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危機(第一季) - 章五，命運交織的起點

又一次站在這個走廊上，白白淨淨的，周圍漂浮著淡淡的花香。

劉宥鋒的小指綁了條紅線，那紅線嘗到了走廊的盡頭，影影綽綽，這景象似乎要融化般。

他心頭頓時一陣劇痛，那簡直痛不欲生。最後他聲淚俱下、無法抑制……

……

「呼……」劉宥鋒從夢境中清醒，手摸了摸臉頰，盡是淚痕。他踉蹌的下床洗梳，看著鏡中的自己，黑眼圈又加深了，氣色很糟。

「宥鋒！你再不下來，爸就不載你去學校啦！」

「知道了我等一下就下去！」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幾把臉，讓自己從那場夢的餘悸裡徹底清醒。

紅線的觸感好似縈繞在指尖，揮之不去。他低聲咒罵，轉身抓了毛巾擦乾臉，隨便整了整頭髮，抓起背包就下樓。

早餐來不及吃，老爸的車子早已發動，等他一上副駕便往學校方向開去。

清晨的校園夾帶些微涼意，劉宥鋒走進教學樓。七點初頭，教室裡人還很少，作為主任的兒子總是會早點到校。

最顯眼的那位靠窗，蔡方霖正低頭做題。

劉宥鋒的腳步頓了頓。下一秒，蔡方霖似有所感，抬起頭看向門口，注意到劉宥鋒後，沖他勾起一抹不明所以地笑，讓劉宥鋒心裡一陣煩躁。他移開視線，迅速走向自己的座位，書包砰一聲擱在桌上。

他討厭那個笑。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蔡方霖這個人看不順眼。

國小吧？那時他們就認識了，因為兩個爸們本就是交好的老友，之後同樣在校內當主任。假日很常一起出遊，家裡聚餐也總少不了對方父子倆的身影。

升上國中後，巧得過頭地還是在同一個班級。再到高中，他們一如既往地進入這所中學的高中部，依舊同班。

主任的兒子，這個身份太顯眼了。從小到大，他們都在被比較。學業成績、社團活動、表現評比……連外貌和人氣都能拿來一爭高下。

好在他們都夠爭氣。蔡方霖成績頂尖、音樂天分突出；而他劉宥鋒，也從不肯落後，該拿的獎項、該拼的舞台從沒少過。

但就算如此，那種日復一日的比較，還是讓人煩。

久了，那些原本應該無關緊要的言論，會在心底沉澱成難以忽視的沉重。

他一開始還會笑著回應，後來連笑容都懶得擠了。

他真的不知道，是哪一次、哪一句話，讓他開始厭倦這種綁在一起的感覺。

更不知道，是從哪一天起，只要看到蔡方霖，就會覺得胸口煩得很，如同被一根刺扎著。連那種看似無害的笑，都像是在嘲諷自己。

相看兩厭，大概就是這樣吧。

第三節下課，他隨手把筆丟進筆袋，起身準備去廁所，結果卻被蔡方霖卻找來了。

他站在自己座位旁，手上捏著那本昨天他借自己回去練習的題本。沒等他開口，頭頂就被題本輕敲了一下。

劉宥鋒皺眉，轉頭瞪他，「你幹嘛？」

「第四題你確實寫錯了。」蔡方霖的語氣一貫平淡，「我剛剛有再算一次，應該是你多帶了一項。」

「我才沒錯，我就說我驗算過很多次了。」劉宥鋒下意識反駁。

蔡方霖看了他一眼，也不回嘴，反而拉了前桌的椅子直接坐下，把題本攤開在他桌面上。

「你自己看。」他指著其中一行計算，「這裡，y的值你代錯了。」

劉宥鋒看了題目幾秒，喉嚨一噎，硬是不想承認。

蔡方霖繼續翻頁，「還有第七題，你選的解法太繞了，這邊有個公式可以直接解。」

「……」劉宥鋒看了他一眼，沒說完話。他明知道對方不是故意炫耀，也明知道他講得沒錯，但就是很不爽這種感覺。

而且他靠太近了。他不喜歡這種距離，從來都不喜歡。

「……好啦，我自己再看。」劉宥鋒撇開頭，有些不自在地收起題本。

劉宥鋒盯著桌上那本被翻得有點亂的題本，心裡悶得發緊。

明明是再普通的互動，但這種心煩意亂，偏偏是從他們越靠越近的時候，就已經展開序幕了。

「對了，你知道九班那兩個女生嗎？從國中就挺有名氣的了。」蔡方霖毫閒聊了起來，「今天他們都來我們班外面三次了，不知道這次他們要幫誰牽紅線呢。聽說他們從不大張旗鼓的行動，看來這次的紅線恐怕有難度喔。」

「但我看他們好像只是單純觀察而已，其餘的互動應該也在學校外吧。」

「那要配對的對象八成就在我們班，不然就是隔壁班。」蔡方霖思慮道，「你覺得誰和誰會成為下一對情侶呢？」

「這我怎麼知道啊？」劉宥鋒回，「你什麼時候這麼八卦了？」

「這等事我還是有在關注的，畢竟算是我們學校裡很有話題的趣事。這紅線女王牽的紅線是真靈啊，每一對都成功。」

「你信啊？我有時候覺得，前面可能是真的有成功不少對，但後面應該有些是安排的橋段吧？他們直播給這麼多粉絲看，通常為了鞏固流量和粉絲，應該有先跟當事人先說好吧？」

「是嗎？可是我看那些直播上告白成功的情侶，到現在還在一起啊，在學校隨處可見呢，難不成他們為了紅線女王的名聲，假交往演給我們看到現在嗎？不至於賄絡那些人吧？」

「……隨便你啦。」蔡方霖說得頭頭是道，他無法反駁什麼，「怎麼，你覺得靈，要是哪一天你有喜歡的人了，你也要找他們協助你嗎？」

「我覺得我沒必要啊。」蔡方霖輕鬆的說，「我喜歡的我還追不到手嗎？」

「你少自戀了，人家說不定對你沒意思，可能連紅線女王都救不了你。」

「我不會慘成那樣，你放心好了。」

「……那被你追的那個人一看到你這副樣子，與你在學校人設有著天壤之別，肯定會不可置信的落荒而逃。」

「為什麼不是覺得我對他是特別的？」

「這……反正我是覺得挺討人厭的。」

「你討厭我？」

「……稱不上多喜歡。」

「那應該還是算喜歡的。」

「……滾。」

那應該還是算喜歡的？這人怎麼可以笑著說出這種話？真的超煩的。

時間來到週三下午的社團時間。

這幾天他睡得都不太好，不是夢見走廊與紅線，就是半夜莫名其妙驚醒。

眼圈越來越重，連早上的課都快撐不住。

所以社團時間，他先去了體育館打了幾場球賽，汗流浹背之後，總算有種整個人被清空的錯覺。

他拿毛巾草草擦了汗，有意無意的繞去其他社團。他原本打算進吉他社，畢竟彈彈樂器，挺能助他放鬆的。

但他站在吉他社門口時又猶豫要不要進去，因為他現在最不想看到某人。不然去借個樂器自己在別的地方彈好了，還是去熱音社？但熱音社他沒什麼熟的。

他在吉他社的窗戶看了一下，裡面有幾個社員在聊天，也有人在試琴。他原本打算直接推門進去，像平常那樣隨便挑把琴找個角落彈，但今天卻有點猶豫。

因為他現在最不想看到某人。不然去借個樂器自己在別的地方彈好了，還是去熱音社？但熱音社他沒什麼熟的人。

劉宥鋒這幾天心情本就鬱悶，他真的沒有多餘的力氣應付對方那張總是若有似無的笑臉。

他只是……想找個能彈琴放空的角落，靜一靜腦子。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推開了吉他社的門。

他跟幾個認識的社員打個招呼。

「今天又來練啦？」

「嗯。」他淡淡地回，視線轉了一圈，意外的沒看到蔡方霖，自己白憂慮了。

他繞到角落挑了一把琴，坐下調音，試彈幾下後便沉浸進去。直到一道陰影停在他面前。

他抬頭，就見到那張他果然應該預料會出現的臉。

「你今天也來啊？」

「想說你難得不在，就以為你今天沒要來社團。」

「這麼不想看到我啊？」蔡方霖笑了一下，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把自己那把琴抱了起來，「你看起來很累。」他又說。

「很明顯？」

「眼圈黑成這樣，不明顯嗎？」

兩人習慣性的鬥嘴了一會，便各自靜下來彈吉他。

「……你怎麼又彈錯了？」

「不是，你怎麼就不能不講話呢？」

「強迫症，忍你很久了。」蔡方霖無視無語的劉宥鋒，將自己的吉他放在一旁，「你一個地方彈錯了很多次，我記得上次我教會你了，怎麼又不會了呢？」

「關你什麼事啊。我這只是打發時間……」

「劉宥鋒，你最近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的，怎麼了？」蔡方霖詢問道。

「沒什麼……」

「說出來比較舒服喔。」

「要講也不是跟你講。」

「你真的討厭我？」

怎麼又扯上這裡來了……

「就說不是了……」但有一部份是因為你沒錯啦……「真是的，就說讓我靜一靜了。」

「……」

「唉我知道了，我說就是了。」這臭冰山竟然對他擺出壓迫感十足的冷臉，「最近總是夢到一些奇怪的夢，所以睡眠品質不好。」

「原來是失眠了啊。那你夢到什麼？」

「就惡夢啊。裡面只有我一個人，然後我的手指總是纏著一條很長而且沒有盡頭的紅……」

「紅？」

「總之就是很奇怪啦，我不想談這個。」

「那我猜猜是什麼。紅線嗎？」

「……」

「很簡單啊，除了這個也沒什麼答案了。」

「早知道不要跟你講了。」

「……所以紅線女王要牽線的人，其實是你？難怪紅線女王要本人出動，原來這次的任務是要牽一個難搞的人。」

「怎麼可能！」

「是啊，那委託紅線女王的人一定要拿下你不可了，女王們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需要從長計議，所以現在只在觀察你的階段。」

「……反正不管怎麼樣，我絕對不會答應一個拉外人介入兩人之間的人。」

「那可說不準。」

「你就只會說風涼話。」

「我剛才只是猜測，你當真了？」

「你真的可以閉嘴了。」

「回到你的夢。我認為你做的那不是惡夢。」蔡方霖側過身，手掌撐在地上，微微傾向劉宥鋒，眼神停在對方臉上，嘴角不著痕跡地勾起那份屬於他的從容。

午後陽光從窗戶照射進教室內，灑落在蔡方霖的肩膀和側臉，令少年的銳氣與青澀更添層次。

「你不是說那條紅線很長，長得沒有盡頭嗎？」他的目光移下，若有若無地掃過劉宥鋒的指尖，那些撥動過他教的每一個和弦的手指現在卻握得很緊。

「那你不想知道紅線的另一端是什麼嗎？又或者，是誰？」

此時此刻，整個社團宛如安靜到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與兩人交錯的呼吸。劉宥鋒的臉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甚至燒進耳根與後頸。他迅速別開臉，「說什麼鬼話啊……」

蔡方霖的笑意藏在薄唇裡，眼底漫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柔情。

「我只是不想再夢到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好不好？不要在那邊以為自己很懂得，煩死了……」他試圖用嫌棄的語氣把那句話推得遠遠的，彷彿只要夠用力，就能把方才那份悸動一起推開。

當晚，劉宥鋒又再次的站在那白淨的世界，那一條走廊上。

每一次進入這個夢中，會比前一次的感覺更加真切。

不過這次的場景稍顯不同。走廊旁有一河岸，河道旁花海遍布，散發出清淡的芳香，意境優美，卻繚繞凝重的氛圍。

劉宥鋒的小指依然纏繞著紅線，且綁得更緊了。

或許是這夢做過好多次了，他發現自己慢慢能主宰他在夢境裡的行動。

『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半晌，他瞥見了從沒出現過的木橋，是可以通往河岸被霧氣籠罩的另一端。劉宥鋒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不料，他走到一半時，木橋中間卻產生了一個巨大個隔閡不讓他繼續前行。

『奇怪？為何不能過去？』

『宥鋒？』

『是誰？』

另一端的霧氣散開，一名少年正注視著他。

『我等你好久了，你怎麼不過來找我？』

『你是誰？……』聽到對方的聲音劉宥峰不自覺哽咽，『怎麼回事？……』

那股壓抑盤踞心口，呼吸困難如溺水般窒悶。

在視線漸漸失焦的世界裡，只有那條紅線無比清晰，緩緩延展，最終繫在蔡方霖的指尖。

他視那人為宿敵，卻在命運的玩笑裡，成了注定相連的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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