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 - 第十二章:體溫

「請、請進……。」

聲音微啞，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意。慕辰予的腳步虛浮得不像話，額間沁著薄汗，眼底氤氳著霧氣，像隔著一層水霧在看人。剛踏出一步，整個人便重心不穩地往前栽去。

言祈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接住，臂彎穩穩托住他的腰，把人攬在懷裡。手背探上額頭的瞬間，他的眉間緊緊皺起，指尖微微一顫——燙得嚇人，立刻縮回手。

「嘶……怎麼這麼燙？」

慕辰予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沒事……只是……有點……燒……。」

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每一個字都要費力地從喉嚨擠出來。他的頭沉得像灌了鉛，半掛在言祈懷裡。

「你啊，什麼時候能讓我不操心……。」言祈低低嘆息，卻不再多說，把人橫抱起來，腳步穩而快，憑著上次的記憶走進熟悉的臥室。

他小心地把人放在床上，語氣柔了幾分：「我去拿退熱貼，你乖乖待在這。」

乖乖待在這。

這幾個字卻像觸到什麼，慕辰予的手指驟然收緊，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不要……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聲音低啞而顫抖。

言祈腳步一頓，低下身，冰涼的手掌覆上滾燙的額頭，直視著那雙迷離的眼睛，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縫隙：「我會回來的。」

「……拉勾。」慕辰予顫著手，從被窩伸出小指，拳心微蜷，像在努力撐起這個動作。

言祈嘴角壓不住微彎，也伸出小指勾上去：「誰毀約，誰就是小狗。」

「嗯……。」慕辰予像終於找到依靠，安心闔上眼。

等呼吸稍微平穩，言祈才快步離開——先降溫要緊。

他轉進廚房，冰箱裡摸出一瓶不算大的礦泉水，又去浴室翻出一條浴巾——折了幾折包住水瓶，正好當臨時冰袋。

回到房間時，慕辰予已經蜷成一團，只露出一顆頭。

「言祈……。」那聲音像夢囈。言祈快步走過去，伸手安撫：「怎麼了，小朋友？」

他輕輕扯開被子一角，把冰涼的水瓶貼近對方的脖頸。慕辰予身子一顫，冷汗沿臉頰滑落。

「冷……。」

「忍一忍，很快就好。」言祈餘光瞥到書桌上的溫度計，順手取來。

隨著「嗶」的一聲，數字跳出——38.8℃。

「燒得不輕啊……。」他蹲下，掌心覆上濕熱的額頭，語氣半是無奈半是輕笑：「我放學就跑來照顧你，是不是該給點回報？」

腦海裡閃過早上夏知樂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

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手正被慕辰予握著。那掌心又濕又燙，蹭在他手背上的動作帶著依戀，讓人胸口微緊。

「衣服都濕透了……。」指尖在潮濕布料上滑過，「我幫你換一件？」

慕辰予被汗水的黏膩折磨，便順從地點頭，虛弱抬手指向衣櫃：「那裡……都可以……。」

言祈拉開衣櫃，視線掃過一排整齊的衣物，最後挑了一件白色長款連帽衫——柔軟、寬鬆，穿起來應該很舒服。

「來，先坐起來。」他一手托著對方肩膀，一手在腰後輕推。慕辰予眼皮半垂，呼吸灼熱，似乎是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才慢慢安下心。

掀開被子的瞬間，言祈的動作微頓——目光落在那雙光裸的腿上，皮膚因病中發熱而泛著潮紅。

「小可愛，你的褲子呢？」語氣帶笑。

「……熱……脫了……。」聲音軟得像在勾人。

言祈輕咳一聲，把腦中不該有的畫面甩開：「乖，手舉高。」

慕辰予怔了怔，還是慢吞吞抬起雙手。言祈抓住時機，俐落卻輕柔地脫下濕透的睡衣，涼意瞬間撲上肌膚，讓他不自覺地顫了顫。

換好連帽衫後，寬鬆衣擺垂到大腿中段，更襯得那雙修長的腿刺眼。言祈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替他蓋嚴被子：「別著涼。」

「你好好睡，我今晚在這。」他調了調冰袋的位置，又把被角壓實，「餓了就跟我說，我給你煮點東西。」

「……嗯。」慕辰予盯著他，好像要把這張臉刻進心底，過了好一會才闔眼，呼吸漸穩。

言祈坐在床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道：「快睡吧，我一直在。」

「唔……。」

「嗯？」

「不要拋棄我……好不好……。」

「……。」

「不會有人……陪在我身邊的……。」

斷斷續續的囈語，像一根根細針扎進言祈心口。

他抿著唇，低聲哄著床上的人，卻被手機上跳出的訊息拉回現實。

「言先生，你答應要出國陪爸媽的，必須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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