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寫手》 - 第十六章：彼岸/人間

書蓉不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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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自稱自己是魏書蓉，但她的自我認知恐怕還是魏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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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點複雜，但如果看過以演出為題材的作品就不會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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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個例，有個演員名為魏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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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某個原因，她要飾演名為魏書芙的角色，而魏書芙在劇本中同樣是一名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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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魏書芙這個角色在故事中，需要演出一個名為「妹妹」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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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魏書蓉就要去揣摩魏書芙會怎樣飾演「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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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演戲過程中，以角色的身份再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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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直接出演「妹妹」，而是以魏書芙的角度飾演妹妹，如果魏書芙演技高超，妹妹的表演就應該是活靈活現，相反亦然——與魏書蓉本人的演技高低無關，關鍵是魏書芙這角色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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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中有戲，雙重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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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把「魏書芙」這背後亡魂甩開，而是被纏得更緊，陷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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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他疑問嗎，兩位。」張師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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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Thanks。」書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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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回首以眼神下令，其他喃嘸師傅馬上在禮堂布置，以符水灑向角落和地板，又鋪上地墊，再把沾油元寶放到注有油的火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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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披上師傅帶來的白麻衣在黑色長裙外，與我走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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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被搬空，清出一塊小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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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和魏媽媽還是冷眼旁觀，這兩個人真的是書芙書蓉的父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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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她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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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瞳孔震動了一下，以震抖著的手接過符紙，歪歪曲曲地寫上「魏書芙」三個字交給張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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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芙。」張師傅低語，「真是個好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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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l，的確啊。」不明白儀式的她，卻看著「魏書芙」三字哽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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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讓我們為魏小姐破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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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降下，燈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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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把唐裝上的法衣整理好，一手執桃木劍，一手捧著同樣寫有書芙名字的薦位，站到火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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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風雷開！慈尊下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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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其他師傅奏響中樂，即使只有三人合奏，沒有一個音符是濫竽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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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獄救道，魏書芙正魂，速離地府，早登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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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手中的劍一揮，「砰」地打碎第一塊瓦片，把書芙微微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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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怕，當看表演就好。」我牽著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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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嗖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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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隨著張師傅轉圈而飛舞，劍尖刺穿元寶，將之沾到火舌之上而瞬間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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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身影穿過焰舌，手中的劍在又拋又翻，火光搖晃著時近時遠，腳下所踏的步伐時快時慢，真的就如穿梭在地獄與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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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名！」他突然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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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芙！回家啦！」我與書芙一同叫喊，室內密閉的禮堂之中卻突然掠起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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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師傅旋身掀動的氣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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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更覺得……像是某個故人回來，回到我們身邊，察看我們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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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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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她沒有回應，因為她知道我叫的，不是這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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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書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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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聞言，握緊我的手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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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名！」冒頭大汗的張師傅再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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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芙！！」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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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嗚嗚……魏…魏書芙！」身邊的她即使無法理解甚麼破地獄，甚麼五路燈，卻眼泛淚光地飲泣呼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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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團被張師傅手上的劍穿刺，隨翩然起舞而揮灑著點點火星於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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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影子在禮堂四方八面舞動穿梭，如送別，如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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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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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碎的瓦片在空中濺起塵土，尚未落地，張師傅又夾雜著火屑旋回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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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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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五……瓦片一片又一片在張師傅穿梭間擊碎，身邊的她泣不成聲，如果說這是演技也太過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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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是她的一個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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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日子裡，被魏書芙之影壓垮，連悲哀的機會也被剝奪的她，終於可以在這最後之舞單純地做回自己，為自己失去的至親哭泣而不受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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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要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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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最正常不過的情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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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吧，甚麼都不用管。」我摟著她說，「這是你的權利，你當回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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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手中的劍又劈開瓦片，火堆旁邊的瓦片只剩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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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瓦片，如倒數著的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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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瓦片盡碎，獄門皆破，書芙便與這個塵世再無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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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活生生的人，正值美好年華的女孩，就這樣消失在時間洪流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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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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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避開瓦片飛散的塵土，口中繼續念念有詞，卻只是往前旋動，拋舞著劍與火，從未回顧身後消散的星星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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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姊姊……我好想你，我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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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書展第一次見面後，她從未這樣泣不成聲過，從未這樣情緒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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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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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任她自生自滅，姊姊已是世界上唯一關心她的親人，難道身為作家的我，真的聽不出她言語中的自卑和自我厭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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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愛的影子，無人理會生死的影子，我每一個字都聽得痛入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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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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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再打破瓦片，地上火盆旁邊只剩下一片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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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我愛你。」我低聲說，「但現在，我更加愛著書蓉，與我互相支撐的人是她，所以交她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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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身後傳來一陣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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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視線是不可見的，我只是感到有人在背後看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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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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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首，身後禮堂只有書芙父母在角落，背後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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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思疑時，我又感到肩膊像被人搭了一下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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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頭，一個人影在我眼前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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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師傅被火光映出的影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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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肩膊上的那一下觸感，使我格外熟悉，格外懷念，肩上甚至還有餘溫停留，聞到了熟悉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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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啊……」了解到的那瞬間，我作為男人亦淚如雨下，沙啞的哭號使場面更顯悲愴，因為我知道那身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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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回來了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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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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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塊瓦片被張師傅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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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靈活地接過水瓶，含水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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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火星隨他的步腳加速而往四方八面飄落，銅鑼嗩吶的節奏也隨之加速追上，二者在我與她的飲泣聲間追逐，終於張師傅站在火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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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映照，最後之舞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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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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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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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噴出口中的水，油花濺起化成衝天而起的火團。他抱著薦位縱身一躍，穿火而過，消失在沸騰的火雲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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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扭曲光影，火舌消失的剎那，被淚眼模糊的視野中——某個似有還無的人影，亦一並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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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我們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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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放下劍和薦位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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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有勞了。」老總掏出白色的吉儀信封，向張師傅輕輕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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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接過，然後身後的其他師傅也默默地打掃和收拾，不出一刻禮堂已回復原狀，如沒事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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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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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張師傅卻走過來我這邊：「無論剛才你感到了甚麼，看到了甚麼，那對你來說也是真實的，不需要任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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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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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場合，不可以致謝。」張師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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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勞了。還有……剛才我這樣失禮，還罵了大家，真的好抱歉。」我無地自容地愧疚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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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當然不可能進甚麼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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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舞，是跳給我們看的；破的，也是我們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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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和書芙看一遍那套電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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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未習慣這些場合，不用放在心上。」他說，「那麼我們先去處理剩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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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嘸師傅們帶著道具離去，禮堂中又回復了安靜，只剩下我們五個人。

「時間也差不多，完成最後一步吧。」老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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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步……」書芙已經冷靜下來，重新戴上面具速度之快甚至使我感到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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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魏媽媽，書蓉，你們誰人想親自按下這按鈕，送書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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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二人，正當我以為二人都會無動於衷時，二人竟然同時躍起：「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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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明明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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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按吧。」魏爸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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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一起就一起，得趕緊。」魏媽媽也從座位上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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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二人的一個小動作，但我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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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媽媽掏出了手機，而魏爸爸翻起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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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別太過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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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厲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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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趕時間就給老子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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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先是一臉驚訝，接著氣得漲紅了臉，但才想說話，卻被我識破時機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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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看手機！一個看手錶！是聽到這是最後環節就想馬上按鈕離開吧！還想狡辯？說啊！當著書芙和書蓉面前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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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脾氣其實可能還挺暴躁的，只是平時有書芙和冬冬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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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可以……」魏媽媽結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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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你就這樣任由這男生罵自己父母嗎？」魏爸爸老羞成怒直接開始情緒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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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作家的文字直覺瞬間組織好反擊用詞，但書芙卻比我快開口：「我是魏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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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知道書芙與我的影子計劃，但二人大概沒想到書芙會這樣深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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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在這兒就不用演啦！書蓉啊，你怎麼挑男朋友是你的自由，但是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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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書！芙！」她激動地說，「既然你們那麼想結束，我可以馬上結束給你們看！我可以馬上不演書蓉，變回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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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演書蓉變回書芙？」二人面面相覤，似乎一時間沒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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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久不見面的二人，連我也沒信心說可以全盤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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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了個外人這樣和父母說話嗎？」魏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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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我最需要陪伴時，來的是慕明；我最需要保護時，來的也是他！你們在英國澳洲不是已經有新生活了嗎？選擇新生活，就代表放棄舊的！在這兒，你們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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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震驚地說：「書蓉，你以前不是這樣性格的！你怎能這樣跟父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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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書芙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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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死的人真的書蓉，書芙一定會這樣向其父母頂撞，畢竟那是她相依為命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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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那邊的人也是她相依為命的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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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能這樣對我們兩姊妹不理不采，放我們自生自滅，我現在當然能這樣跟你們說話！你們趕時間就給我滾出去，我們兩姊妹都不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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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和魏媽媽進退兩難，坐下不是，去按鈕不是，離去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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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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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書芙與慕明按鈕好嗎？大家也沒異議吧？」老總打圓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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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臉上肌肉氣得抽搐：「沒所謂，快點！別……別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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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錯過時辰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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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個會算時辰？我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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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可以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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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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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讓我們送書芙最後一程。」老總舒臂示意，我與書芙牽著手走到棺木旁。而魏爸爸與魏媽媽每次聽到書芙二字，臉容也會扭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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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棺木密不透風，黑布蓋著如隔開陰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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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這兒，她就在裡面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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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緊張。」書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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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講台旁邊的相片，看看手上牽著的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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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我有一種釋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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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按吧，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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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沒有活下來，但也沒有真正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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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肉身香消玉殞，靈魂渡至彼岸，卻有「某種東西」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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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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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叫喚，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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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叫棺木中的那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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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在叫我牽著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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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身邊的書芙馬上低聲回應：「我在，慕明，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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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後又是鼻頭一酸，我無法想像如果身邊沒有她，我真的自己前來，到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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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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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序會不會其實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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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她為了令我沒這樣難受，為了保護我才這樣堅持……畢竟有甚麼比起一個活生生的書芙更能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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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麼比起書芙還「活」在我身邊能令我避免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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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心中的平靜，代表著有某個人一路上默默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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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不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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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書芙眨眨眼看我，神情中盡是守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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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法當場道破，也無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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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女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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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我不精神崩潰，而用自我催眠的方式令自己先行崩潰，徹底化為魏書芙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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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等的自我封印，這是何等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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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按鈕，你一定能按下。」書芙微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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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躺在那兒的是她姊姊，明明剛才破地獄時她是這麼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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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她卻擺出書芙的樣子在安慰我，我真的感到如書芙本人在告訴我要放下，要釋懷，輕輕按下按鈕，使她可以安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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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哽咽，淚水又沾濕了視野，但卻不是因為書芙的死去，而是「書芙」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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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儀式上，按下按鈕送別死者一定是最沉重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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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家屬沒法按下按鈕，要由火葬場員工代勞也不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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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多虧了書蓉的深思熟慮，現在我只有滿腔的釋懷感。現在的激動也只是察覺到自己身後原來有影子追隨著，在背後守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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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心放在按鈕上，靜待書芙把手按在我的手背。2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DI5Wzc7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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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與她同時深呼吸再……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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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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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帶把棺木向前送，穿過那兩片黑色的布簾。第一片布簾後還算勉強能看到，但第二片布簾後卻已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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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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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們終有一天再見，你再躺在沙發上，聽我與書蓉念出我們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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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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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布幕後金屬門關上的聲音，禮堂又回復了安靜，世間再無魏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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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今天到來，希望大家早日釋懷，重回生活正軌，讓書芙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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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爸爸一馬當先衝向大門，扭動門栓，向我回頭瞪一眼後才離開。魏媽媽緊隨其後，一邊拿著手機錄音一邊走出去，留下我們與老總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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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很多話要說吧。」老總倒識趣，「好好聊一下，我還有事要辦，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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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只剩下我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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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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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到此為止吧，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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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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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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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太晚了，但至少你能送別那個我，那個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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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言又止，最後決定給她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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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孩，守護了我這樣久的女孩，無論她打算用甚麼名字活下去，我也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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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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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行動還是要繼續，沒有甚麼到此為止，慕明，我魏書芙會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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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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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一節火葬的家屬嗎？糟糕，我們可能待太久了……」書芙轉頭查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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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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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喪親後能跑得這樣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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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魏書芙的遺孀嗎？！」一名職員跑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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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書芙說自己就是魏書芙，事情就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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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搶先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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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我差點以為自己見鬼……有個人在辦事處大呼小叫，說千萬不可以火葬魏小姐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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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芙對望一眼，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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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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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稱自己是魏書芙小姐的朋友，姓常，她說陪葬品之中有煙花，點火會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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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在又是你！哪個神經病會用煙花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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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不會！」常在被我從辦事處拖出來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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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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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書啊笨蛋！魏書芙的遺體是那個老總處理與運回的！陪葬品也是！如果他要毀掉書芙的遺書，有甚麼比塞進棺材裡一起燒掉更安全又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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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瘋了，往路邊垃圾桶隨便一扔也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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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篇報道說現場留有遺書，至少魏書芙死時遺書還在，而且看他這樣特地安排火葬，似乎還挺尊重魏書芙，我不覺得他真的就把遺書隨便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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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反駁甚麼，但又按不下心中的好奇，心中那個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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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書芙的遺書，真的被老總放在棺木之中，打算一口氣燒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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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書芙真的如我所料，留下了最後的話給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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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能賭，我賭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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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把遺書放進陪葬品，的確是他的風格，詭譎之餘又不失格調，他就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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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放了煙火，她生前好喜歡看煙火的嗚嗚……」３０秒後我們回到辦事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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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職員破口大罵了我們十分鐘以上，但他們一邊罵還是一邊把陪葬品扔回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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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葬品專用紙袋打開，我，書芙，常在三人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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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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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的遺書，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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