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寫手》 - 第十九章：訣別/抱憾

「你終於找到了這段影片了呢，慕明，應該花了你一些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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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坐在酒店房間的扶手椅上，對著鏡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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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最多就是把超導公主第一集的每個版本都試了一次，然後發現全部不對……但是不知道你花了多久才想到密鑰是你給我的簽名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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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在影片中拿著那名簽名樣板書，眼中盡是愛意，以手輕撫封面上我的簽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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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可是我畢生最珍貴的寶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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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微笑是那樣有氣無力，更像是一起迷路時，強行擠出笑容安慰弟妹的姊姊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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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以來……你有照顧好自己嗎？有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嗎？還是喜歡喝那甜得發膩的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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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她的說話，看到她的身影，鼻尖已是發酸哽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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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這兒是洛杉磯的聖安德列斯酒店，從這兒可以看到荷李活山上的荷李活標誌哦？有機會來看一下吧，挺多景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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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轉換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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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甚麼會自尋短見吧，的確，我在大家眼中也許是最不會自尋短見的人了，但是啊……慕明，我真的……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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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的書芙挪一挪身子，用手輕抹眼淚，她蒼白的手在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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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有點長，但會是我最後的故事，最後的這一晚……能陪我多一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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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屏幕喃喃低語：「當然可以，書芙，多久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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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解密後登入影片平台的帳號，名字是MyLastStory886，密碼是StayHereForMe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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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書芙如能透過時空聽到我的肯首般，其雙眼也如看穿屏幕與我對視，眼中充滿感激，如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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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終於有人願意聽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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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一直以來，站在台上的書芙都在訴說著我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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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是影子寫手，藏身於陰影之中，不可曝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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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書芙即使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燈下，她的故事就能曝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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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她不能說出自己的故事，因為她是負責說我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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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父親出軌後就與媽媽離婚了，他……是個沒有誠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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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那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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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答應過不會再與第三者聯繫，卻暗地裡保持著通訊；一而再，再而三，所以我父母離婚後，奶奶代為照顧我時，一直教導我誠信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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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沉，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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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誠信是最重要的，從甚麼時候我忘記了呢？奶奶自我小時候就這樣教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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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苦笑著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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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被發掘成模特兒後，奶奶一直其實都不喜歡的。一來，那個第三者似乎也是個美女，也是當模特兒；二來她認為女生更應該要多念書，拚實力，不應該靠外貌，靠身材從男人身上賺取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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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浮現自豪，浮現對奶奶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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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年輕時可是高材生呢，所以我一直想著……在奶奶百年歸老前，能不能給她看看我憑才華，憑學識，出人頭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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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沉，如小說劇情的伏筆回收一樣，馬上我的名字就會出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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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與老總找上了你，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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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是這一切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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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我家門前的，無論是動人的少女魏書芙，還是承諾使我可以脫離朝九晚七的生活，成全我的夢想，使我成為職業作家，更願意用上全部資源宣傳我筆下作品的老總……都使我為之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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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為影子寫手的那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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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也沒有想過你的作品會這樣爆紅，即使有我，即使有老總，你也一定要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大概世界上某處，一定會有某個人因為讀到你的作品而得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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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突然流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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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這就是你的夢想，你的志向。還記得你生日那天，我和你也喝醉了嗎？連醉了後你也在談自己的夢想，說寫小說就是你的存在意義，甚至覺得自己是因為這使命而被誕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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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飲泣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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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真是個罪無可恕的女人，我到底做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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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崩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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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我竟然偷走了你重要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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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著在屏幕前說：「書芙，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為甚麼你不跟我說啊，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偷走過甚麼夢想……你比我的夢想還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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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的書芙，已逝的書芙，當然沒能聽到我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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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在舞台上接受掌聲，被閃光燈照亮，都像提醒著我，我是個偷掉你夢想，偷掉你人生意義的人……啊啊，明明那時候爸爸正因為沒有誠信，害慘了我們一家，害慘了奶奶，我和我妹妹，我卻……我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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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哭著站起來跑離鏡頭，畫面外傳來抽泣聲，更傳來悲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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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卻不敢跳過影片，生怕看漏了書芙的任何一幀畫面，只能聽著她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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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書芙坐回扶手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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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呢？」她看著鏡頭問，「我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喜歡上你，但是……這樣卻使我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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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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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待我這樣溫柔，你是如此細心地呵護，陪伴我……你說過陪伴是世界上最珍貴的禮贈吧，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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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語道：「陪伴是雙向的，你也……啊啊……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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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我真的好喜歡躺在工作室那張沙發上，聽著你低聲讀故事哄我睡啊。只要和你待著，即使工作室不如外面的花花世界，卻是我最喜歡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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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卻正在這小天地之中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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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喜歡你，正因為我也知道你喜歡我，我更不敢面對你。我偷走了自己所愛之人的夢想，我剽竊了深愛之人的榮耀，我……我……我每次想起自己在舞台上享受著大家的愛戴時，你卻被逼在場外，在陰影中不見天日，你對我這樣好，我卻……我卻……嗚嗚……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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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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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聽到那一句自書芙口中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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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她明明從未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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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抱歉，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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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活潑驕縱，從不道歉的書芙，透過鏡頭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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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亦是終於徹底崩潰，無法直視，只能暫停影片，一邊哭得唏哩嘩啦一邊拿紙巾清理，更要抹清眼鏡霧氣才能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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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啊，為甚麼啊……這……明明和我說就好了！明明和我說就好了啊！我根本不覺得甚麼夢想被偷，我是自願當影子寫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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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的屏幕只有冷冰，書芙最後的身影凝結在那兒，卻沒有成為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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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才按下情緒，繼續播放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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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受不了每一天被提醒自己的惡行，我沒法接受自己變得和父親一樣卑鄙無恥，奶奶雖然很高興，但如果她知道我的所謂才女作家只是偷走你的夢想，她一定也不會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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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頭說著自己心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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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最疼愛我的奶奶也不原諒我，世界上不會有人原諒我的，我更不能奢求你的原諒，我偷了你的夢想和人生，沒這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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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書芙，我會原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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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不夢想我沒所謂，我只想你幸福，我只想你活著，在我身邊，一直躺在沙發的那角落聽著我寫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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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向老總說中止影子計劃，對世人公布蒸氣公主是你的作品，是你林慕明的傑作……可是我又做不到。這事已經不再是我、你、老總三人的事了，有無數人的生活，無數個家庭的生計涉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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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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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就是這樣善良，也是這份善良沉重地把她壓住，沒法掙脫，最終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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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伊凡導演與老總簽約了，光是第一集電影預算就有兩億多美元喔，老天，兩億多美元……我怎可能突然說中止？我真的好討厭自己，我好討厭自己這樣懦弱，我好討厭自己這樣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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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哽咽著，已經沒能說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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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書芙獨自承受著這樣巨大的精神壓力，甚至已經往內崩潰了，我卻完全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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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份殺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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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慕明，有份殺死魏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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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行啊，慕明，我沒法想像自己被捧得更高的樣子，我更沒法想像我們的影子行動有朝一天敗露，我會毀滅幾多人的人生，特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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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沒有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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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已經認為自己的人生已經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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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奶奶不在了，她直到最後也認為我是那個寫出傑作的才女，影子戲就演到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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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想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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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剩下一個方法終結這場影子之舞。也是我唯一有勇氣作出的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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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預先準備好的道具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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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影子之舞就到此為止了，慕明……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啊，我知道這樣做你一定會很受打擊，但你看到這段影片時，答應我不要自暴自棄，不要讓你的人生因我而毀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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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不要，別這樣做，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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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撫屏幕，希望能給她一個擁抱，更能陪在她身邊，告訴她不要這樣獨自承受，告訴她我會在她身邊，告訴她——我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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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魏書芙不在了，林慕明就能重新獲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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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淚堅決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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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魏書芙一定要在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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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掩臉崩潰，沒法接受自己的無能，自己的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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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慕明，將來有一天，我會再躺在那沙發上，再聽你說故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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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笑著，如解脫——但是她眼眶的淚珠卻從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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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要伸手關掉鏡頭時，書芙卻像突然記起了某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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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差點忘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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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件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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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哦，慕明。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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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關閉，屏幕變回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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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我始終沒法說出口的話，甚至到了最後……她還是沒能親耳聽到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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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直到這個她已經不在的當下，直到在這死寂的屏幕前，我只能對著自己的倒影，對書芙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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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是啊，書芙，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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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臉倒往椅子上瑟縮成一團的我，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但工作室內已經無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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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無法動彈，抽泣不止了近乎幾分鐘……刻鐘，還是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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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後悔和懊惱把我淹沒，使我沒法呼吸。我光是代入書芙的角色，代入她的視角，想像一下這段日子，在影子之舞開始後她的感受，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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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嗄……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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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接近精神崩潰，幾乎要失去理智地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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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死了之，我想找她，我想親口告訴書芙我愛她，更想親口向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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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書芙一定不希望我這樣做，她反覆強調希望我能振作，重新奪回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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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恐怕沒有想過，老總竟然會勸服她的妹妹魏書蓉加入，延續這場她甚至犧牲了自己，也希望阻止的影子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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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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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魏書芙不在了，林慕明就能重新獲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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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魏書芙一定要在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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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望向影片的觀看次數，這是私人影片，排除這次還未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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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次數：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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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看了一次，也看到了這一句，難道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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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重現她的人生軌跡，相同軌跡自然是相同終點。」常在的警告言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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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她莫非……但還有一次觀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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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中幾乎馬上蹦上了一個名字。

難怪他想燒掉遺書，他就是天下間最不想影子行動中止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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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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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咆哮著躍起身奪門而出，直衝鷹品出版社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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