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到的大魔王 - 序章無路可走

很久以前，人們正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暴風雪。

當時的寒冬覆蓋了整個地球，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看見名為「仙女木」的潔白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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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她的記憶中，看見了那場持續近一個月的風雪。周圍倖存下來的人即使沒凍死，也因為好幾天沒吃上食物而餓死了。不過大多人出於對神靈的信仰，並未將死去的親人們作為食物。通常是選擇將其就地掩埋，給無法撐過冰天雪地的人最後一絲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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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女孩帶著弟弟一起來到冰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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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手合在一起進行祈禱，昨夜他們父親睡著後再也沒有醒來。也許……原因是他把食物都留給了孩子，最終死於營養不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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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爸爸的東西只找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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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嘯而過，磅礡雪霧中，明亮稚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女孩弟弟縮著身子走出營帳，他雙臂抱著一把石製的長矛和一柄由象牙製成的彎刀，其中那把矛看起來比他身高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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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不能留給我嗎……」

「笨蛋！那是爸爸親手得來的，我們該還給他才對。」女孩心不在焉說著，一邊將武器放在父親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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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忽然覺得遺體的動作有些彆扭，於是幫忙調整一下姿勢，使他們父親能夠抱著兩把武器，最後再鄭重其事地把貝殼項鍊掛在那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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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艾可！動作快、風雪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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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氣喘吁吁的呼喚聲傳來，哈德聽見後緊張地搖晃女孩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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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我……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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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用手將旁邊雪塊一點點推進事先挖好的坑裡，把父親遺體埋在一米深的凍土下方，之後用了一些石頭和樹枝做簡單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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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帶哈德走到太陽升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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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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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約一萬三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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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大雪覆蓋了平原每個角落，就連海面也被封印在厚重的冰層下。四處皆瀰漫刺痛又冰冷的空氣，本該帶來溫暖的陽光，也屢屢遭到天上灰白的冰晶雲層遮蔽、反射。

因嚴寒而生的冰川，一刻不停地朝南方奔襲而下，其中挾帶的大量淡水湧入海洋後降低了海水密度。最終導致暖流無法供應至北邊，形成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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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北美洲為中心的死亡風暴，正一點一滴地蠶食這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可惜那些人們未曾發現這件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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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抱歉……我無法再跟著你們了。孩子出生沒多久，這樣他遲早會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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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溫的嬰孩被男人擁在懷裡。他用層層毛衣把她捆成一顆粽子似，即使這樣孩子那發紫的嘴仍哆嗦打著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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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離開？」領頭那人眼神陰鬱，口氣摻雜些許憤怒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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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因愧疚沒有回話，首領立刻明白了男人的來意。他從隨身攜帶的皮袋裡，倒出巴掌大小的堅果和穀物，遞給對方時候手還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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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堅強點，別讓孩子餓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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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雙手拉著哈德，兩人站得遠遠的。他們目送那背著孩子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風雪深處，儘管內心複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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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看向隊伍裡剩下的31人，那些人正面無表情地在原地稍作休息。

他們沒有交談、亦沒有任何情緒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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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早已習慣，也或許是被寒冷磨平了希望。沒有一人對同伴離去感到悲傷，也沒有一人留心掛念他們往後的生活。對這群人而言，為了活著就得邁出步伐。即使這一線生機如蛛絲般脆弱不堪，為了延續希望，就得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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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現在走吧，風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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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個月，我從女孩視角下見證無數人的離去與死亡。「還要多久才能抵達？還要失去多少的事物？」這兩個問題如同烏雲一般，盤踞在每個人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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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拽行囊和前進留下的痕跡，每隔一陣子便被前仆後繼的雪花填上，那幅畫面簡直在訴說人們的作為都是毫無意義的掙扎。即使東南邊有著更溫暖的環境，還有許多大型動物的足跡，許多人到最後也沒能堅持下去。離開隊伍的人們，大多選擇留在山洞或其它可以暫時避寒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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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將要面臨的，卻是更嚴重的食物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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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因素影響下，遷徙隊伍裡的人越來越少；而失去人數優勢的隊伍，想在這種惡劣環境生存下去愈發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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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抵達夢想之地——

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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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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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三十一天，隔天早晨的風雪相比昨天有減弱跡象。陽光透過烏雲隱隱照亮帳篷附近的雪地，隊伍裡倖存的人們打算趁這大好機會，嘗試在附近找一些食物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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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運氣似乎不錯，在附近找到了野生動物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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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艾可！有人找到野豬了。你或哈德其中一人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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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粗魯的呼喚聲從帳篷外傳了進來。女孩摀著發疼的腦袋緩緩坐起，那聲音吵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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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哈德……起、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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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瞥向睡在一旁的哈德，從後面小力搖晃對方肩膀。「哈啾！」下一秒，她身體一顫，不小心在狹小帳篷裡打了個大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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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我有點不舒服，能替我去嗎？」抬起袖口擦去鼻水後，她拉走哈德身上的毛毯蓋在身上，「喂、別裝死了，拜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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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弟弟沒有回應，女孩有些生氣地捏了一下對方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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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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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突然察覺他的臉頰有些泛白。當女孩用手掌貼在哈德額頭上時，才發現他體溫已經低到不正常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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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因為暴風雪的關係，夜晚比起平時還要更加低溫。

有可能是因為這樣，此時哈德因為失溫的關係，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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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還有心跳……」女孩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腔上。發現哈德還有生還可能，她小心翼翼揹起對方，帶出帳篷外向其他人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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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生火、有人昏倒了！」女孩一爬出帳篷便激動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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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場眾人卻沒有任何反應，只見所有人像是呆滯的木偶般，視線對準天空中同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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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女孩跟著抬頭，周圍環境開始黯淡下來。在她眼中的太陽漸漸被未知的物體吞噬，最後只剩下一圈泛白的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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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照在大地的光線頃刻消失殆盡，整片天空染上了黯淡的昏紅。

乍然出現的日全蝕，宛若神所降臨的惡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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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喂……那是怎樣——」

「太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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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惶恐的當下，冷風悄然湧動起來。隨著一片細小的冰霰落在仙女木的花瓣上，倖存至今的人們即將面臨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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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仙女木」的暴風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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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分鐘，傾瀉而下的鵝毛大雪使能見度迅速降低。周圍物品被吹得東倒西歪，猝不及防的人們只能趴在原地，任憑風雪肆虐、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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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他們做好心理準備，第二個壞消息接踵而至。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暴雪，附近山谷上本就不穩定的積雪即將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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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大地在搖晃！」

「躲起來、雪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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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手足無措地在森林裡奔跑，像松鼠、像鳥、像森林裡其它動物一樣毫無抵抗的能力。團結的隊伍在這一刻終究潰散開來，沒一人選擇去顧及那些不幸被遺落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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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除了她，這女孩就像個蠢蛋似。

她的臉擠成一團，泣聲大喊、步履蹣跚地跑著。身後的大樹被雪瀑接連沖倒，落石從兩人身邊滾落；她依舊不顧自身安危，依舊想帶著僅剩的家人逃離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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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總是令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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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跑幾步，強烈的陣風襲來，奪走她本就不牢靠的重心。

女孩一不留神，便踩空了腳，從幾十米高的懸崖上跌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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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摔至地面的她，不小心壓斷右臂和兩邊小腿的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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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迫使她扯著嗓子叫了出來，最後演變成了短暫的啜泣和虛弱的哭聲。而剛剛還在她背上的弟弟，早在掉落的過程中就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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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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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背靠石壁，那雙淡藍的眼眸仍努力尋找弟弟的蹤影。儘管她已經無力挪動四肢，在當時還能維持意識的清醒，其實也算是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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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痛苦、黑暗、恐懼。

深知失去希望的女孩，最後不得已選擇向血紅的太陽低頭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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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從嘴裡呼出，整個過程中她卻一言未發。

雖然雙眼緊閉，可在她心中所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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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是希望死去的人們能夠重生，希望弟弟醒來後能平安地陪在身邊；希望這一場風雪能就此停下，也希望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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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亡到來前，女孩一刻不停維持著祈禱的姿勢。直到軀體漸漸被磅礡的冰雪覆蓋，脆弱的生命即將消逝在這冷漠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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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下最後一滴眼淚後，她咬牙切齒地倒在地上，露出十分不甘的表情。

而意識……終將在滿地仙女木的見證下，回到了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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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遷徙的隊伍全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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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生命凍成無數冰雕，被埋藏在了地底之下，或被肆虐的狂風輾成碎片。奔襲南下的冰川依舊，即使埋葬了世界上所有生靈也不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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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這樣……

可結果卻是，這群人成了這場風雪下最後的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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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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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再次撐開眼皮，赤裸的身體正躺在一塊塊骨頭和貝殼上。朝四周放眼望去，能夠駐足之處皆由漫山遍野的骸骨堆砌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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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雖有生命的痕跡，卻感受不到任何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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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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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嘴巴，發出的聲音立刻被充滿星辰的虛空吸收，沒有半點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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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好奇怪……這是哪裡——）緩緩爬起身，她站在附近平坦的地表上，注意到前方不遠處凸起一小塊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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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地面被一束光芒眷顧，只有那裡長滿青草。而她不加思索就往那高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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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漂浮著無數岩石與四分五裂的建築物，還有一些是已經生鏽的汽車或船。它們都化作了年代久遠的殘骸，在空中飛來飛去。

地上的骨頭則形狀各異，不只有人和動物，還有各種魚類甚至是恐龍。不過出現在眼前的更多是完全未知，或許是來自別的時空或神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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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她仔細踩過地上較為光滑平整的骨頭，生怕不小心弄傷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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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子後，女孩很快爬到了這座小山丘的上方。沒一會便看見那片青草的中央，長著一株黑紫色花朵，花瓣像是琉璃般晶瑩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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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為什麼在這裡？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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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那黑色的花朵深深吸引，好奇地伸手觸碰那花朵的花瓣。剎那間，一縷光線忽地照在她的棕髮上。女孩下意識抬起頭，在頂上巨大岩塊飛離後，被遮蔽的光源變得更加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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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視野遼闊，她抬起手來擋在額前。

無邊無際的荒野上，一個遮蓋住星空的龐然巨物，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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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在天邊的，是顆比太陽還要龐大數百倍，龐大到讓人無法喘息的黑洞。

此刻默默蹲在草地上的女孩，連塵埃兩字都無法比作她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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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女孩擺出驚訝的嘴型，像看呆一樣。

令人意外的是，她不僅沒有流露出任何恐懼，反而有些著迷或崇拜地盯著眼前巨大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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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的邊緣正不斷吞吐著無數細小、五顏六色的光線。那些扭曲的光線如同無數道打在一起的聚光燈，慢慢匯集到了地面的花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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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花兒卻因此燃燒起來。心急的女孩見狀果斷把它摘下，捧在雙手裡面。其它散亂的光線在下一秒，則跟著匯聚到了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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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暖和……）不知為何，女孩身體沒有燃燒，只是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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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彎曲的光線纏繞在其軀體上，如同一條透明亮麗的紐帶，將女孩與黑洞的中心連接在一起，緩緩領著她離開這荒涼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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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沒有抵抗，就這麼牽著那條線，筆直朝那未知的奇異點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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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星光反覆閃爍，耳邊始終被「沙沙」白噪聲填滿。

經過長年蜷曲身體的沉眠，女孩抵達了圍在黑洞外的刺眼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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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嗎？）被光斑喚醒後，她好奇地朝另一側張望，此時看見無數個自己在做相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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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僅僅片刻，那幅詭異的景象便消失了。

女孩隨即穿過黑洞邊緣，整個人宛如沉進一個漆黑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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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望去，身後光線因為多普勒效應變得越來越紅，外界的景象形成一個圓形的窗口，直至縮小到完全消失。

一切的一切開始陷入無止境黑暗。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只能從皮膚感受風壓，來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前進；可即使是這種細微的感受，也會隨著意識的流失而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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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人類的時間尺度剝奪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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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漫長等待中，已經沒有多少事能被記得清楚。

雖說如此，埋在女孩腦海裡那些深刻的「願望」，卻一個都沒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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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又過了多久，在女孩接近奇點當下，極致黑暗裡總算傳來了白光。而隨著距離拉近，她發現那是一個來回振盪的光環。

意識到那是終點。

她本能地閉緊眼，縮起全身向中心墜落。

穿越光環的剎那猶如跳進水池，清澈地發出一道「撲通」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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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突破了世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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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世界之外的地方雖然充滿亮光，卻什麼也沒有；雖然什麼也沒有，卻並非是一片虛無。人類的五感失去了作用，只剩「靈魂」才能感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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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漂浮在這空間中，她察覺到自己的手心傳來異樣。打開右手看，沿路陪伴的花朵不知何時變成了難以名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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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洞內時空劇烈膨脹，女孩相對縮小到普朗克大小的尺度。

物體表面原本透過緊緻化而壓縮、捲曲的額外維度，此刻在微觀的角度下重新展開。因此那黑色的五片花瓣，現在看起來充滿了彎曲的螺旋、環狀與空洞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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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鳥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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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朵中心的孔洞裏面，藏了一根五彩斑斕的黑色羽毛。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向前，輕輕將其捏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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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女孩兩眼一黑，腦袋像斷了電一樣陷入昏迷。等到再次睜開眼，已經回到了一開始的山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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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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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吹來，肆意生長的雜草如海水般起伏。

她從花海中撐起有些不熟悉的軀體，視線所及的骸骨皆淹沒在綠色的汪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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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消失了，白雲像電影道具一樣掛著，天空剩下星星與日月互相交映。

遠處的丘陵上豎起一棟奇怪的平房，山丘下方是延伸過去的柏油路；兩側伴有漫長的白色圍欄，還有一些漂浮的彩色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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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景象好似我曾到過的地方，只是這次出現在了她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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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回來了。」然而，此處並非旅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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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的盡頭誰也說不清，就像是永恆的噩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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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女孩作為唯一的見證者，將會繼續帶著最深刻的記憶與情感——

在未來更遙遠的路途中，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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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回來說說日蝕當天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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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長達一個月的暴風雪終於停了下來。

女孩向世界祈禱的願望，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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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好……好冷！」一切好似做了場噩夢，女孩醒了過來，卻失去大多夢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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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撥開覆蓋身子的積雪，迅速爬起身。當她醒來後便立刻注意到，整個天空都在閃爍著耀眼的藍紫色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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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不會痛，恢復原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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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踱了踱步，踏實地朝雪塊踩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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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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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認到自己重生，並且恢復原狀的事實。女孩嘴唇激動地顫抖，眼角不經意流下了苦盡甘來的淚水。接著像是洩氣的皮球般，倒在了雪地上。

她大口喘著粗氣，一朵朵白霧櫛比鱗次地升向天空。女孩不可思議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臟因腎上腺素的分泌而大力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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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哈、哈哈！」她沉默好一陣子後，又放聲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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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空蕩的天地裡，只有一股斷斷續續的笑聲在森林中迴盪。但沒過多久，女孩接著想起了同樣在大雪中逝去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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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能復活的話，那麼其他人也能復活吧。

她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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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聽得見嗎——？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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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扯著嗓子大喊，距離她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一隻手臂聽見了她的呼喚，從雪裡咻地鑽了出來。

然而還沒等到自己看清，女孩就已經激動地衝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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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小心點，我這就拉你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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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反應過來，那隻手臂突然發力，將自己的本體從雪堆裡推出。地表上的積雪頓時噴散開來，一個高大身影從雪花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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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長……你還長高了？」女孩高興地敞開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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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見到那東西的臉之後，她天真的笑容很快就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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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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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名為哈德的男孩。那是一個有著像老鼠又像兔子的腦袋，肉體腐爛骨架扭曲的獸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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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對不起！」怪物的眼睛流下了黑色黏稠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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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牠喉嚨傳出低沉的嘔吐聲後，齧齒狀的細長嘴部迅速被撕開一大口子。恐怖如剃刀般的獠牙露出同時，無數塊新鮮碎肉被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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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兔子、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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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腦袋一瞬間停止了思考，她的眼睛在變成怪物的哈德身上來回游移。雖然很想說服自己，但那件包裹在怪物身上的衣服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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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作夢……嗎，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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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已經死了，卻因為女孩的願望再次重生。但縱使他能夠復活，卻也失去了一切有關靈魂的記憶與情感，與死物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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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到女孩從驚喜到驚恐的轉變中緩過神，尖銳的「吱吱」聲便陸續從山坡上傳來。

她沿掉落前方向望去，在靛紫的極光和星空作為背景映襯下。那些在大雪中罹難的夥伴，皆化成了無數長著老鼠或兔子腦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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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整齊一排地站在懸崖邊緣，剩下輪廓的陰影，宛如一個個石碑那樣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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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天開始，被後世稱作「魔力」的事物，透過女孩的靈魂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那無理由而耀眼的極光，象徵著她與世界立下約定的記號。

儘管因其復活的人，最終都成為失去人性的怪物。

可對於規則本身的她來說，其靈魂獲得了永不毀滅的祝福——亦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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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可」這個名字，被忌憚她的人們稱之為「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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