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寫手》 - 第十五章：定錨/背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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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的臉還是如此俏麗，但其眼神卻是這樣寒氣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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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蓉已經不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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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自己聞言後呆了多久，可能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因為那一刻我的腦如被扔下了震撼彈，久久沒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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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沒催我，繼續騎在我大腿上微笑著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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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是甚麼意思？」我結結巴巴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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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就字面意思啊。」書芙笑盈盈地說，表情與我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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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書蓉不在？怎可能不在？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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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哦。」書芙說，「書蓉已經死了，她在洛杉磯的酒店自殺，死了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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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死的是書芙啊，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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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好像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被逗樂，她樂呵呵地說：「慕明你這笨蛋，甚麼叫『死的是書芙啊書芙』，你這作家突然連中文都不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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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才全身冒出雞皮疙瘩，如在黑暗中突然察覺到怪物的雙眼已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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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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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沒法對眼前異象作出反應，書蓉的人格真的從此消失在世界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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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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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書芙的笑臉突然塌下來，「為甚麼你想見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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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書芙壓住，沒法動彈，也沒法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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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認識她吧？你從未見過書蓉，為甚麼你想見一個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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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幹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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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馬上帶她去看醫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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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書芙，聽我說，冷靜地聽我說，我們一起先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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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拉開話題，我好端端的去甚麼醫院？！」書芙生氣地說，「為甚麼你會想見書蓉？她不但死了，生前也和你素未謀面，你沒有理由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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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法回話，本以為自己的情況已經夠糟，沒想到書芙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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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的是我對不對？你喜歡的是我魏書芙，是吧？」她扁著嘴，眼眶滲出眼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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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書芙，我最喜歡就是你。」我不敢刺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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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是哦，慕明。」書芙彎下腰抱抱我說，「你從未見過過魏書蓉啊。她只是個被扔到外國，無人理會，無人憐愛的可悲影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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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她是在我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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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生是死，又有何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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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好像被甚麼無形之物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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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書蓉的感受從來沒有人照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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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姊姊死後，她馬上被老總勸誘執行影子計劃，與書芙掉包身份，讓她在法律上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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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舉動代表著一件事——世界對於魏書蓉的死活根本無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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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關心她的喪親之痛，相反她要馬上練習筆跡，學習穿高根鞋和擺拍攝姿勢，更要把自己的人格，愛好埋沒，讓魏書蓉——讓她自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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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家都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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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老總、我、伊凡導演……每個人都感到高興，因為書芙活了下來，魏書芙今天仍然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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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感到悲傷，因為魏書蓉只是個影子，光芒綻放後即蒸發，無人在乎亦無人關愛的一條可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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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我有份逼她成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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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就是我們祈求的結果，魏書芙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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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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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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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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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是魏書蓉，只是在段時間，我們每個人都逼你扮演著你死去的姊姊魏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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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不要再聽你的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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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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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掩著耳站起來後退大吼，把遠處的冬冬嚇到直接鑽進了沙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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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在對你的影響就那麼大嗎！林慕明！」書蓉說，「為甚麼那晚後連你也說我是魏書蓉？！她的說詞你就這樣深信，我說我是書芙你就硬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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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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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拿起久未翻閱的書本般，封面封底表面齊全，但一打開內部已被蟲子蛀落，破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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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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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這段時間，只需要書本表面光鮮亮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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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從沒人打開書頁，關心其中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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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晚，當我真的要查看書的內容時，打開後卻只有零落的斷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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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明，我只問你一次。」書蓉放下耳邊的手說，「你是不是喜歡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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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片刻遲疑也沒有：「不可能，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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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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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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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是你喜歡的類型，那個與我一模一樣的妹妹魏書蓉也一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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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過現實能混淆至這地步，也沒有想過釐清現實，釐清名字會是這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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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我應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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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答她是，那就是告訴她，我其實書蓉或書芙也沒所謂，喜歡她也只是因為書芙死掉的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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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答她不是，又會回到那麼為甚麼我要見書蓉的無限鬼打牆之中，而且這句「不是」恐怕誰也說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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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小看我對文字的掌控能力了，始終我也是個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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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字結束，文法套用，全文章建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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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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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避開「她是誰」的言語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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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的是這段日子陪在我身邊的你；陪我逛動漫節的你；在我做得太過份時拉住我的你；敢在那晚與常在對峙的你；倚在我身上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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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調其存在的獨特性，把名字的混淆效果移除，將內容鎖定客觀現實上存在著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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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這樣嗎？還是說你只是把我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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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綻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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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成甚麼？」我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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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說「當成姊姊的替代」，就代表她還記得死去的人是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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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說「當成書蓉的替代」，就產生下一個破綻：我根本不認識書蓉，為甚麼要找人替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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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相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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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嗚……」書蓉沒法處理這言句中的背反，支支吾吾了半響，終於掩著太陽穴搖頭坐下，是和我一樣的刺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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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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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喚她的名字，扶住差點摔倒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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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兩個字，她也沒有剛才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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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書蓉已經不在這兒了。但是……你可以當我是書蓉，說你本來要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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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不重要，你覺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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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偏頭痛而已，甚麼叫不重要？我說過不准你獨自承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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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芙始終只是在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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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與我相戀的樣子，世界上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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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也沒可能說出「書芙如果與我相戀不會是這個樣子」，因為從來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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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即使接下了「取代書芙活下去」，與我相戀也不是必要的任務，即使與我繼續以同事身份合作，老總的影子計劃還能進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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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名字被混淆，愛是真的，陪伴是真的，她的溫柔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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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心喜歡這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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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麼我當你是書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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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車踩得太急，車子有可能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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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踩下煞車，以免失控，更以免衝向懸崖下墜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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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要說了。老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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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把火葬儀式的詳情一五一十地道出，更加上自己為何這樣痛苦，這樣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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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騙你，但又不想你受傷，所以才……抱歉，我說得太結結巴巴了，我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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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緩下來後，我沒法再像剛才一樣清晰地譜寫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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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困擾與情緒混入字句中，把整段心路的轉述黏得一塌胡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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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我說得如何語無倫次，她始終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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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白了。」書蓉點點頭說，還不忘摸摸我的瀏海，「老總那傢伙，真的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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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去的，你真的可以，別勉強自己。」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書蓉的心理狀態，我決不可能再失去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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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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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混淆起來了，真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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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絕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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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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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為你已經決定了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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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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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沒打算不出席，我打算最低限度是自己暪著她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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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就更要去了，畢竟我也是家屬，更是你的女朋友，在你難受時怎可以放任你自己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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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更怕是她會受到刺激而使心理狀態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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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兒會有棺木，會有書芙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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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老總說過，即使法律上被火化的是書蓉，但當天因為是閉門進行，大家都知那是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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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書蓉以書芙的身份出席，不但會觸發更多的混亂，直面「自己」的屍體，天曉得會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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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已經在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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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理我暪著她，還是像現在這樣說出來，我也一定會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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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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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壓下心中的洶湧情感，只說出一聲道謝，然後與她接吻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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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著，我是魏書芙，書蓉已經死掉，不再在了，別讓任何人影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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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能先求穩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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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自認為自己是魏書芙，火葬當日大家卻在說棺木中的才是魏書芙，到底會變成甚麼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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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我與書芙已經走到了一個前人未探的領域，誰也不知道將發生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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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靜待那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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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曆一頁一頁地翻，小說寫完一段又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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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密雲不雨的日子終於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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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三號禮堂在哪兒？」書芙問問前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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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哦，姓魏啊……」男人轉身，望望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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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會有喃嘸師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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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喃嘸師傅，就是道教的道士，通常在殯儀館舉行儀式，超渡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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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儀式當中，又以「破地獄」最為著名，意指道士破開地獄之門，超渡亡魂。通常年輕的死者，意外身亡或自殺的人都會舉行破地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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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甚麼喃嘸師傅會出現在這兒，這兒又不是殯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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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啊呀呀鬼啊？！」喃嘸師傅一看到書芙的臉，馬上嚇到魂飛魄散，狼狽地往後逃跑，直到被同事捉住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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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當中鬼甚麼鬼啦，是兄弟姊妹之類吧。」另一個師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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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是書蓉的姐姐魏書芙。」書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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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但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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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三號禮堂在哪兒？」我連忙打斷他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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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樓梯上去左轉第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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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牽著書芙走向樓梯，身後卻傳來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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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憐，這樣年輕就瘋了，以為自己是死去的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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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樓梯，三號禮堂前只有一個金屬框錶起的牌子：「魏家治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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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的設計明顯格外費心，現代的水泥鋼鐵玻璃互相配合，加上對自然光與樹木的掌握，令人感到陣陣寧靜的安祥，如死者最後的回眸，生者最後的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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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者只有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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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的父親，母親、負責安排這一切的老總、我，與……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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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最後一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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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呢。哦？」老總迎過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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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甚麼哦。」我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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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想像中冷靜嘛，還敢帶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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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甚麼不敢的。」書芙語氣同樣冷淡，「你別指望能藉今天折磨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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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涼薄呢，你知道要處理跨國遺體運輸，安排火葬要費多大的心神？唉，年輕人就是不會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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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總一邊抱怨一邊鎖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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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禮堂後的玻璃幕牆迎向天空，使禮堂中遺孀的默禱可以飄向雲後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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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正坐著，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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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看長相輪廓，我就知道那是書芙書蓉的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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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叫人心碎的是二人都沒有與女兒重逢的喜悅，相反魏爸爸和魏媽媽也只是坐在長椅上遙遙相對，在我們進來時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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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媽媽在我小學時已經離婚了，爸爸搬了去英國，媽媽嫁去了澳洲。」書芙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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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被奶奶照顧長大，就是這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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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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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她自稱書芙，那邊躺著的也是書芙，我們卻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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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的那邊，當然是指角落運輸帶上的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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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棺木蓋上黑布，旁邊以幾束白花點綴，靜靜地躺在運輸帶上，通往焚化爐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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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牆壁上有一個按鈕，只要輕押，就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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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就在彈指之間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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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亦被一棺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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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齊了，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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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生前追蹤者數以十萬計，但死後來送別的人卻只有我們五人。甚至其離去也不能告訴世人，要書蓉這樣犧牲自己，代替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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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感慨萬千，名與利，甚至夢想，又算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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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坐於左面角落，魏媽媽坐於右方角落，至於我與書芙便坐在老總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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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想用送別書芙的日子教訓我，我一定要坐在最前，告訴他這次不會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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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最後的路實在太漫長，太漫長。在法醫解剖查明死因後，我拜託最好的防腐公司為其遺體進行處理，然後通過一關又一關審查，無數次的文件遞交和申請，才使書芙順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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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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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下鴉雀無聲，這傢伙不是以為會有人鼓掌道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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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忍不住回首察看，書芙父母的表情不是悲傷，更多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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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在送別一個陌生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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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被奶奶照顧長大，而書蓉則被扔到美國自生自滅，這兩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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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書芙牽上我的手，「算了，他們早就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和新家庭，我們兩姊妹只是……過去的影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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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長嘆了一口氣，抬頭等著老總結束他的自吹自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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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魏爸爸魏媽媽願意相信我，把書芙的後事交給我全權辦理，我馮鷹作一定會鞠躬盡粹，把書芙當成親生女兒一樣送別！」他聲淚俱下地說，「因為書芙回來後就直接來這兒，所以儀式也只能在這兒舉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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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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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拜託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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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扇側門打開，剛才的四名喃嘸師傅身穿法衣，拿著桃木劍，火盆，元寶，白旛，薦位等道具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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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喂甚麼鬼啦！」我激動地站起來說，「破地獄是在守夜當晚才舉行吧！哪有人在火葬場破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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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卻說：「年輕人，你有所不知了，守夜當晚破地獄只是慣例，不是規定。時辰對的話就能破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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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一臉狐疑：「他們在做甚麼？破地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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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那電影嗎？」我反而被她驚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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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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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誰都看過了！書……這個書芙是在美國長大，當然不知道甚麼破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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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獄最重要的一環，是要呼喚死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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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生者，由家屬們……呼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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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安地回頭，書芙的父母都抱胸不發一言，根本沒打算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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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只能是由書蓉，叫喊書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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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何止是在傷口撒鹽，鏹水都淋上三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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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你到底要多過份？！」我向老總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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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書芙這樣過世的確是要破地獄的，她父母也沒反對，她生前也沒其他信仰，師傅也說時間上可以完成簡化版，你這個同事有甚麼不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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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總更強調同事，強調我沒有資格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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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是男朋友，對他們來說我是「魏書蓉的男朋友」，而不是魏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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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這樣坐著嗎？！你知不知道破地獄的儀式，對書芙……我指書蓉來說，會是多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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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首向魏爸爸和魏媽媽吼叫，任由自己沙啞的聲音在禮堂中迴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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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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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魏媽媽冷眼看我，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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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你也放下吧，你如果不放下，魏書蓉又怎樣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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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點對不起那邊的書芙，但是人生總有不得不用暴力解決問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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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敢再提她的名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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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坐下吧。」書芙拉著我的衣袖說，「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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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書芙，聽好了，所謂的破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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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師傅們聽到我叫她作書芙，臉上又是不安，也有無奈，更聞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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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向書芙解釋破地獄儀式，身為妹妹的她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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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明白了吧，我是在保護你的感受，這群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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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無禮貌，我明白了，謝謝你。」書芙站起來，「Sorry，我是魏書蓉，是書芙的妹妹，張……師傅，Right？我在外國長大不了解這些儀式，請你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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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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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明明她是這樣激動，現在她……書蓉卻就這樣……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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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然坐下，思索著真正沒法放下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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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察覺到，書芙重新宣稱自己是書蓉時，突然說話中英夾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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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的雙目變得炯炯有神，舉手投足都像舞台劇的演員，正演出著「外國華裔演員女生」的刻板角色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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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一對妙目中，有一層像舞台聚光燈的光暈在閃耀，不是自然的光，是舞台角色裡才會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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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我低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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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不是魏書蓉，也不是魏書芙，而是「在演魏書蓉的魏書芙」——戲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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