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故事 - 陳知婕的故事：下

......

你知道嗎？

如果你咬指甲，可能會導致指甲上下分層，這點在大拇指尤其常見。

然後，由於下層的指甲是從較淺的地方長出來，因此......你可以把它拔出來。

是的，拔出來，這當然會扯下它連著的皮膚，但這種深刻的痛楚恰好就是我需要的。

該死，我的頭好痛......

事情是這麼開始的...等等，是從哪開始的來著...我想起來了。

現在是在張錦華...或類似的人死後的半年。

從上禮拜開始，頭痛越來越頻繁，而這種深入骨髓的痛會直接讓我難以思考，因此，我不得不不斷的自虐來避免這種事發生。

相對的，就是我無法再保存記憶了，但這也沒有辦法。

但是，在成為魔法少女前的事我記得一清二楚，祂從未提到這種後果。

所以...我大概是被騙了，而我將因此賠上我的性命，以一種最痛苦的方式。

實在...可惜。

「妳的手沒事吧！」二十九號又來了，大概不久後又得幹掉他，但我現在已經沒那種閒功夫了。

「正因為我的手有事，才能規避掉更痛苦的事情。」

「...比如說？」他顯然不是很相信，但是他還是停了下來。

「你...你是不會明白的，遺忘...反而是一種解脫。」

「哎真的是，不要給我在那裏當謎語人啊！說清楚一點！」

「......」

最後，我還是說出了實情，而等到我想起應該查看筆記本的念頭時，我才赫然發現他並沒有被列在上頭。

一切太過於突然，我不禁感到疲累。

當然，這並不能阻止我避免頭痛，我試著透過吸吮血液來保持冷靜，但我想自己始終處於一個亢奮的狀態。

「嗯...還挺玄幻的，但我決定相信你，而且，我想到一個似乎不錯的方法。

你不是說可以把念頭傳給別人嗎？既然如此...,

為什麼不嘗試把多餘的記憶寄放在別人身上呢？」

雖然我從未設想過這種可能，但...那是基於一些我不敢去觸碰的原因。

「可是，我並不知道這樣會發生什麼。」

「那就做個實驗不就好了嗎？」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好。」

...

我們某個教室隨機尋找了一位志願者。

他是個瘦高的女孩，雖然是隨機抽取的，但我仍然有一種負罪感，畢竟我接下來將要親手殺死他。

不知道到底是成為魔法少女的效果還是林曉旭的原因，我總覺得自己越來越像是一個「人」了。

在實驗開始前，我花了幾秒思考這個問題。

最後，我有一個合理的假說：

一個人平常的記憶大小，當然不可能與他的生命長度掛勾，至多也就幾個月罷了，而偏偏是這些記憶塑造了他們的人格。

但是我已經得到了大量額外的記憶儲備...而這也許代表我在成為魔法少女之前的十六年正在被逐漸的得現在的我給替代。

念及於此，不禁打了個寒顫，但很快，我決定先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那麼...感謝你的配合。」我說道，而他並沒有任何反應。

我先嘗試了幾分鐘的記憶，他似乎感覺到一股違和感。

再來是一小時，他的腦子裡顯然出現了混亂，但仍然能承受。

接著是一整天，能完整回憶每一個細節的新鮮感大概正充斥他的腦中吧。

我逐漸加大傳輸速度，總共可能有將近一週左右的，他抱住頭，大概是和我一樣超越極限了吧，看來魔法少女與普通人的確有所區別。

我嘗試輸入一整個月，但是...

他的頭炸開了。

血跡濺在我臉上，但很快消失，我看向二十九號，他沒有任何反應，的確是一個普通人。

不久，又一個新的人坐在剛剛才死過人的椅子上。

「這位小姐！」我說道。

「...我們認識嗎？」

這足以證明我的猜想，而更重要的，那股頭痛感的確僅剩下一點點殘留。

正如神所說，這種過程就好比輸血，哪怕輸入者死去，血也仍然在他的體內消失，而非回到輸出者身上。

「這...有用！」我的語氣有些興奮。

「喔？那可得恭喜你了！但是照你的說法，應該不只這麼點吧？」

「確實，至少還有半年的量。」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我吧！」

「...你認真的嗎？」

「當然，明天，就在教室，不見不散！」說完，他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的嘴角不禁揚起，興奮之情難以被掩蓋。

雖說我亦感到有些可惜，但我已經可以把記憶凝聚成幾個重點，其餘的廢物確實可以丟棄。

當天晚上，我開始挑選不需要的記憶內容，但在這之中，我有了一個發現。

這些記憶，除去林曉旭，大多都只和兩樣東西有關：二十九號和書籍。

而自從頭痛頻發後我就開始避免閱讀，因此...二十九號幾乎成了我的全部。

等到這件事解決後...我們就能更正常的相處了，不必被任何事物打擾，包括該死的頭痛。

真好。

不知不覺間，我緩緩地睡了過去......

隔天，我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學校，他已經在那裡等候許久。

「...我還是得確定一次，你在看過那樣的場面之後，仍然選擇要為我而死？」

「...老實說，我也挺害怕的。

但是...我希望可以幫到妳，就算要獻出我的生命也沒關係。」

但你已經獻上了無數次...我心想，但始終沒說出口。

「在開始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做...

你，叫什麼名字？」

他顯然對這個問題感到驚訝，但他還是老實的說：

「我叫...等等，我叫什麼？而且，為什麼你...」

這顯然是惡意導致的，而這傢伙大概不久後又得死了一遍。

「那就算了，開始吧。」

「喔喔...好的。」

出乎我的意料，他並沒有因為「覺醒」而表現出抗拒或是懷疑。

但突然間，教室的門被打開了，是林曉旭。

「...陳知婕？」她顯然有些疑惑。

「嗯...我想要做一些實驗，這個人就先留下來吧。」

「妳...好吧。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等一下去集合那裡，你已經......很久沒來了。」

她說完就走了，我想了想，確實最近沒有關於林曉旭的記憶，我還以為是我忘了，原來是連去都沒去。

但沒事，反正事情就要解決了，我想剩下的晚點再看看也不遲。

於是，我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這也有助於記憶的傳輸。

昨天是要測試承受的極限才慢慢來，但今天，想必可以更快速的移動記憶。

我閉上眼，大量的記憶便隨之流瀉到他的腦海裡，我能感覺到他的吐息越來越急促，溫熱的呼吸穿過我的脖頸。

我睜開眼，我能確信已經減少了兩個月左右的記憶，但他...仍然活著。

也許是因為我的記憶能與他的回憶產生聯動，又或者是他的意志特別堅強？總而言之，直到他的頭同樣炸開，我至少多傳輸了三倍的量。

「感謝你...二十九號。」

很快，有一個頂替他的人走了進來，那是個女孩，真稀罕，我很少見過她變成女孩的樣子。

「...你是？」

...？

「嗯，怎麼了嗎？二十九號？」

「你...為什麼要叫我二十九號？因為那是我的座號嗎，是說...

我，認識你嗎？」

......

等到我意識到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滿目瘡痍，但是...

很快，又一個一模一樣的她走了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她有些驚訝，但我從她走進來的那一刻便離開了此地。

......

所以，就這樣子，我失去了除林曉旭唯一的朋友。

真是...愚蠢，偏偏一點也不像原來的我。

我當然可以去找林曉旭，她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但...

突然，一股撞擊感傳來，我似乎撞到了某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與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但她並非穿著我們的校服，而是宛如中世紀一般的絲綢長袍。

「妳做錯事了...對吧？」

頭痛感突然襲來，使我意識到，眼前這人可能並不簡單。

「你是誰？」

「我...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剛才，為了自己而害死了朋友對吧？

你這種人，怎麼好意思走在路上呢？」

「你什麼意思！」我試圖操縱血液，卻發現在她的身邊，我連傷口都無法造成，一個剎那便會被全部治癒。

「我說了，你是一個自私的人，不是嗎？

你本可以再去多找幾個人試驗，很快就會得出失憶的結果，但你做了什麼？

你盲目地相信一個在這方面遠遜於你的外行人，最後還親手殺了他...

難道說你是刻意為之？」

「我...我沒有！

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啊，是你的性格造就了現在的場面。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得歸咎於你啊，陳知婕。

你對於能力的不熟練，最終將會毀滅自己！」

「不可能！我一定...一定能找到掌控它的方法！」

「但是已經過了兩年了呢...你似乎什麼都沒做到，不是嗎？

如果你把能力使用在林曉旭身上，那你...可就真的是孑然一身囉？

還是說...我能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一整年。

要是明年的此時，你已經找到了掌控能力的方法，我不只心服口服，還會把你那位二十九號的記憶恢復。」

我沉思著，再過一年...如果我什麼都沒做到，我的腦子一定撐不住，但要是...

我做到了呢？

「好！我接受你的提議！」

「明智的選擇，但是，我也有條件。

首先，你不能去找林曉旭，否則這一切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其次，你不能把記憶塞給別人，這種利己的行為是對魔法少女名號的侮辱，我會立刻收回你的能力，如果沒有魔法少女體質的支撐，你的結局可想而知。

最後...如果你沒有來到這裡，那不管是否找到方法，都算是你的失敗，明白嗎？」

「...可以。」

「那麼，請讓我為你施加封印。」她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瞬間，我便感覺自己與周圍的連結被通通拔下。

「好了，一年後...再見吧。」

我不語，只是轉身離開，我沒有再去看身後的那人，但我的心中卻充滿了決心。

我...絕不會就此停下！

......

自那之後，便再也沒有人見過陳知婕，不論是林曉旭，或是任何一個認識她的人，甚至連她的家人都不知道...這就是魔法少女麻煩的地方，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去向。

不過，米迦勒找到了。

一年後，她再次穿上那件長袍，心念一動，就來到陳知婕身前。

「你應該知...」她沒有把話說完。

只見陳知婕正身處在某個陋巷之中，她盤起雙腿，好像一位僧人般打坐著。

她的身上已經附著了一層灰塵，至少已經令人難以辨識她本來的膚色。

她的雙手交疊，但並不是完全靜止。

細細一看，雖然光線陰暗，但勉強能看出她的手上滿是血跡。

米迦勒又靠近了點，這才看清，她的手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寸肌膚，肌肉組織暴露在外頭。

並且，她仍然在不斷的撕下那些一條又一條的纖維，光是看著就令人生疼。

「陳知婕。」米迦勒又開口了，而陳知婕也才總算抬起頭。

「你是...？請不要阻止我。」

「你在做什麼呢？」

「我...我要讓自己能夠隨時保持清醒，只要再過...再過多久來著？反正，我就能夠......

能夠...能夠什麼呢？」

「那你看看我是誰？」

「...你是誰？」

「......」

米迦勒隨手一揮，陳知婕原本混濁的眼中頓時凶光大盛。

「是妳！你怎麼敢...」

「已經一年了。」

此話一出，陳知婕先是呆愣著，然後很快又變得憤怒，她的雙手中伸出的血瞬間把米迦勒包裹的嚴嚴實實。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再見。」

倏忽間，米迦勒消散在空氣中，而陳知婕的眼神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仍然在那裡...為了消除記憶而不斷重複著自殘的過程。

......

「這個如何呢？」米迦勒笑道。

「...我從沒想過這件事也是你的手筆。」

「喔對了，你後來也解決了她，不過畢竟是她自己沒有...」

「如果你不做的話，怎麼會有這麼多事！」

「...你現在是要怪我嗎？

那好，就當作全都是我的錯吧，而不管是張皎華，陳知婕，抑或是你，都沒能夠戰勝我，那你如今像個敗犬一樣來到此地，又是為了什麼？」

「......」

「沉默並不會帶來什麼。」

「......」

「既然你不說話，就只能讓沙利葉來表達了，妳認為她到底渴望什麼呢？」

「嗯...果然還是要殺掉您吧？只是沒有手段，現在也只能在這裡慢慢的等待死亡。

大人不妨先把故事講完，據我所知...這一切還沒結束，對吧？」

「...有道理，那麼林曉旭，就繼續聽著吧，你真應該感謝我願意讓你了解真相，而不是就這麼白白的死了。」

林曉旭不語，不過米迦勒也不甚在意，便開始談起了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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