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十一銀幣 - 第一章解藥

德蘭街像一塊爛掉的舊布，被城牆外的濕風反覆摩擦後，已經滲出了長年未洗的血與霉味。這條骯髒的老街不屬於王國的地圖，也不屬於任何人。德蘭街是被權力與文明遺棄的低地，乞丐、拾荒者、病人與腐爛的事物混雜在一起，沒有名字，也沒有命運。

這裡有所有人低賤而平等。

一個金髮灰眸，身穿高級絲絨的少年站在街口，閃爍的金光與整個德蘭的破爛格格不入。他的乾淨靴尖踩著一灘混著泥與腐敗汁液的水窪。那水反射著少年陰影深沉的臉，銀灰色的瞳仁與天色同樣無情。

他身披黑袍，明明是個少年，卻像一隻早熟卻病態的獵鷹，周身環繞著十數名騎兵與佩劍的侍衛，靜默地守在他周圍，氣氛像某種正在壓抑的暴風。

少年呼吸沉重，氣息在凜冬的空氣裡泛著不自然的熱。

信息素，濃重、骯髒、如腐爛血肉的味道，從他周遭的人身上浮動。即使護衛們都經過訓練，盡量不釋放任何訊號，但對他而言，只要接近，就是折磨。

西奧多快瘋了。

每一根神經都像被火舌舔過，每一次吸氣都像用刀片劃進氣管。這種長年持續的易感期是種基因遺傳病，連醫生都說不出名字，只能不斷餵藥、注射鎮靜素。他受夠了——受夠了所有人靠近時的噁心氣味，受夠了連碰觸都變成折磨的活著。

但就在前幾天，可能是冥冥中的牽引。西奧多誤闖這條無人管制的混亂之地，緊接著被巷子中某種若有似無的香氣刺穿，淡到幾乎要消失的清甜信息素穿越過遙遠的亂巷，狠狠的刺進西奧多的大腦。

聞到氣味的一瞬間，他體內自出生以來不曾停歇折磨他的疼痛居然奇妙的如同麻醉一樣停歇了。

西奧多馬上就知道自己聞到的不僅僅是一個信息素。

而是他找了十四年的解藥。

他像個發燒的癮者，第二天一早就騎馬殺進這條街，任由父皇母后也攔不住他。

在癲狂的尋找了許久，終於在今天，在髒臭的德蘭街裡，悶濕的小棚子下，他找到了一個枯槁的女人。

滿身髒污的中年婦女蹲坐在牆根，手臂瘦得像枯木，眼底閃爍著因長年飢餓與貪婪交疊出的光芒，她混濁的眼不斷打量著眼前高貴不可一世的少年。而她的身旁，是一團污泥裡的孩子，縮在破布和發臭的垃圾中，小小的一團像快死掉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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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這個孩子。」西奧多聲音嘶啞，眼底中全是日夜不停奔波產生的血絲。

那女人聽見他的語調中毫無情感，卻仍被他的衣著與氣場嚇得不敢正視，哆嗦的只抬手勉強比出自己能算出的數字。

「⋯十、十銀幣！大人⋯」

她像是在叫賣一顆爛掉的蘋果，語氣乾巴巴的，混濁的眼睛卻始終盯著護衛手中那個錫盤。隨著護衛的動作，錫盤裡擺放的銀幣一個一個的增加，一枚枚如冬日冰霜的碎片，冰冷、帶著寒意。

「給她。」西奧多沒有眨眼，只說了兩個字。

護衛遞出銀幣的瞬間，那女人忽然眼神變了，瞳孔裡閃出一絲精明——她看見這個全身散發著與這裡格格不入氣質的少年毫不猶豫地付出對她來說如同鉅款的銀幣，看見這場交易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十、十一個！」她尖聲改口，像是在榨乾自己最後一點機會，但又好像拿捏不好自己破敗商品的價值。

「不、不好意思，十一個⋯銀幣。」

低劣到可笑。

西奧多微微偏頭，沒有反駁，只伸手。

孩子被一把從骯髒的布堆裡踉蹌的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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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多仔細的打量了他。

他是個男孩。瘦，黑，眼神呆滯，像從未見過陽光的生物。頭髮打結黏著泥沙，指甲裡藏著髒血與屑屑，他什麼都沒說，只本能地縮了一下身體，然後眼神才慢慢有了動靜。

他看見母親正背對著他，滿臉笑容地用枯骨一樣的手指數著手裡與她格格不入的乾淨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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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骯髒的男孩被西奧多用力拽住，離他的母親越來越遠。而他的聲音小得像風裡的一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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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沒有回頭，銀幣在她指縫間劃過的聲音比任何言語都清楚。

「媽！！」骯髒的乞丐孩子忽然大叫，聲音尖銳得像是撕破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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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不！媽——我⋯我不！！」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突然瘋狂地掙扎，四肢亂踢，尖叫、哭喊，像一頭被強行捕獲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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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多猝不及防，手臂上忽然傳來劇烈撕裂感，那孩子竟是直接用牙齒咬了他禁錮他的胳膊。

「放⋯我！媽媽⋯⋯嗚……」

孩子滿臉是髒污與淚水，嘴唇死死咬住那帶著血味的皮膚，不肯鬆口，直到侍衛驚呼、手臂傳來的鈍痛。西奧多低頭，那孩子的雙眼裡浮現出最純粹的絕望，沒有希望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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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親，把你賣給我了。」西奧多輕柔的說，但聲音冷得像冬日深井裡的水。「花了我十一個銀幣。」

孩子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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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是我的了。」

而在他們身後，銀幣落地聲與爭搶的雜音在巷口響起，如同鐵鍊扣上鎖孔的聲響，聲聲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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