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和叔叔真的如他們所說，把Elliot留給了我。接下來的一週，他們總是歡歡喜喜地開著車外出，逛市中心、遊農莊、品酒，像是刻意給我們留出獨處的空間。
一天晚上，我服侍完媽媽之後，阿姨和叔叔剛好提著紅酒和一些下酒小吃回來。
阿姨笑著說：「子寧，過來陪我們喝兩杯吧！」
我正想著怎麼婉拒阿姨的邀請，Elliot已經主動把小Eli抱起來，輕聲道：「妳去放鬆一下吧，孩子交給我。」
自從那天之後，他們二人這段日子變得迎影不離，Eli早就不再排斥他了，現在還靠在他脖子上，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阿姨已經急不及待，來一把拉著我下樓去。
南澳洲的春天雖美，卻很短暫。再過不了多久，夏天便要來臨。現在八點多還亮著，要直到九點後太陽才完全落下。
我們合力把餐桌搬到院子裡，紅酒杯和小吃在暮色中閃著微光。叔叔打開一瓶新買的紅酒，倒了半杯遞給我：「來，媳婦，嚐嚐這個，是葡萄園的新酒。」
我舉杯，紅酒的香氣瀰漫鼻尖。阿姨笑著逗我：「不錯嘛！妳比那臭小子還會喝。偏偏我們生了個一點酒量都沒有的兒子。」
腦海裡浮現起Elliot醉酒時的模樣，我也跟著笑出聲。
我們吃吃喝喝，一陣聊一下Elliot的事，一陣又聊到小Eli的事。氣氛輕鬆得像家人一樣親近。酒一杯接一杯，夜色也越來越濃。
叔叔先撐不住，搖搖晃晃進屋去休息，只剩下我和阿姨坐在院子裡的木頭鞦韆上。
夜風輕輕拂過，樹影斑駁。阿姨替我斟滿一杯紅酒，語氣溫柔：「妳知道他看到妳那支影片時是什麼樣子嗎？他先是哭，然後笑，接著又哭……整個人像瘋子一樣。」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顆石子丟進我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漣漪。我低頭看著酒杯，紅色的液體映出我的臉，帶著一絲不安。
「這一年，他除了到處找妳，每天都把自己關在老家，渾渾噩噩地過日子。還是馨姨看不下去，才把我們叫回去看看他。」阿姨的聲音低了下來。
「子寧，妳跟Elliot在一起，會不會覺得壓力很大？」她忽然問。
「壓力？」我強作輕鬆地笑，「怎麼會呢？他……對我很好。」話一出口，卻不自覺垂下眼。幾年前的事像流星一樣劃過腦海，胸口微微一緊。酒精燒熱了臉頰，心卻冷得發顫。
阿姨輕輕嘆息，像是看穿了什麼：「他從小就很要強，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可是這樣的人啊，往往把心放得太高，忽略了身邊人的感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妳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我的心口被輕輕擊中，明明是讚許的話，卻讓我突然想哭。
「跟他在一起，不代表妳必須跟他一樣飛得那麼高。他想要的，其實沒妳想得那麼複雜。」她舉起酒杯，輕輕和我碰了一下，目光溫柔得近乎慈悲。「愛一個人，最錯的做法，就是為了對方而改變自己，把所有的努力都用來迎合對方，誤以為這就是愛。可到頭來，往往只會讓自己遍體鱗傷……」
「兩個人在一起，與其要其中一方為了另一方而犧牲、改變，不如試著一起去尋找一種全新的相處方式。這個過程或許並不容易，但只要你們彼此相愛，就一定能找到那個只屬於你們的節奏和方式。明白嗎？」
我抿了一口紅酒，喉嚨被灼燒，心裡卻湧上一陣酸楚。
明白嗎？我不知道…… 屬於我們的相處方式，真的存在嗎？
夜深了，太陽下山之後，空氣也冷卻了幾分。和阿姨一起收拾好後，我回到樓上的房間。
客廳燈已經關了，孩子房裡還亮著一盞柔柔的小夜燈。我輕輕推門進去，Elliot蜷著長腿，和小Eli一起睡在床上。
我蹲下，輕輕幫孩子蓋好被子，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Elliot的臉頰。指尖觸到他溫熱的皮膚，心裡某個地方突然鬆動。
就像Elliot說的，現在的我其實過得很好。沒有愛情也沒什麼大不了，我一樣能過得自由自在。只是沒想到，原來他過得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好。公司也不要了，連最愛的音樂也不要了……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他沙啞的聲音在我腦海中浮現：「我真的好想回到妳身邊。」
黑暗中，我以為他已經睡熟，沒發現他其實張開了眼睛。我低下頭，輕輕親在他的髮際。
聽到低沉的聲音響起：「子寧。」
我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想抽回來，他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妳不是睡著了嗎？」我的聲音顫抖，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我，眼裡壓抑著什麼。下一秒，他忽然起身，牽着我走出去，把孩子房門輕輕帶上，將我抵在房門上。
「妳明明還愛我，為什麼要逃？」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點急切。
我慌亂得不敢抬頭，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妳剛剛親我，我都感覺到了。子寧，妳到底想把我推到哪裡去？」
胸口被他緊緊壓著，我幾乎透不過氣。我的手指顫抖著，緊緊抓住他的衣服。眼淚模糊了視線，只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他額頭抵上我的額頭，語氣忽然放軟：「妳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在妳心裡，我真的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我的眼淚終於止不住，打濕了他的棉衣。我忍不住問，連聲音也顫抖起來：「Elliot，你為什麼喜歡我？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沒有…… 我甚至不是你心裡那個彭子寧。」
他臂膀收得更緊，彷彿要把我揉進骨血裡：「傻瓜⋯⋯ 我要的不是妳完美的樣子，而是現在這個真實的妳。妳聽清楚了沒？」
我哭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抱住他。
心裡某個塵封的角落，轟然裂開。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紅酒和青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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