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寫手》 - 第十八章：絕筆/錯失

難得入睡，我卻陷於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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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有點煩躁，畢竟我的失眠已經漸變成常態，既然順利入睡，我當然希望是一夜無夢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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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馬上注意到，夢中是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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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兩側登記櫃檯中央的人，是我……是過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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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我身邊的少女，雖然戴著寬邊帽和眼鏡遮擋面容，但只需要瞄半眼，我就知道是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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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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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幻影的我跟著他們後面，心中清楚知道這是甚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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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拉住她，別讓她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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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送書芙上機，前往洛杉磯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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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她見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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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是連生離都稱不上的暫別，卻原來是陰陽的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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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自己沒能聽到我的高聲阻止，只見他走在書芙旁邊，一手推著書芙的行李，另一手低頭滑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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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櫃位，是在這兒呢。」書芙停下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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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去排隊吧，你在這兒等可以嗎？」同樣拖著行李的老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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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過去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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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怕寂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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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去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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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書芙嫣然一笑，接過我遞回給她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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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與老總沿著隊伍緩緩前進，過去的我嘆了一口氣，隨便找張長椅坐下，東張西望地打探，時不時還打量路過的空姐，卻渾然不覺書芙正在隊伍中時不時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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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阻止她啊！！她是過去見妹妹最後一面後自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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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未來，來自我的咆嘯於幻景中瞬間被淹沒，我無力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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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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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麼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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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已經死了，永遠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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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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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拿著登機證，一跳一跳地走回過去的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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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證讓我保管，不然掉失了就糟糕。」老總沒收掉她手上晃來晃去的登機證，「真是的，都說了不用提早這麼久到機場，反正能網上登機，現在還有兩個小時才起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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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啦，機場很大，很多東西我和慕明可以逛，你老人家就去貴賓室吃吃雲吞麵吧！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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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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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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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書芙是想在最後……見我久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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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寫小說了。」過去的我站起來打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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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我與過去的書芙異口同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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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才寫好最新的集數吧，有甚麼要寫？」書芙走近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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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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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第二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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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瞞著書芙與老總，自己為了好玩而寫的網絡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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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同樣是我寫下的作品，但沒有書芙的流量，沒有老總的宣傳推廣，那個閱讀數簡直是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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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寫得很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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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陪我多一下子，可以嗎？」書芙見我抗拒，語氣幾乎在哀求，但過去的我竟然愣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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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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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到底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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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干涉過去，我一定會把過去的自己活生生踹死，管他甚麼祖父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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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吃雲吞麵了，起飛前一小時在禁區前集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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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兒見啦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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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總也許早就知道我與書芙正在曖昧吧，不可能暪過這老狐狸。但他也識趣地推著登機行李離去，這背景還真的有點像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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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老總遠去後，書芙在我旁邊坐下：「你累的話，我們坐在這兒等時間過去也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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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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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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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書芙輕輕把頭倚在我肩上，使我半邊身子霎時間感到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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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不會悶。」她接著說，「如果悶的話，你會說故事給我聽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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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老總見到會不高興？才女作家不需要緋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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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的戀情，就不算是緋聞呢。」書芙默默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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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傻話了，你現在可是很重要的，不能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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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重要的，是你吧，慕明。」書芙在我耳邊呵氣如蘭，「沒有你的小說，我們誰都沒法走到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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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不發一言，不敢承認，也不願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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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大可以昂首挺胸地活下去，我雖然不看書，但我很喜歡你的小說哦，慕明，光是你寫的，就值得我視為最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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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在旁邊悲鳴：「你這白痴，書芙都說甚麼以後了，還未察覺嗎？還在那邊說自己有甚麼作家直覺，你這大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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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逛一下吧。」過去的我站起來說，「下次再能這樣隨便逛，就要等到書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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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過去的我提及下次，書芙臉上掠過一剎那的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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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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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呢，書展，和你這樣的書迷逛書展一定會很好玩吧，書展……」她喃喃自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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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展……怎麼了？」我回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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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記得要好好地陪那個我哦，陪那個未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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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說得這樣直白了，過去的我總得發現書芙話中的弦外之音了吧！他可是寫出了大賣小說的作家，對文字的掌控力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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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過得了洛杉磯這一關呢，伊凡導演那麼大牌……我不在，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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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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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崩潰，到底我錯過了幾多次書芙的暗示？難道說她曾向我求救我也沒有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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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沒問題，反正主要開會的人是老總，我當成去旅遊順便探望一下妹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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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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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是個比我文靜，比我害羞，有點怕生的女孩。但是當她下定決心時，卻會比我還要崛強，如果當她的男朋友一定會又幸福又頭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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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不以為然地說：「是嗎。記得寄明信片給我，我上年去日本也有寄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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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寄給你啦，小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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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與書芙在機場信步而行，連那些臨時展覽也通通看了一輪，時間差不多後才走向離境大堂的禁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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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注意到她若隱若現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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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注意到她越走越慢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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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注意到她更繁密要求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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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我事後想起「當時她已有意自我了斷」的訊號，在那個當下，那個笨得無以復加的我通通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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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人物？文字察覺？我算甚麼作家？算甚麼曖昧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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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甚麼人？我配當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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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書芙……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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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膝坐在離境大堂的禁區線外，過去的人事物已經淡去，沒法與我干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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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兒，我可以放聲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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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這兒就行啦。」書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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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進不了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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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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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你怎麼了？」過去的我，終於發現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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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躍起：「對！她不對勁！她想自殺！快阻止書芙啊！！不能放她進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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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淺淺一笑：「為了今天在飛機上能睡，我昨天故意捱夜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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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笨蛋。」過去的我輕易地被騙過去，開始明白為甚麼常在說我像被書芙迷得神暈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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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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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抱一下也要生氣嗎？」懷中的她抬頭看我，眼中有淚花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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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不知情的老總面色一沉，但他大概是在擔心緋聞，書芙的形像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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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在禁區大堂前緊緊投入我懷中，我那時候還覺得有點呼吸不過來，又尷尬又高興，既擔心亦幸福的複雜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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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書芙，這兒很多人在看哦？」我口中這樣說，卻沒有推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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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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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這事，我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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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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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半星期後就回來了吧，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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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話！」書芙低聲喝我，我馬上閉上嘴，用不知所措的左手環繞書芙後背抱回去，右手輕撫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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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熱鬧的機場，我與書芙之間也是萬賴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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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彼此的心跳，彼此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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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應該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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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告訴書芙「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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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卻只輕擁著書芙，雙唇如被黏緊一樣半個字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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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沒有說出？為甚麼書芙都已經表現成這樣了，我卻沒能發現半點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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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理應能救下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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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慕明。」書芙放開我，接過登機證和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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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展再見啦，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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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以為她可能只是女生的各種原因而格外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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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現在回想，那神色，那表情，那注目……她臉上盡是赴死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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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沉醉在書芙懷抱的餘溫中久久不能自己，只是站在那兒向書芙揮著手，待她通過檢查後嫣然回首一笑，便消失在禁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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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再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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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淚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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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沒法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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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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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不開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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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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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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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滲入眼簾，我用被子揉揉頭坐起來，太陽穴的隱隱作痛還在，眼角似乎也有點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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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作了甚麼惡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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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記不起夢的內容，我卻知道自己作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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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腦袋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卻像好像沒睡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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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熟悉的身影好像在記憶中淡去……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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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吵醒了你嗎？」書芙從迷你廚房那邊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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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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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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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睡不好而已。」我坐到電競椅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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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也泡杯咖啡吧。」書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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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書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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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糖多奶，拜託了，我的大腦好需要糖份運作，神經病才喝那種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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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後，書芙為我泡好了咖啡，我呷一口，完美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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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解密吧，到底哪兒錯了？雙重加密嗎？我們沒有說過這麼高深的密碼系統才對，放在小說讀者也看不懂……」我放下咖啡，苦惱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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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停一下嗎，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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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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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樣子好憔悴，好累，好痛苦。」書芙輕扶我側臉，「你看，明明睡了一整晚，黑眼圈卻完全沒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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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我沒問題的。我已經放下你姊姊的事了，我……只要解開密碼，聽聽她最後的話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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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最後的話，不是要你把自己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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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與機場的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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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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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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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自從在火葬場後，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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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已回想起她始終是書蓉，只是在扮演著書芙，使自己盡可能化成死去的書芙。但是在火葬儀式後，她也稱書芙為「姊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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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始終沒有抽離變回書蓉，按她所說，已是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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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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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久沒有寫作了？」書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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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重要吧。」我晦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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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的人生意義，你被誕下來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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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一紅：「書，書芙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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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吧，姊姊一直在提你。」她自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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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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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書芙的遺書小心翼翼地放回檔案夾，收回書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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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沒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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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道：「就說了，為了陪你我已把大部分拍攝工作都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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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想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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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坐到我旁邊，把頭輕輕倚到我肩上，其秀髮的芳香撲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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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肩上的蘇麻，怎麼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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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耳邊呵氣若蘭地說：「只要和你待在一起，都可以。真的沒事做的話，你可以說故事給我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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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兒見過聽過？既視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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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錯覺，書蓉今天好像特別會撒嬌，特別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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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先清冬冬的貓砂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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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真沒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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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拿過貓砂鏟和其他用具，一如以往地為冬冬清理。這黑白胖子還站在書架上俯視我像在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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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處理好清潔完，書芙在身後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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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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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還是想抱冬冬一下，你能想想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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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住在這兒這麼久了，別說擁抱，冬冬連一根貓毛都不給牠碰一下，明明那時候冬冬是那樣黏本來的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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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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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鎖匙，打開一個上了鎖的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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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壓箱底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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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嗚！」身後的冬冬一看到我打開這書架，激動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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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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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的零食貓條，除了超香，超濃郁的雞醬外，更加混入了貓薄荷，是牠的最愛。但是因為口味太濃，對冬冬健康不好，我通常是鎖起的，遇上聖誕新年那些日子才給牠嚐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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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身後的冬冬幾乎要往書架裡衝，卻被我搶先攔腰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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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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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牠，通常不出一分鐘牠就會逃跑了，但是有這貓條另作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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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乖乖地被我抱著，還不忘伸口想咬破貓條的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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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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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貓條交給書芙：「我先抱著冬冬，你慢慢餵牠，別一口氣餵完，然後我再慢慢把牠挪到你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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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書芙接過貓條，緊張兮兮地坐到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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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開始掙扎想逃跑，我抱住牠坐到書芙身邊，她打開貓條，冬冬才終於安份下來伸出舌頭不斷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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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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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聞言把貓條拉後，冬冬為了能繼續舔到貓條，慢慢從我膝上走到書芙大腿上，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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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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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雙眼閃閃發亮，因為冬冬伏在她大腿不斷地舔著貓條，任她又摸又抱，只要能舔到貓條，牠就變得毫無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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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邊，很可愛哦！再來一張，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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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機從不同角度狂拍，書芙左手拿著貓條餵冬冬，右手摸著撫著抱著，更對鏡頭露出爛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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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自拍一張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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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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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貓條餵完，冬冬搖動屁股準備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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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給牠一條！」我把第二條貓條塞到書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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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冬冬一臉今天是過年還是誰生日的驚奇樣子，然後用眼神求書芙打開貓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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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嗎？」書芙說，「你說對健康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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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只是預支聖誕節那一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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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笑著打開貓條，有了第一支的經驗和冷靜了些許，她這次學會了慢慢地，一點一滴地擠出貓條內的肉泥，好似冬冬待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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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到她旁邊，輕梳她的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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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愛呢……」書芙撫摸著冬冬微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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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撫摸書芙的頭髮微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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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書芙怎樣控制貓條，還是有餵完的一霎。冬冬大飽口福後抖動一下尾巴，便躍離書芙大腿去一旁喝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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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現實呢……但我終於，終於能抱到冬冬了。」書芙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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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抱到牠而已，不用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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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錯過，又錯失，又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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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才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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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冬冬為了一條貓條都被你佔盡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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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是藉我摸冬冬時佔我便宜？」書芙竊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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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挺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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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挺高興的，相片傳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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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沒有攝影工作後，就這樣賴在工作室與我朝夕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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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她特別黏我，特別會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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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面對那封遺書我也沒有那樣氣急敗壞，竭斯底理地希望解開，更像是奢芙留下來一個有趣，無傷大雅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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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那時候幾乎走火入魔，書芙……不，書蓉又再次守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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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一直以書芙的身份陪伴我，使我釋懷，在火葬場能安然地送走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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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現在為了我拒絕攝影工作，使我找到遺書以外的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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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真正的書芙，但現在最使我感到被愛的人，是這個書芙，這個女生，這個魏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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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又沒有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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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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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早上，我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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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書芙不見了，冬冬正伏在她本來睡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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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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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工作室微微迴響，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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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走向電腦桌，旁邊沙發被一道穿過窗簾的陽光染色，但書芙也沒有躺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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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遺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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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還有一張紙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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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4.6A35.9.14T45.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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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沉，那是書芙的字——書蓉模仿書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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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沒法解密，為甚麼她要用密碼寫紙條給我？答案就在字條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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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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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嗡一聲炸開，答案原來這麼簡單，從一開始已經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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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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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簽名，簽在我的小說上——《超導公主復國記Ｉ蒸氣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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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世界上唯一由我這個真正作者簽名的孤本，印刷前的樣板書。是我在書芙輕生前給她的禮物，其後她交予了自己的妹妹魏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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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樣板書，自然與其後所有印刷版本都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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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世界上的獨一一本，唯一的密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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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書蓉能使用密碼與我通訊，說明她早已經解開了書芙的遺書，知道了她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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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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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瞬間完成，所有字符排列都對得上，可以構成能閱讀的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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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姊姊的遺願，影子之舞不應該延續，對不起姊姊的人是我

好好照顧自己，慕明

我也愛你

魏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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