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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晚宴上的一個小小變數，小小不速之客，即將使這無縫天衣分崩離析，宣告終曲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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