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 - 第七章:再裂

「你們這班到底是怎樣，連基本規矩都不懂嗎？」

怒吼聲從講台傳出來，慕辰予瑟縮了一下，低著頭，像以往一樣默不作聲，聽著老師的訓斥。

又來了。

他們班是最容易被罵的班，幾乎所有老師都罵過，通常這個時候，他只是默默的聽著，感覺全身不自在，就算不想聽進去，心裡還是會鈍痛，眼眶也會不可控的泛酸。

老師停頓一下，跑到門外，班裡瞬間開始竊竊私語。

「欸剛剛他生氣的時候超好笑的。」

「老師二連爆欸，刷新紀錄了。」

「等一下，班導在外面！」

慕辰予探究的目光往窗外看去，果然，他們的班導在外面聽著剛剛老師的投訴，點頭後便走進了教室。

「哇~你們真的是越來越會搞事欸。」班導的嘲諷傳入耳邊，慕辰予又再次低下了頭，心裡已經有點麻木了。

他不是沒想過勸阻，但想過，也就只是想過。

勸了，然後呢？等著被霸凌嗎？

「啊全部人都有錯啊……幹嘛只罵我們幾個。」一位男同學在被班導針對下弱弱出聲。

班導雙手一攤。「行啊，每個人拿一張獎懲單，沒寫完不准放學。」

不。

不不不不不。

慕辰予面色發白，聽著遞紙的聲音，整個人愣住，喉嚨泛起乾澀。卻在前桌的疑惑回頭下接過單子。

他拿起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事情內容。

筆在紙上猛地一停，彷彿下一筆怎麼也寫不下去。

我做錯了什麼？

是因為我太安靜？

是因為我沒有加入吵鬧、只是坐在原位嗎？

這樣也有錯嗎？

為什麼？

我不說話也錯了嗎……？

乖乖坐著……也有錯嗎？

他的腦子混亂起來，心臟也開始猛烈跳動，每跳一下，腦裡的神經就斷了一截。呼吸變重，胸口像是被什麼壓著一樣，每走一步都像踩進濕泥裡，喘不過氣。

渾渾噩噩的交了獎懲單，慕辰予背起比平時還要沉重的書包，走出教室，望著灰色的天空，心情鬱悶著，也不想回家了。

他沒跟任何人道別，只是像機械一樣踏出教室，一階一階地往上爬，每一步都讓胸口更悶了一點。

———

七樓是高一的地盤，因為課業壓力還算可以，基本上是正常放學，所以此時這裡空蕩蕩的，腳步聲顯得尤為明顯。

頂樓被封住了，慕辰予只能走到這兒，已經是最高的樓層了。

他趴在矮牆上，帽T下的臉龐往下看去。樓下很少人了，像一個個小點一般。

為什麼。

為什麼爸媽會離我而去，是我不夠乖嗎？

為什麼老師會暴跳如雷，是我不夠好嗎？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脆弱，是我……

不該活在這個世界嗎？

腳動了動，等慕辰予自己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上了矮牆，腿一晃一晃的，涼風吹過，將他的心吹得更冷。

腳再往前一點……是不是一切就會停止了？

如果現在就跳下去。

跳下去，就能解脫了。

跳下……。

就在他覺得風聲能吞掉全世界時，那聲熟悉到骨髓的呼喚，像針一樣刺進他的耳膜。

「慕辰予……。」

他愣住了。

風聲灌入耳膜，像是某種幻聽，但那是——言祈的聲音。

慕辰予猛地轉身。

言祈跪倒在地，喘息如破風箱。

「言祈……！」他趕緊翻牆往對方跑去，對方的呼吸又快又淺，他只能先將對方靠在牆上。「還好嗎？我現在就打119……。」

言祈難受的仰頭，語氣斷斷續續的。「沒事……，今天……本來……想和你……一起走的…………，我……沒看到你……就……。」

「好了，別說了！」慕辰予撥打完電話，心中焦急，卻無法為他做些什麼，只能乾看著對方的臉色越發慘白。「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他搖搖頭，嘴唇開合，卻只能吐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慕辰予怔住了，這才發現——言祈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胸口起伏紊亂得像要撕裂開來。

慕辰予用他的手貼著臉頰，眼眶的淚水終於克制不住留了下來。他蹲下身，顫抖的手覆上對方額頭，卻發現對方冷得像冰。眼淚一顆一顆砸下去，像砸進了心口。「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想丟下你……我只是太難了……。」

———

那之後的事，像是記憶被糊上一層水泥，遙遠而不清晰。

好像是……醫護人員到了場，接著言祈就被抬走了，當時他只是站在旁邊，眼淚流乾了，之後又回到原本的軌道。

「欸欸，聽說了嗎？保健室的幽靈好像消失了耶。」夏知樂將頭趴在桌上，人跪在地上，戳了戳慕辰予的手臂。

他回過神來，卻只是點點頭，沒有再說一句話。

對方明顯感覺到慕辰予的情況不太對，轉移了話題，卻讓慕辰予的心情更加惡化了。

「最近那個學長呢？怎麼沒看到人？」

「……。」慕辰予抿抿唇。「住院了，因為生病。」

「啊……。」夏知樂沉默了一瞬，雖然慕辰予自己不知道，但他還是能看出對方對那名學長的不同的。

後面一陣溫熱襲來，夏知樂將他攬進懷裡。

他沒問為什麼，只是抱得很緊，很緊。

仿佛，怕他再一次走失。

保健室的幽靈消失了，卻有人在原地留下了體溫與心跳。

「沒事的，一切會慢慢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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