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公司召開內部會議,Elliot一大早便要出門前往公司。
由於打算向醫院請假,帶媽媽外出拜祭外公,剛好這天早上我約了醫生會面,所以便跟Elliot請了半天假。
媽媽住的其實不是普通醫院,而是一家半療養性質的機構,走廊總是靜悄悄的,空氣裡混著消毒水和淡淡的青草味。醫生語氣平和地向我解釋媽媽的狀況,只叮囑我外出時要格外小心,避免她磕碰受傷。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2vQhcWed
走出診室時,我在長廊盡頭回頭望了一眼,玻璃窗外的陽光斑駁地灑在媽媽的病床上,像是給這個蒼白世界添上一點溫度。
約好了明天一早來接她,按着我便匆匆趕回公司。
剛踏進辦公室,Jo哥就神色緊張地迎上來:「子寧,妳終於來了。」他的語氣罕見地嚴肅,我心裡一緊,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會議室裡空氣凝滯,冷白的燈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蒼白嚴峻。桌面上散落著紙張和光碟,還有一張被咖啡染濕的便條紙,像是現場遺留的證物。我的心跳隨著眾人的目光加速,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些,是昨天有人在樓下茶餐廳的垃圾桶裡發現的。」Jo哥的聲音低沉,「剛好被同行朋友看到,馬上聯絡了我們……我們查過,子寧,這上面是妳的筆跡嗎?」
「我?」我愣住,心臟猛然一沉,像是有什麼重物壓在胸口。我走近桌邊,顫抖地拿起那張便條紙——那確實是我之前寫的送餐備忘。可是,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張巧兒這時也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語氣聽似遺憾,卻帶著一絲隱隱的得意:「這是我在贊助商的衣服裡找到的,筆記本上還有妳的名字。這字跡,跟那便條不就是一模一樣嗎?」
她語氣雲淡風輕,現場氣氛卻瞬間降到冰點。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落在我身上。我拼命搖頭:「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怎麼回事!那只是我幫忙買外賣時寫的便條,我平時只送合約或demo,絕對沒有亂丟過什麼……」我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裡顫抖,卻沒有人替我說話。
長桌那頭,Elliot終於緩緩站起來。我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死死望著他。可他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峻,眉頭緊鎖,眼神裡看不出一絲溫度。
「會議就先到這裡,事情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散會。」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家陸續從我身邊走過,沒有人停下腳步。張巧兒經過時,壓低聲音:「Game over~」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在欣賞一場好戲。
會議室只剩下我和Elliot。
他走近一步,關上門,房間裡只剩我們的沉默。他的臉色陰沉,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子寧,妳不是來這裡當跑腿的。我帶妳來,不是要讓人家差遣妳做些雜事。」
我感覺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所有的委屈和無力在胸口翻湧。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卻被所有人懷疑,連他也不例外。
心裡的信任一點點崩塌,像玻璃碎片扎進肉裡,痛得我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皺著眉,繼續問:「這麼多天過去了,妳就沒想過要告訴我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低聲說:「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他手放在太陽穴處按壓,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妳先回家休息吧。公司內部會繼續調查。等結果出來之前,妳暫時都在家休息吧。」
他伸手想拉我:「走吧,我送妳回去。」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怔怔地問:「連你也不相信我嗎?真的不是我,有什麼理由我要做這種事?」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我。那一刻,我心裡像被刀一刀一刀割開,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這事好死不死是被傳媒逮到,我是怕妳這陣子來公司的話,會讓他們做文章……妳別胡思亂想,先回家好好休息。好嗎?」
我咬著唇,擦過他身邊,推開門走了出去。小周剛好推門進來,見到我還打了聲招呼。
我沒理他,低著頭快步離開。再不走,我努力忍住的眼淚就要潰堤了。
一衝出工廈,冷風迎面撲來,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滑落臉頰。我蹲在街角,雙手抱著頭,任憑所有的委屈和無助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這時候正好有輛巴士進站,我連目的地都沒看清,就立即上了車。
原來,努力了這麼久,卻還是走不進他的世界。
巴士又把我帶到了醫院的附近來。腳步像是有記憶一般,帶我走到媽媽病房外的花圃。這裡是我平日推著媽媽曬太陽的地方。夕陽把天空染成金紅色,涼風吹過,臉上的淚痕還未乾,心裡卻空得可怕。
「咦,妳不是隔壁床的那個乖女兒嗎?怎麼這個時間還在醫院沒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媽媽鄰床的阿姨。她戴著冷帽,笑容溫暖地坐到我身邊。
我點點頭,她拍拍我的手背,輕聲說:「傻孩子,別太難過。我們做父母的,早晚都會離開你們。妳媽媽有妳陪著,已經很幸福了。像我,有三個兒子,卻一個都沒在身邊。」
她的話讓我鼻子一酸。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卻怎麼都笑不出來。她還開玩笑:「人啊,出生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媽媽,可這一輩子走著走著,竟然會慢慢把那個最早看見的人給遺忘了。等到她真的消失了,才會發現有多懷念。再過不久,我也要去天上和我過世的老媽團聚了!」
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聽著,卻覺得心裡一陣發緊,酸楚湧上心頭。
她輕輕拍著我的手背,語氣溫柔卻堅定:「孩子,人生很多時候都會被誤解、被傷害,但最重要的,是你還有愛你的人在身邊。你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這個女兒。別讓外面的風雨,把你心裡的溫暖吹散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媽媽虛弱的臉龐和Elliot垂頭不語的模樣同時間浮現在我腦海內。
這一刻,我的心不自覺地偏向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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