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集、雜談、日記 - 《Be the normal one》

二十二世紀一項諾貝爾精神生理奬，讓人類永遠脫離了——憂鬱、憤怒的負面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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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優先參與實驗的，是憂鬱症患者。

因為大部分的人，即便經過心理治療與藥物治療後，都無法回歸『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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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要植入一張小到看不見的奈米晶片，在腦子裡面，控制著各種內分泌，患者像是遊戲人物那樣，一鍵痊癒了。

這枚晶片的療效誇張得近乎不可思議。，雖然會有各種組織（醫療單位、政府或者駭客），隨時監控人們的數值，讓大家犧牲了部分自由與隱私，卻能換來情緒穩定的幸福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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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普羅大眾來說，無疑是個非常划算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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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打開手機的app，便能一目瞭然各種數值——能建議人們該去就醫哪一科、調整飲食，幾乎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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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個數碼監控時代下，有一群人堅持當個「無碼人」。

這個名詞說來相當可笑，與毫無加工的成人影片「無碼」，是相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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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安娜與小艾伯特（簡稱小艾）[1] ，就是其中一個原汁原味的無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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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為什麼我的拿鐵裡面少了蜂蜜？今天真是糟透了！世界末日怎麼還沒來呢？」

「嘿～小艾現在也才早上九點，你答應過我什麼來著？」

「痾——當個正常人（Be the normal one），好好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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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打著我們的臉頰，感受那一絲絲的痛覺，才有宣告著一天開始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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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安娜！」

「早安，麥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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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呀，安娜～今天也很漂亮喔！」

「早呀，妮娜！那條裙子是新的嗎？好好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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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默默地在心裡寫下：

✅從洗手間出來，走進辦公室裏面。

✅向所有同事友好地打招呼。

✅坐上工作崗位。

✅幫電腦開機。

✅開始那個永遠看不到結束的該死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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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額頭捏捏自己的眉間與小艾，告訴他「不用每件事都記得！就是因為記得才會被說奇怪的，記得嗎？」

當眼神看向桌旁的小鏡子時，彷彿看見小艾頂著安娜的臉抱怨回來「為什麼？看看我們現在完成多少事了！在沒有一杯完美的咖啡日裡面，看看我們有多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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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不應該因此感到自豪，而是理所當然地完成！」

「安娜，妳在說什麼？」

「嗯？喔喔，沒什麼！我只是在碎碎念而已。」

「這樣啊⋯⋯如果覺得哪裡怪怪的，記得檢查晶片數據喔！」妮娜以食指戳戳自己的太陽穴。

而我只是以營業笑容回應她「好～謝謝妳，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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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會是正常的一天！當個正常人！正常地完成工作！繼續保持正常的飲食與運動！

保持正常！保持正常！保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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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天結束後，披著一身疲勞躺在沙發上，聽著新聞播報今晚的豪雨特報，老實說毫無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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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的心理每天都是豪雨特報，不過如果有杯完美的咖啡的話，或許能變成優雅的毛毛雨，彈奏著輕快的花之圓舞曲[2] 。我說得對吧，安娜？」

「小艾，安靜！我們需要休息。」

「嘿⋯⋯安娜。」

「喔～～又怎麼了？」

「妳覺得⋯⋯我們也應該去植入晶片嗎？」

「⋯⋯」

「妳想想看——要是今天有了晶片，就能照妮娜說的那樣，看看我們的腦袋發生了什麼事情。妳也不用為了打幾篇簡報，而耗盡所有心力的。」

「可是，小艾⋯⋯你會不見的！」

「我是妳，妳是我！我不會不見的。而且夜晚才剛開始！醒醒～」

「⋯⋯好吧！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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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反駁植入晶片的優點，同時也無法認同植入晶片這件事情。

就好像⋯⋯這將會讓我們失去某種重要的部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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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時間——安娜活在白天；小艾活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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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喜歡做的，就是聽著古典樂，抱起兔子娃娃，宛如中世紀淑女與紳士共舞般，一個人在客廳裡起舞。

他會說兔子娃娃是我，而我則是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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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他在這裡，我們才有那個契機，去接觸各種不同領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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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喜歡——音樂、陶土、編織。

即便他認為這是文雅紳士必備的教養，在我看來還是跟女孩子沒什麼差別；後來他又補了一句：教養——是為了心平氣和地與愚者對話，必要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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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喜歡——健身、登山、拳擊。

當然被小艾嫌棄過於暴力；我則告訴他，這是為了讓別人心平氣和地跟我們說話，也是必要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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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笑了，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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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查過各種數據與心得——只要植入晶片，腦袋的聲音就會剩下一種，幻覺也會減少。

但⋯⋯這樣真的是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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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梳洗完躺在雙人床上，今天各種思緒，依舊沒有達到共識。

能確定的是——我們現在都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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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但我們的消耗，永遠是別人的兩倍。

我們應該著手解決這種「燃油效率差」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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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其中一人不見了，會不會就成不了『完整的自己』呢？」

我忘記是哪個我說的，後來也就這樣昏昏入睡沒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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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會問——為什麼我們能這樣相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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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小艾只是互相看了看笑著回「來都來了，總要玩得值回票價再走吧？」

努力工作、努力享受興趣、努力地活下去⋯⋯最後我會帶著小艾，去愛沙尼亞的圖里薩魯懸崖[3] ，享受完我們的最後一個景點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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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下定決心的那天起，不管是裡面、還是外面的豪雨特報，我們都有了走下去的勇氣了。

痛苦與迷茫依然如影隨形，卻也因此——能讓我們更加珍惜獨一無二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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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名字取自精神醫學史上兩位經典案例。

[2] 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圓舞曲（能舒緩緊繃神經的旋律）。

[3] 愛沙尼亞的圖里薩魯懸崖（Türisalu cliff）：直面海洋的懸崖，美得如詩如畫，是世界有名的自█景點。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e0keoq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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