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十一銀幣 - 第二章野蠻

馬車在泥濘的街道上疾馳，輪軸夾雜著沉重的車體，像一頭吞噬一切的黑獸，遠離了德蘭街的腐敗與濕霧。

車廂內光線昏暗，氣氛如同密封的鐘罩，窒息、沉重。

那孩子坐在角落，手腳蜷縮，滿身髒污的衣料已被西奧多粗暴地扯散。他像一團髒泥裡的動物，眼神渙散又茫然，像一隻受傷的野犬，一旦靠近，便立刻露出牙齒，帶著哭腔低吼：「放……開、我……媽、媽……嗚、不要……我、我不、走……」

他說話含糊不清，音節卡在舌頭後，像從未真正學過語言的孩子，只能將混亂的情緒拚湊成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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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多坐在他對面，像個冰冷的審判官，一語不發。

他沒有擦去手臂的血跡，也沒有避開對方如惡鬼一般的撲咬。骯髒的小乞丐牙齒咬上他的手背，咬得死死的，混著他自己的血與泥土。直到侍衛隔著窗欄喊出「殿下！」他才緩緩低頭，眼神中浮出一點打量之外的情緒——某種奇異的興奮，像毒癮發作時終於吸到第一口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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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看一個人。

他不像在看一條生命，而是在看一個無機質的東西，那個使他不再痙攣、不再發瘋的完美存在。縱使這個解藥骯髒、野蠻、低賤，卻是命運用一根細細的針刺進他生命裡唯一的辦法。

「再咬，我就縫上你的嘴。」他輕聲說，手指緩緩掐住孩子的下頷，動作輕柔得近乎溫柔，卻又帶著無法抗拒的冰冷。

孩子哽咽著鬆口，眼中滿是驚恐與怨毒。他蜷縮進角落，聲音啞啞的：「我……我不……我不、要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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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多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血痕的手，然後拉過窗簾的一角，輕輕擦拭。

那孩子始終沒發現，整個車廂裡，都被他信息素淡淡的香氣填滿，像寒夜裡唯一一縷微光。西奧多深吸一口氣，那屬於對方的味道緩緩滲入肺腑，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終於呼吸了。

這世上所有的信息素都是毒，唯獨這個是解。

他低語般自言自語，眼神飄忽地貼近那團髒兮兮的東西：「你走不了，你已經是我的了。」

孩子的雙眼瞪得大大，卻一語不發。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某種難以抵抗、也無法違抗的命運正在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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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金色大門緩緩打開。

車輪碾壓過雪白的大理石階道，皇宮的侍從與騎士列隊迎接，當王子踏下車廂，眾人一眼便看見那被他抓在懷裡的骯髒小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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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殿下您受傷了？」宮廷臣子看著西奧多左手胳膊上被血染深的布料驚恐極了，殿下從來沒有受這麼嚴重的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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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的。」西奧多語氣平淡，眼神卻極為危險地掃過所有人，「在我下令之前，不准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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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們不敢多言。骯髒的小乞丐仍在掙扎，雖然力氣已不成威脅，但那聲聲帶哭，無意義的叫喚卻在寧靜的殿堂裡格外刺耳。

西奧多抱著他一路穿過長廊，不肯鬆手，仿若懷中的是一件私有的神器。直到他踏入金殿，父親的身影出現在寬闊的階梯上。

梅德總理，王國的主宰者，銀髮束起，站在寶座下方，目光冷冽沉穩。他望著兒子懷中的那個瘦瘦小小的人影，臉上的情緒變幻莫測——從驚訝，到狐疑，再到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是他？」他的聲音低沉。

西奧多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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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這是你信息素緩解的來源？」

「嗯。」

「信息素抑制症狀有消退？」

「我在他身邊，不需要任何藥物。」

這句話如神諭。梅德總理沉默了一瞬，忽地低笑一聲，轉向醫師們說：「找到了……真的找到了！他的穩定劑。」

周圍的宮廷醫師與顧問都歡欣地、訝異地交頭接耳，為王儲殿下終於找到命定之番而感到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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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梅德走近那孩子，看清他的模樣時，眼神再度轉成不確定。

「他……這麼野，這麼髒？」他皺起眉，「西奧多，你應該知道，他未來可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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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西奧多忽然站直身體，將懷中的孩子擋在身後，擋住父王不友善的打量目光。

「他是我的 Omega。」他的語調冷得像結霜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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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髒小鬼，咬人、尖叫、沒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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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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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德微微一愣。

西奧多目光毫無溫度，語氣卻帶著幾分癲狂的佔有：「從今天起，我會管教我的 Omega，不准任何人來打擾。」

「他是我的解藥。」他像在告訴全世界，又像是告訴自己，「是我唯一能呼吸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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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止，大殿上不再有誰敢開口。

在華麗與權勢堆疊的殿堂裡，一位偏執、孤絕的王子，親手將命運的枷鎖鎖上了身邊這個狼狽不堪的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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