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故事 - 簡筑的故事：上

我...我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我有一個朋友叫陳知婕，但是...我記不清她的長相，我也記不清她的個性，語氣，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的確叫簡筑，但是其餘的記憶大多都混亂不清。

我能理解到的只有兩個名字。

一是林曉旭，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總覺得我必須去找到這個人。

二是...二十九號，冥冥之中，我覺得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簡筑只是一個會在不久後消失的人。

我感覺自己像是沉進海底一般，明明張開眼，卻什麼也看不到。

我能做的，就是繼續在記憶中求索，不斷的，漸漸的......

畫面中出現了無數的人，而記憶的主人對他們的稱呼只有一個：二十九號。

難道這是陳知婕的記憶？我心裡這樣想，卻不知道為什麼，所以我繼續深入。

記憶越來越模糊，好比一張被潑了墨水的宣紙，什麼也不剩。

「你想找到陳知婕嗎？」

「我想！」我不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只是下意識的回答道。

「很好，願你保持住你的忠誠，我於此，將你封為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這四個字一說出，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能感覺到，魔法少女對陳知婕而言，既是一種祝福，也是一種詛咒，但我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利了。

隨著一陣閃光，一道門出現在我的眼前。

「打開這扇門吧，這樣，總有一天你能找到陳知婕。」

我毫不猶豫，轉動門把，用力的將門推開。

......

「...你是誰？」在林曉旭的面前，一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孩打開了門。

「......林曉旭？」出於本能，也許是那些記憶導致的，我說出了那個名字。

林曉旭一瞬間拔劍，在眨眼間，那把劍就抵在我的咽喉上了。

「又要處理...」

「不是！我是魔法少女！」我的嘴像是早已知道如何應答般說道。

「...是我的疏失，我最近把筆記本收起來了，歡迎你...雖然此處也只剩下我了。」

「陳知婕呢？」我問道。而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你認識她？」

「當然，她可是我的......」話正要說出口，我卻突然想起：對啊！我確實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你就是二十九號？」還真是巧合。林曉旭想。

「...我想是的？」我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了她，而她雖然稍作沉吟，但心裡想的卻是：能不能利用她找到陳知婕呢......

不對。

「林曉旭小姐，我有一個問題，因為我失憶了，所以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奇怪...

正常人，能夠聽見別人的想法嗎？」

「...當然不可以。」她說道，但腦子裡卻是一片驚濤駭浪，冒出許多雖然我不理解，但肯定不好的詞彙。

「那我...想必這就是魔法少女？」我問道。

「...大概吧？」

......

我的能力簡單明瞭，我能夠讀取人們心中的想法，當然我很快就能輕鬆控制，並且和林曉旭約定再也不窺看她的想法。

「那麼...你是要找到陳知婕，對嗎？」她道

「是的，我想是她創造了我，而找到她也是我唯一的目的。

她似乎輕微的嘆了一口氣，但很快，她又抬起頭來，說道：

「老實說，我並不是沒有找到她的方法，但是......

這個辦法，有點麻煩啊。」

說完，她自腰際抽出細劍，對著手指隨手一劃，然後又比畫了些什麼，剎那間，一道門浮現在兩人身前。

「走吧。」她說，我也不遲疑的跟了進去。

......

「啊，多令人興奮啊，林曉旭。」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我的腦中不禁浮現一位老婦人的形象。

「我有事要問你...米迦勒。」

「我知道，我知道...是關於陳知婕，我說的對不對？」

我一驚，等待著他現出原形，便要立刻讀取他的想法。

「...知道什麼就快點說出來。」

「嗯，這個嘛...很抱歉，並不能呢。」

伴隨這句話，周圍的場景才逐漸明朗，而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冷汗直流。

發話者，是穿著一身雍容裝束的少女，這點與她的聲音不相襯，但更重要的是，她正坐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可能有點不合適，正確的說法是...一團人。

不知道由多少血肉組成的王座，她翹起一腳，傲慢的坐在上頭，反而更是適合，給人一種「這東西就應該被如此坐」的感覺，甚至忽略了見到死屍的驚恐。

不，不對，那些東西...或許沒有死，我能聽到他們的心中仍然在呼喚著，而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凝為一句話：

讓我死。

等我意識到，我早已嚇的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她的眼神草草掃過我，而後又轉回林曉旭。

「你...明明自稱全知全能，卻連這種事情都辦不到？」

「你可真沒禮數...無論如何，那是確確實實辦不到的事情。

但是，我卻可以向你們保證，你們一定有找到她的那一天。」

這時，我才想起窺探她的想法，我竭盡全力，才勉強得到一些字句，分別是：

林曉旭，無禮，等待。

陳知婕，偏偏，可惜，提前，摘除。

簡筑，你，在，看，我？

我的腳失去支撐的能力，就這麼癱坐在地上，林曉旭的表情並不驚訝，反而有一種謎樣的憐憫。

「米迦勒，不管你幹了什麼，都給我收回去！」

這帳就算她頭上吧，米迦勒想。

然後，我便能感覺到再也不能讀取她的想法，與林曉旭相同。

「妳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你不會又有什麼會對自己有利卻有用的方法吧？」

「...並不是沒有。」

「那就說出來！」

「你這...好吧。

在我的推演下，你們將在一年後再次重逢，我可以把你們送到那個時間點...」

「代價呢？」

「這個過程不可逆，因此，你們一旦前往，就永遠回不來了。」

永遠回不來，那或許意味著我們必須得要拋棄一些什麼，但是......

「做出選擇，簡筑。」不知不覺間，林曉旭已經轉向沉思的我。

「既然妳想要知道那個創造出你的人是什麼樣的，就請你負起責任，回答吧。」

由此，我也下定決心，抬起頭向米迦勒說道：

「那麼，麻煩你了。」

......

一年後，某天。

學校裡的某片牆壁，再一次打開了封閉許久的門，雖然從來沒有人注意到，雖然一切還是照常運轉，但在所有人都沒能意識到的層面上，有些改變發生了。

「...只是一眨眼一樣呢。」我說道。

「那傢伙應該沒有騙我們，現在應該真的是一年之後，但她沒有出現，我又沒什麼特殊感應，這也就是說...妳應該有線索？」林曉旭轉向我。

線索？我怎麼可...不對，我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莫名的熟悉，好像我曾經每天的生活都與它相伴，而這令我想起另一個類似的事物：

陳知婕。

我告訴了林曉旭，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米迦勒就是這樣，她總是能做到所有事，但是偏偏要找一條最麻煩的路走完，不過她要是答應，就代表這件事一定會完成。」

「聽上去，你很瞭解她？」面對這個問題，林曉旭只是莞爾一笑：「從我是魔法少女時起，我們就認識了，我想這樣的時間也足夠久了。」

「喔喔...」

「不論如何，趕緊走吧！」

雖然我很想問下去，不過畢竟得做正事，因此我屏氣凝神，全心全意追蹤那一絲陳知婕的痕跡。

以此，我似乎也漸漸的能聽到她的想法......

「我在追求一顆閃耀的明星，哪怕我早已明白自己永遠無法得到。

但...總是要去追尋，不是嗎？這種浪漫，也是很值得去擁有的東西。」

幼時的陳知婕便展現了她驚人的天賦，也正因如此，她把大多時間拿來思考一個淺顯易懂卻最為複雜的問題：夢想。

在不斷的校正修改中，心懷大志的陳知婕如是想到。

...

「這裡是哪裡？」林曉旭高喊。

「似乎是...陳知婕的記憶。」

「那我為什麼能看到？」她問，但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算了，既然如此，只要跟著走大概就能見到她了吧？」

「我想是的。」

「那麼，就前進吧。」

......

「然後，這顆星便墜落了。貫穿了我的心，留下一道深邃的彈孔。」

不知道是否是青年的多愁善感，少女陳知婕開始懷疑這個社會。

她在追尋一個完美的世界，卻不斷在現實碰壁，這種反差令她難以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

於是她擱置了這個夢想，變得務實卻凡庸，她當然仍然是一位天才，卻被囚禁在了這個她所認為的，金錢與黑暗交織的漩渦。

...

「我還從未聽說過他的過去。」

「妳也是嗎？」

「當然，她從來不願意談起，等到我們稍微認識，她又藉口記憶模糊什麼的。」

「...真是可惜。」

「是啊，不過我們可以趁現在好好看過一遍。」

「...那就當成這個樣子吧。」

......

「直到我遇見你。」

在這片黑暗之中，她成為了魔法少女，此後，她便決定拼盡一切，想要在漆黑深淵中找到那一抹光亮。

而後林曉旭很快的出現了。

她開始令陳知婕不那麼冷漠，而見證這一切的，就是那個不斷重生的...二十九號。

當然並不是林曉旭不好，這就好比房間鑰匙與房間本身。

鑰匙能夠打開房間門，因此絕對重要，但要是房間裡空無一物，那開門也並沒有什麼作用，不是嗎？

...

「這種感覺倒是挺像陳知婕的。」

「...原來如此。」

「欸欸，你不要真的記下來啊！

...不論如何，至少這證明了我們在她的心裏有一定的重量，還是挺感動的，你不覺得嗎？」

「當然...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但我能感覺到，我們應該相處得很好。」

「那麼，就繼續往前走吧，我們要找到她，不是嗎？」

......

「然而一切又轉變的太快，我...多想回到過去，哪怕只是昨天也好。」

我開始記不清事了，自從離開她們後，這種感覺就在不斷的加深，我希望自己不要多想，但越是這樣提醒，情況就越來越嚴重。

現在想來...我已經忘記她們的臉了，那是...什麼樣子呢？

我曾經擁有的一切正在逐漸的失去，那些影響我個性的記憶也隨著時間而蒸發。

我不禁想，難道忘記這一切，我又會變回最初的那個我嗎？

想來...其實並不糟。

...

「...我們走。」

我沒能說出任何一句話。

......

？我是誰？

頭...我的頭！

必須忘記，我得記下來，驅散過後，很快又會回來，就像是...浪潮一樣。

痛...只要再痛一點，便不那麼痛了。

我回憶起來，又在轉瞬間忘記，大腦，仍然隱隱作痛。

我...撐不下去了。

我...是誰？

我到底...是誰啊！

憑什麼是我來受難！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到底...是誰啊......

......

不知不覺間，眼前的場景變成了一條骯髒的小巷，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血腥，

一個...也許是人的東西龜縮在牆邊，她沒有抬起頭來，但我們都知道，她知道我們的到來。

血跡被潑灑在各處，牆上，地上，形成毫無意義的記號。

「她...不喜歡不整齊的東西。」林曉旭說道。

我依然沉默不語。

因為我明白，陳知婕已經在我們的眼前。

她的手上沒有哪怕一寸皮膚，即使如此，她也在嘗試用那雙手來撕開別的地方，整個身上已經沒剩下多少皮膚，哪怕一絲不掛像是披著一身紅袍一般。

就算我什麼也不記得，也知道她絕對並非本來就是如此的面貌。

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請...離開。」她顫顫巍巍地說道，聲音中已經失去了靈魂，從張開的嘴中，能看到她的牙齒已經盡數被拔去。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必林曉旭也是一樣的想法。

這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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